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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嫡眸深藏 ...

  •   “世子!吉时将至!”

      至明堂眉峰骤拢,眼中翻腾的情绪瞬间消散。

      他忽然甩开她的手腕。

      力道撤得又急又冷。

      她踉跄着连退好几步,后背“砰”地撞上老槐树。

      “将她关起来。”

      他头也不回地命令。

      红影一闪,人已掠出墙外,消失在第一缕晨光里。

      墙上跳下来个黑脸护卫。

      堵住了她想逃的路。

      二话不说,拎起她的胳膊就往强外掠。

      她咬牙,眼睛急急扫过沿途的月洞门、回廊角。

      那护卫却像是脑后也长了眼。

      胳膊一拐,直接把她的头按进腋下,捂了个严严实实。

      得!

      ……

      再睁眼,人躺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环顾四周,真干净啊!

      四壁空空,没有窗户。

      连房梁都给拆了,光秃秃的椽子露着。

      她撑着手肘,缓缓坐起来。

      按时辰推算,这儿应该还在重府。

      等至明堂忙完,估计就得来收她的命了。

      她必须快点离开。

      门缝外挂着的黄铜挂锁,又大又沉。

      瞧着,倒有几分……亲切?

      她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

      银的,簪头还是只活灵活现小狐狸。

      不仅如此,簪尖尖细,不像首饰,倒像件防身的暗器。

      这原主,莫非一直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也是了。

      她想起自己从前。

      为了找出林锐转移财产、出轨背叛的罪证。

      也没少在随身物件上动心思。

      衣服里藏微型摄像头,戒指里灌辣椒水,耳钉能开锁……

      跟这簪子,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凑到门缝边,扫了眼外头,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

      外头无人,静悄悄的。

      这才把簪尖从门缝里小心翼翼探进锁孔。

      里头簧片细微的摩擦感顺着簪子传上来......

      她凭着手感一点点试探、拨弄。

      额角的汗,混着伤口沾上的盐渍,流到眼尾小痣上,刺刺地疼。

      她懒得擦,也顾不上。

      时间一点点漏过去,胳膊抬得有些发酸。

      锁的原理大差不差,应该快了!

      “咔嗒。”

      一声轻不可闻、却如同天籁般的机栝弹响!

      成了!

      她将门缝推开一些,谨慎地向外窥探全貌。

      视线所及,让她呼吸一窒。

      院中青石板路被大红锦毡覆盖,直贯垂花门外。

      两侧,朱漆描金礼箱洞开。

      左边是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光华璀璨,任何一匹都价值连城。

      右边则是珠光宝气的奇珍异玩。

      鸽卵大的南海珍珠串、整块翡翠雕琢的玲珑宝塔……。

      这么堆金砌玉的场面,竟然半个人影子都没有?

      她正觉得蹊跷,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小姐!天大的喜事啊!”

      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婆子小跑进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张婆子,原主记忆里有些印象。

      是嫡母崔氏从娘家带来的奶嬷嬷,欺软怕硬,最是谄媚。

      “至世子亲自来纳彩了!那排场,啧啧啧……”

      张婆子搓着手,眼睛亮得放光,“老奴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

      她顺着张婆子视线望去。

      一双缀着浑圆东珠的绣鞋,稳稳踏上红毡。

      往上是正红遍地金的撒花裙,红得像烧起来的火。

      再往上,唇色饱满艳烈,鼻梁挺直如削玉,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不妖不媚,里头透着一股子张扬的锐气。

      这双眼睛……真好看。

      怎么还有点眼熟?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冰面裂开。

      雨夜,华服染血的女童。

      死死攥着她幼小的手腕,把个黑乎乎的物件硬套上来……

      是重霞!

      是她的嫡姐!

      “恭喜大小姐!世子爷身子大安,这冲喜的事……”

      张婆子已凑到重霞跟前,腰弯得极低。

      重霞眼风懒懒一扫。

      张婆子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后半截话生生噎住。

      脸色白了白,“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院子外头,“噼里啪啦”地炸响一大串鞭炮。

      几个粗壮仆妇,捧进一对系着大红绸花的活雁。

      低头躬身,快步走到重霞眼前,恭敬跪下呈上。

      重霞摆了摆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婆子像是得了特赦令,赶紧手脚并用地跪爬过去。

      接过活雁,手脚麻利地塞进一旁早已备好的竹笼里。

      又有小厮两人一抬,搬进来贴着“囍”字的喜饼和美酒。

      全程埋着头,一一摆好后,躬身退出院子。

      垂花门口,光影微动。

      一抹熟悉红影,晃入门缝后的视野。

      是至明堂。

      他手里转着把鎏金折扇,脸上半点杀气都没了,嘴角还噙着笑。

      “霞儿!”

      他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溺毙飞鸟。

      “东西可还合心意?”

      他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揽上重霞。

      “对了,你那庶妹呢?”

      重霞软软倚进他怀里,葱白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肩头。

      “谁知道了?许是寻父亲哭诉去了?”

