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路男友一直在挑衅》西林声

70、听觉训练 他明知故问

　　密密麻麻的代码快速跳动闪烁着，浩瀚的数据交织流动着，以一种奇异得近乎瑰丽的结构相连。

　　程之涣感到自己仿佛穿行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之中，每当他穿过乱流快要接触到那个核心时，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洞就会突然吞噬他。

　　——回到起点。

　　巨大的显示屏上干干净净，只有那个复古的像素风入口。

　　“请输入密码。”

　　游泠看着初始界面再一次跳出来，忍不住问道：“怎么样，破解不了吗？”

　　程之涣默然一瞬，神色怔然地凝望这个初始入口。
　　他无法绕过这个人工智能体的程序破解它。

　　可是。更令他感到意外的不是这一点。

　　“它非常的……美丽。”

　　游泠见程之涣沉默半天，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微怔了下。
　　她隐隐感到程博士说的或许是——诺拉。

　　程之涣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它的代码复杂、精巧、浩瀚，我看不透它的结构，就好像它创造了一套自己的语言，这太美丽了，而且它非常生动，每次在我要摸清一点的时候，就演化成了新的模式，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作为科研工作者，这美丽的造物令程之涣心折。这个智能体是如此的逻辑缜密，以至于不给他任何一点漏洞，可是它又是如此的……浪漫。

　　对，浪漫。程之涣愿意用这个词形容它，形容它的神秘的变化，形容它美妙的生动性。

　　“它拒绝了我的访问。”程之涣最后沮丧道。

　　“只有知道密码的人才有权限访问它。”他用希冀的目光望着游泠，“你真的不知道密码吗，你要不再想一想呢？”

　　游泠：“……”刚刚还说不指望的呢。

　　不过她还是打算配合着程之涣尝试一下，“这个密码有什么限制要求吗，几位数字还是？”

　　程之涣闻言干笑一声：“依我之见呢，是没有看出任何限制的。任何类型的文本、语言、符号都有可能，内容长度似乎也没有设限。”

　　游泠：……？
　　她蹙眉总结道：“那这不是大海捞针？”

　　“也不只是大海捞针。”程之涣立即部分否定了这一点。

　　游泠以为他有什么线索，耐心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发现呢，呃……如果输入错误三次，它好像就会完全封闭程序。”

　　游泠：“……”
　　大海捞针，但只能捞三次。
　　听上去更完蛋了。

　　程之涣对她眨眨眼睛：“你有什么灵感吗？”

　　游泠面无表情：“并没有。”

　　程之涣扼腕叹息。

　　*

　　下午的训练依旧如火如荼。

　　方如是来验收成果的时候，游泠已经基本上克服了晕眩感，在设置了环境干扰的情况下，打靶依旧一打一个准。

　　这样卓越的适应能力令方如是都感到惊叹。

　　“看来训练日程可以推进得快一点了。视听是感官中最核心的两项，现在来熟悉一下听觉吧。”

　　一回生二回熟，不用方如是多说，游泠已经将精神力探出去，再次链接了陆放。
　　陆放则为她打开听觉的入口。

　　琐碎冗杂的声音顿时从四面八方涌进游泠的耳中。尖锐的刮擦声、沉闷的碰撞声、人的呼吸声、心跳声、似有若无的回响声……

　　好吵。
　　怎么会这么吵。

　　那些声音一时之间全都钻进她的脑子里横冲直撞，这对比太鲜明了，仿佛从一个低噪安静点环境突然误入一个大型施工现场。
　　游泠本能地难受起来，眉心紧紧皱起。

　　陆放立即抬起双手覆住她的耳朵：“听我的声音。别管别的。”

　　仿佛突然置身于水下，所有的声音都蒙上了一层雾气，陆放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却瞬间盖过所有其他的噪音，她循着他的声音渐渐静下心来。

　　方如是看着他们越来越默契，满意地微微颔首，指着另一座封闭式环形靶场道：“那边是专门用于训练听觉的靶场。”

　　这座靶场内部一片黑暗，靶子以声音的形式提示出现，对于向导而言，有限的视觉在其中完全失效，唯一能做的便是听声辨位，击中目标。

　　游泠很快明白了规则，走进这座封闭式的空间。
　　陆放看着她走进去的背影，门将要关上，他突然拿了把枪一同跟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阖上，完全的黑暗笼罩下来。

　　游泠疑惑：“你怎么也进来了？外面不是有数据观测台吗？”

　　陆放随口道：“在外边待着多没劲啊。”

　　两人站在靶场中心，背靠着背，程序即将开启，游泠没再多想，立即集中注意力，尽力忽视那些琐碎的噪音。

　　靶场开启。
　　一声很短促的嗡鸣声响起，游泠立即判断其所在的位置，抬起手臂朝那个方向开了一枪。

　　“砰——”

　　嘈杂的噪音笼罩着她，不断震颤着。

　　游泠什么都看不见，不确定地问道：“……击中了吗？”

　　如果陆放在外面，她应该会听到他从外部观测台发出的回应信号，但现在他在她背后，于是游泠听见一声近在咫尺的——

　　“嗯，击中了。”

