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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蛛丝马迹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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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被劫!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得沈清辞和谢凛心神剧震。
“常嬷嬷劫走了母亲?!”谢凛霍然起身,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一个老嬷嬷,如何能在护卫眼皮底下劫人?静福堂到底发生了什么?吴娘子伤得如何?”
前来禀报的护卫单膝跪地,急促道:“回侯爷,属下等听到静福堂内有异响,冲进去时,只见吴娘子倒在血泊中,肩颈处有刀伤,秋穗倒在一旁,似是中了迷药。老夫人床上空无一人,后窗大开。属下已派人追踪,但……夜色深沉,暂时未发现踪迹。吴娘子伤势虽重,但未伤及要害,云医女正在救治。”
谢凛眼中寒光爆闪:“追!封锁侯府所有出入口,搜查每一个角落!调集府中所有护卫、家丁,连同北城兵马司能调动的力量,以侯府为中心,向外搜索!重点排查附近巷陌、车马行、船只!她带着一个昏迷的病人,跑不远!”
“是!”护卫领命而去。
沈清辞扶住谢凛微微摇晃的身体,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和担忧,思路飞快运转:“侯爷,常嬷嬷劫走母亲,绝非临时起意,必有接应。她事先与陈医官约定暗号,又能在我们刚刚抓获陈医官、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下手,说明她对府内动静了如指掌,且很可能有同伙潜伏在静福堂附近!吴娘子和秋穗同时出事,对方人数应不止常嬷嬷一人!”
“不错!”谢凛咬牙,“是我大意了!只以为她是内鬼下毒,没想到她还敢、还能劫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劫走母亲,对她有何好处?威胁我?还是……母亲知道什么她必须掩盖或得到的秘密?”
“或许两者皆有。”沈清辞道,“柳寒衣的线索和母亲的证词,都可能指向她和她背后的‘贵人’。劫走母亲,既可以作为人质牵制你,也可能想从母亲口中逼问出什么,或者……直接灭口,死无对证。”
灭口!这个词让谢凛心头一紧。母亲本就病重,再经此劫难……
“不能让她得逞!”谢凛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谢安!”
“属下在!”谢安刚安排好陈医官和追捕常嬷嬷的事宜,闻声而入。
“你亲自带队,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查常嬷嬷可能藏身之处,以及她兄长常福的产业、宅邸、人脉关系!还有,查查今夜府中可有异常人员出入记录,尤其是后角门、侧门!”
“遵命!”谢安领命,匆匆而去。
沈清辞对碧玉道:“去静福堂,看看吴娘子和秋穗的情况,问问她们可曾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另外,请云医女过来一趟,或许……她能有线索。”云筝懂药理,或许能辨认出迷倒秋穗的药物来源,或者从吴娘子的伤口看出端倪。
碧玉应声而去。
屋内只剩下两人,气氛凝重得几乎凝滞。老夫人被劫,如同在他们心头剜去一块肉,也让他们意识到对手的疯狂与不计后果。
“侯爷,你的身体……”沈清辞担忧地看着谢凛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
谢凛摆摆手,坐到椅子上,闭目调息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和痛楚已被深沉的寒意取代。“我还撑得住。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母亲。清辞,府里的事,暂时交给你坐镇。我要亲自出去找。”
“不行!”沈清辞立刻反对,“你现在的样子,出去就是送死!外面不知有多少人等着你露面!找人交给谢安和护卫们,你要留在府中稳定大局,指挥调度。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放低,“皇帝刚刚给了你密账,三皇子那边定然恨你入骨,你若此时离府,万一他们设下埋伏……”
谢凛知道她说得有理,但母亲生死未卜,他如何能安心待在府中?
就在这时,云筝随着碧玉匆匆而来。她神色凝重,衣裙上还沾着点点血迹,显然是刚从救治吴娘子的现场过来。
“侯爷,夫人。”云筝行礼,“吴娘子伤势已稳定,刀口不深,但位置刁钻,失血较多,需静养。秋穗中的是‘千日醉’改良的迷药,药性强烈,但无性命之忧,约莫两个时辰后会自行苏醒。奴婢从她颈侧针孔判断,下手之人手法精准,应是惯用细针之类暗器。”
“可有其他发现?”沈清辞问。
云筝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靛蓝色的粗布碎片:“这是在静福堂后窗窗棂上勾到的布料,质地粗糙,像是苦力或车夫所穿。窗台上有明显的泥脚印,尺码颇大,且脚印朝向杂乱,至少有两到三人。另外……”她迟疑了一下,“奴婢在给吴娘子处理伤口时,闻到她伤口附近有一股极淡的、特殊的腥膻气,不似寻常刀剑所伤,倒像是……某种特制的、带钩的短刃,且可能淬了防止血液快速凝固的药物。”
带钩的短刃?防止凝血?这是为了加大伤害和追踪难度!劫匪行事相当专业!