      她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呵,一个卑贱庶女。”

      “妄想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真是不自量力。”

      门后的重紫瞳孔骤缩。

      原主的记忆纷至沓来,重霞对她虽不算亲厚,却从未刻薄外露。

      甚至偶尔,还会派人往祖宅送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几样过时的首饰。

      原主每次都宝贝似的收在箱底,舍不得穿戴。

      可现在重霞的语气、神态……

      “都退下吧。”至明堂攥住她作乱的手,俯身。

      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碍眼的东西,该清理。”

      重霞倏然仰起头。

      丹凤眼中迸射出兴奋的光芒,像是听到了极合心意的话。

      “老秃驴说我凤目藏煞,主姻缘坎坷,生生世世,无缘正室。”

      她撇嘴,挣了挣,没挣脱。

      便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至明堂胸前衣襟上慢悠悠地画着圈。

      至明堂抬眼,目光似不经意般朝重紫的方向瞥了一眼。

      “流寇抢烧重家祖宅那夜,顺手把护国寺也点了。”

      “从今往后,你的命格,只是我命定之妻!”

      他手臂收紧,将重霞更深地搂进怀里。

      重霞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凡事自有她替,你凑上去作甚!”

      突然低头,一口咬在至明堂左肩旧伤处,带着发狠的力道。

      “呃!”

      至明堂吃痛闷哼,身体瞬间绷紧。

      可他眼里非但没有怒,反而烧起更炽烈、近乎享受的火。

      仿佛这疼痛是重霞赐予的无上荣光,是爱的唯一证明。

      重霞松开贝齿,舌尖舔去唇瓣上沾染的温热血珠。

      笑容妖冶:

      “记住,这世上,能伤你的……只有我。”

      祖宅……护国寺焚毁……命批……

      什么流寇,什么顺手!

      这两个人都是疯子!

      分明是一个逆天改命想当正妻,一个甘愿做屠夫替她扫清障碍!

      而原主,是被选中的祭品!

      “世子爷,大小姐,吉时到,老爷请二位移步正厅奉茶。”

      管家候躬身恭敬道。

      至明堂“嗯”了一声,两人相携转身。

      重霞莲步轻移,临行前却忽然回过头,朝重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像在巡视自己的猎物,又像在确认祭品是否还在笼中。

      门内,她垂下眼,看向腕间。

      一抬手,毫不犹豫狠狠一扯。

      黑物件边缘刮过手背,拉出一道长长血口子。

      她看也不看,反手把它砸向墙角。

      “哐!”

      一声闷响,那东西在阴暗角落滚了两圈,不动了。

      同时,她膝盖倏然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倾倒。

      好在她反应快,手掌“啪”地撑住了门板,才没真的跪下去。

      原主到死都捧着重霞那点虚妄的温情,将这丑东西视若珍宝。

      真是蠢不可及!

      她低骂一句,一拳捶在发软的腿上。

      不能再待在这里。

      至明堂那句“该清理了”绝不是玩笑。

      等纳彩仪式结束,他们就会来灭口。

      她必须立刻离开。

      轻手轻脚推开门,侧身闪出。

      刚穿过半片池塘,行至假山入口,正要拐进去。

      一阵交谈声,从假山另一头的夹道里传了过来,越来越近。

      她立刻闪身,缩回假山后头。

      是两个穿着体面的丫鬟,手里捧着东西。

      “……前头正奉茶呢,热闹极了。”

      世子爷撒的喜钱都是金瓜子!我们快些去,兴许还能捡着些。”

      “可我有些怕……今早管事麽麽们脸色都不好,脾气也大得很。”

      “嘘!小声点!我悄悄听了一耳朵。”

      “说是二小姐不见了!正暗地里找呢。找到了大小姐重赏……”

      “赏多少?”

      “足足十两!所以大家都偷偷寻摸去了。”

      “前院这会儿反而人少,正好没人跟我们抢喜钱……”

      十两?真是好大的手笔。

      她心中冷笑。

      护国寺火灾,明显是为销毁命格记载。

      祖宅的“流寇”,也极可能是玉姨娘发现他们的阴谋,被灭口。

      ‘你还对重霞抱有幻想?’

      她恨铁不成钢,已懒得再管沉浸在悲戚里无法自拔地原主。

      ‘父亲送我们离京那夜,要我紧记,日后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坚信,嫡姐定会护我。’

      ‘嫡姐对父亲发过誓的!’

      怎么又扯上你那个从七品经历父亲了?

      荒谬,他懦弱无能,连崔氏都管束不住,你还指望他?

      等等……原主父亲,重明修?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崔氏是崔丞相的掌上明珠,骄横跋扈。

      而重明修,曾是名动京城的探花郎,清流典范,前途无量。

      却在玉姨娘和原主被送往祖宅的那夜,上表自请贬官……

      个中曲折,原主年幼不知。

      现在看来,这潭水和这池水都一样,深得很。

      她心念电转,弯腰将池边一块大石头,猛地推了下去!

      “咚!”

      一声巨响,水花高高溅起。

      重紫捏着嗓子,朝脚步声消失的方向大喊:

      “来人啊!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掉池子里了!”

      “快喊会凫水的人来救啊!!!”

      喊完,不待将人都引来,她朝着书房的位置,发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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