　　她甚至能听见他说话时低而轻的呼吸声。

　　片刻。

　　游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放好像是进来陪她的。
　　他带了枪却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并不真的开枪。偶尔在她被噪音干扰的时候像这样突然出声——
　　“三点钟方向。”

　　这道声源太近，落在游泠耳中格外清晰，散开的注意力再次收拢，她朝着三点钟方向凝神听去，快而准地开出一枪。

　　适应强化的听觉并没有那么容易，声音太多了，眼睛还可以移开视线，可是耳朵连闭都闭不上，她一不留神就被杂音分散了注意力，一散就格外觉得吵。

　　“要屏蔽杂音的话，需要找一个锚点。”陆放适时分享他的小技巧，“我一般听自己的心跳声。”

　　游泠顺着他的话，尝试把敏锐的听觉集中到自己的心跳声上，一下，两下，三下……的确，有一个可控的锚点之后，外在的杂音会渐渐变成背景音而淡化。

　　游泠于是用这样的方式反复校准自己的听觉。

　　“谢谢。”
　　她开完一枪，偏头道了一句谢。

　　陆放在黑暗中微微勾唇。

　　……

　　再一次校准的时候，游泠突然听见了陆放的心跳声。

　　她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么就听岔了去。一岔就纠不回来了，他的心跳声和她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通通涌进耳中。

　　陆放比她更熟练掌握听觉，共享感知的情况下，只要他想，他就能听见她现在听见的声音。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明知故问道：“你在听谁的心跳声？”

　　游泠抿唇：“……听岔了。”

　　“哦？”

　　游泠突然觉得这个“哦”很让人火大，但她一时半会儿怎么也屏蔽不了他的心跳声。

　　于是她怒而反击道：“怎么，不让听？”

　　陆放眉梢一扬，十二分地大度：“让听让听。”

　　……

　　训练一直到晚上，最后以游泠很好地适应了哨兵高强度的视觉和听觉为收尾。

　　方如是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放他们回去好好休息，转头重新修改了后面的训练内容。

　　*

　　夜晚。

　　游泠洗漱完了浑身清爽松快，她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在地下训练场的那段日子，可是，又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有些恍惚，那时她太小了，作为人造人更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外面的世界。
　　她当时接受卡斯珀的提议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吗？还是只是受到了某种提前设置好的暗示？

　　不过现在想来也并不后悔，她的确从卡斯珀指挥官那里学到了很多。

　　可是跟今天这样的训练还是不太一样的。

　　这里的人都知道她是黑暗向导。

　　她有一个配合默契的搭档，大家一起训练，午休，吃饭，听秦半山胡言乱语一惊一乍地聊天，甚至连基地的那位前黑市老板现程博士都能跟她讲上两句话——

　　吃晚饭的时候他还专程来找她，说要借走芯片拿去研究，被她无情拒绝了。诺拉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没有她看着她还不放心。

　　程博士只好沮丧地垮着脸，下一秒却又笑起来，说着什么“好吧好吧，那你有空多来我们四层玩，顺带让我研究一小下。”

　　总而言之……很不一样的感觉。

　　她没有再细想下去，懒散地靠在床边，打开了方如是给她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有一些文件，更多的是零碎的手札，字迹并不一致，似乎是不同的人写下的。

　　她静静阅读起来。

　　【最近一直在尝试和我的搭档共感，可是精神链接很不稳定，用他的眼睛看东西也太晃神了！信息量爆炸，炸得我脑子疼，不过我已经能够做到不依靠肢体接触也能链接上了……呃，只是被搭档骂了，他说不要在他洗澡的时候突然链接他共感……狡诈的哨兵，明明自己同意了我才能链接上的。】

　　【哦哦、误会他了，原来是我对精神力的控制有所提升，竟然能够直接侵入哨兵的感官，今天又试了几次，还是不够稳定，而且越尝试越沮丧了，精神绷得紧紧的，还是搭档安慰了我……难怪说搭档之间最重要的还是信任。】

　　【可以很稳定地链接了，记录一下关键点：一定要相信自己的能力，真正接纳并认可自己的身份，当然，和哨兵之间的相互信任也是不可或缺的。】

　　……

　　【今天和搭档配合得很好，顺利在三个小时内完成畸变种清扫任务。任务复盘：对畸变种的精神攻击的时间节奏仍需把握得更加精准；个人实战能力有待进一步加强，下周的体能训练应当适量增加；在搭档受伤的时候及时为她屏蔽了痛觉感知，后在医疗舱修复伤口，搭档反馈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伤可以不用屏蔽感知……下次尽量。】

　　……

　　【A级精神力黑暗向导，近期正在练习多点链接，目前进度：三位哨兵。】

　　【相较于链接单点，同时链接多个哨兵对我而言还是十分困难，在实战中需要不停地切换视角，对反应速度的要求也很高，控场难度大大增加，很容易手忙脚乱或者精神力过载，好在这几位哨兵都很信任我。】

　　【控场节奏比之前更好了，但是精神力过载仍然是个问题，如果是天生精神力等级更高的黑暗向导，应该能做得更加游刃有余吧。可是似乎没见过精神力比我更高的黑暗向导了，连历史上那位副官也只有A级……算了，不想了，继续努力吧。】

　　游泠若有所思地翻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