“还有,”云筝补充道,“奴婢询问了静福堂附近值守的婆子,其中一人说,大约在出事前半炷香时间,她似乎听到后墙根有极轻微的、像是夜猫打架的窸窣声,但没在意。”
夜猫打架?很可能就是劫匪在墙外接应的暗号!
谢凛和沈清辞对视一眼,线索渐渐清晰:常嬷嬷并非单独行动,她至少有两到三名同伙接应,其中有人擅长用带钩短刃和迷药细针,行事老练。他们可能伪装成苦力或车夫,利用夜深和府内注意力被吸引的时机,从后窗潜入,迷倒秋穗,刺伤吴娘子,劫走老夫人,再从后窗逃离。
“他们一定准备了交通工具!”沈清辞断定,“否则带着一个昏迷的老妇人,根本走不快也走不远。马车、骡车,或者……轿子?”
“谢安已经去查附近车马行了。”谢凛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但如果是早有预谋,他们可能自备车马,或者有固定的藏匿转移地点。常嬷嬷的兄长常福……他的药铺、仓库、私宅,都是可能的地点。”
云筝忽然开口道:“侯爷,夫人,奴婢……或许知道一个地方。”
两人立刻看向她。
云筝深吸一口气:“奴婢进宫前,为查家母之事,曾暗中调查过与‘醉梦引’相关的线索。发现郑贵妃娘家一个远房旁支,在城南经营一家不起眼的车马行,明面上接些短途货运,暗地里似乎常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包括替某些贵人处理‘麻烦’。那车马行后巷,有一处废弃的染坊,地形复杂,易于藏匿。常福……似乎与那车马行的管事有些交情。”
城南车马行!废弃染坊!
“具体位置?”谢凛追问。
云筝迅速报出一个地址。
“谢安!”谢凛立刻朝外喊道。
谢安恰好回来,闻声入内:“爷!”
“你带一队精锐,立刻赶去城南这个地址,秘密包围那处废弃染坊和相邻车马行,搜查老夫人下落!记住,要快,要隐秘,不得打草惊蛇!若发现老夫人,以保护她安全为第一要务!”谢凛下令。
“是!”谢安毫不迟疑,转身点齐人马,如利箭般射出侯府。
谢凛又对云筝道:“云医女,此番若真能找回母亲,侯府记你大功。”
云筝微微摇头:“奴婢只盼老夫人平安。另外……”她看向沈清辞,“夫人,奴婢想起一事。家母曾提过,‘醉梦引’的配方中,有一味关键的辅药,名为‘忘忧草籽’,极其罕见,只生长在西南湿热山谷。此物研磨成粉,无色无味,少量加入饮食,可令人精神恍惚,记忆混乱;若与‘蚀骨散’、‘梦魇藤’配伍,则成‘醉梦引’。而‘忘忧草籽’的运输和售卖,在京中黑市,似乎……也与那家车马行有些关联。”
又是那家车马行!看来,这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的枢纽点,连接着郑贵妃娘家、常福、乃至“醉梦引”的流通!
“侯爷,若那染坊真是藏匿点,常嬷嬷和其同伙可能还在那里,或者刚刚转移。”沈清辞分析道,“他们劫走母亲,必然有所图。要么等人接应,要么想从母亲口中问出什么。我们动作必须快!”
等待的时间,每一刻都无比煎熬。谢凛坐立难安,几次想要亲自出去,都被沈清辞强行按住。他的身体已到极限,强行撑着的意志在巨大的担忧和愤怒中摇摇欲坠。
沈清辞同样心急如焚,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乱。她一边安抚谢凛,一边指挥府内加强戒备,清点可能失踪或可疑的下人,同时派人去刑部和大理寺报备老夫人被劫一事(以侯府遭贼人潜入、劫走重病老母为由),借官府力量扩大搜查。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谢安回来了!
他疾步而入,身上带着夜露和淡淡的血腥气,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振奋:“爷!夫人!找到了!在城南废弃染坊的一处地窖里,找到了老夫人!”
“母亲怎么样了?”谢凛和沈清辞同时急问。
“老夫人安然无恙,只是受了惊吓,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云医女给的地址很准,属下带人赶到时,染坊外围有几个望风的,已被属下解决。地窖里只有常嬷嬷和一个膀大腰圆的车夫守着,那车夫会些拳脚,已被拿下。常嬷嬷……试图用匕首挟持老夫人,被属下射伤了手腕制伏。”谢安语速很快,“现已将老夫人安然接回,正在送回府的路上,由兄弟们严密护送。常嬷嬷和那名车夫也已押回,等候爷发落!”
找到了!母亲没事!
谢凛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被沈清辞及时扶住。他闭眼定了定神,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带常嬷嬷上来!我要亲自审她!”
很快,被捆得结结实实、手腕简单包扎过的常嬷嬷被拖了进来。她披头散发,额角有磕碰的伤痕,老脸上混杂着恐惧、不甘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看到端坐上方、面色冰寒的谢凛和沈清辞,她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挺直了脊背,眼中露出怨毒的光。
“常嬷嬷,”谢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怒喝更令人胆寒,“你好大的胆子。”
常嬷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成王败寇,老奴没什么好说的!只恨下手不够快,让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活着!”
“狗男女?”沈清辞冷笑,“你毒害老侯爷,又给老夫人下毒十年,如今更是劫持主母,以下犯上,罪该万死!还敢口出狂言?”
“主母?她也配!”常嬷嬷尖声笑起来,神情癫狂,“老侯爷当年瞎了眼,被那个贱婢柳寒衣迷惑,带回府中,惹来无穷祸患!老夫人心善,收留那贱婢,结果呢?那贱婢是个丧门星!她爹死了,她自己也克夫克子!她生的女儿也是个祸害!你们谢家,活该断子绝孙!”
“住口!”谢凛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凌厉如刀,“死到临头,还敢污言秽语!说!是谁指使你毒害我父亲?是谁让你给我母亲下毒?又是谁让你劫走她?你背后的‘贵人’,到底是谁?!”
常嬷嬷看着谢凛咳血,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变得灰败。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她不想让谢凛好过。
“贵人?呵呵……谢凛,你以为你查沈家,查三皇子,就摸到边了吗?你太天真了!”常嬷嬷阴恻恻地笑着,“老侯爷的死,是注定的事!谁让他非要追查北崖镇的真相?谁让他不肯把‘墨髓’的秘密交出来?谁让他……挡了别人的路!”
“别人?谁?”谢凛逼问。
“你猜啊?”常嬷嬷恶意地笑着,“是想要长生不老的皇帝?是觊觎矿脉财富的皇子?还是……那些早就看你们谢家不顺眼、恨不得你们满门死绝的‘自己人’?”
她的话含糊其辞,却像毒针一样刺入谢凛和沈清辞心中。皇帝?其他皇子?还是……谢家内部的敌人?
“那‘醉梦引’呢?”沈清辞突然开口,紧紧盯着常嬷嬷的眼睛,“你从何处得到‘醉梦引’的配方或成品?是不是郑家给你的?”
常嬷嬷瞳孔猛地一缩,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瞬间的震惊没有逃过沈清辞的眼睛。“什么‘醉梦引’?老奴不知道!”
“不知道?”沈清辞上前一步,拿起从陈医官那里搜出的、装着“蚀骨散”的瓷瓶,以及那几根毒针,“那这些呢?‘蚀骨散’,‘梦魇藤’,还有‘忘忧草籽’……常嬷嬷,你兄长常福的药铺,经营得不错啊。连宫中禁药都能弄到。”
常嬷嬷脸色彻底变了:“你……你怎么知道‘忘忧草籽’?!”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但眼中的慌乱已掩饰不住。
“看来是了。”沈清辞冷冷道,“‘醉梦引’的配方,果然与郑家,或者说,与郑贵妃有关。而你,常嬷嬷,就是他们在侯府内埋下的最深的钉子!毒害老侯爷,控制老夫人,监视侯府,甚至可能……连当年柳寒衣被沈家控制,也有你的‘功劳’吧?”
常嬷嬷浑身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她死死瞪着沈清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不说,也无妨。”谢凛缓缓站起身,走到常嬷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陈医官已经招了。你兄长常福,我们也迟早会找到。郑家……还有你背后的主子,一个都跑不掉。至于你……”他顿了顿,声音冰寒刺骨,“谋害主家,劫持主母,按律当凌迟处死,株连亲族。我会让你,还有你的家人,好好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断子绝孙’!”
常嬷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不怕死,但她还有儿子,有孙子……“不……你不能……”
“我能。”谢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想保住你家人?可以。把你知道的,关于‘醉梦引’、关于郑家、关于你背后主子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否则,我让你常家,鸡犬不留!”
常嬷嬷的心理防线,在谢凛冷酷的威胁和对家人的担忧中,彻底崩溃了。她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终于开始吐露隐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随着她的供述,一个比沈家、比三皇子更为阴险、更为久远的阴谋,逐渐露出了狰狞的一角。而谢凛和沈清辞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冰冷。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但黎明前的寒意,却透骨而来。
老夫人被安然送回静福堂,云筝立刻前去照料。而常嬷嬷的供词,则被连夜记录、封存,成为指向更高处、更深处敌人的又一枚重要砝码。
然而,无论是谢凛还是沈清辞都清楚,揪出常嬷嬷,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而谢凛的身体,在经过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和情绪剧烈波动后,也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当一切暂时尘埃落定,谢凛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侯爷!”沈清辞惊呼,一把抱住他下滑的身体,触手滚烫。他的高热,再次汹涌而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云医女!快请云医女!”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新的一天,在混乱、危机和沉重的阴影中到来。而永昌侯府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看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