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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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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那两个凶神替关雪办理了出院手续,医生并不支持这么快出院,但关雪不听。
得知绣绣也要一起住进关家,手下的眼珠子差点摔出来,不解道:“关科长,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村姑,是不是得谨慎些?”
“她不敢打我的主意。”关雪冷哼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配枪,宁绣绣突如其来的投靠确实让她意外,但她不介意多一个人倒在她的枪口下。
绣绣打量着这栋冰冷阔气的大房子,她的房间在一楼,离关雪卧室最远的那间客房。
关雪重伤未愈,大部分时间在二楼处理公务或者休息,对于绣绣,她的规矩很简单: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绣绣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位关大科长的冷硬和疏离丝毫未改,而且,关雪是机警的,她那点隐秘的心思可能逃不过那双淬了毒的眼睛。
这天夜里,关雪身体困乏不已,周身像是一团火在烧,想到白天刮的那场风,怕是着凉起了高烧,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轻微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响起,关雪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这个房间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手指下意识按在了枪柄上。宁绣绣……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
绣绣声音轻轻柔柔的:“关科长,俺记的你睡前要喝一杯热牛奶,今天那杯一直没喝,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俺进去看看你?”
“滚!”关雪挣扎着吐出一个字,几乎是要面露凶相。
声音怎么哑成这样,难道真的病了?绣绣不由得皱起了眉,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束淡淡的光猝不及防探了进来,绣绣从门缝里伸进半边脑袋,满脸忧色道:“俺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让她近身?关雪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那双在光里清澈坦荡、毫无躲闪的眼睛,使得关雪几乎脱口而出的呵斥堵在了喉咙里。也许,宁绣绣只是想关心她?
绣绣见关雪迟迟未动,借着昏暗的光线,她敏锐地捕捉到关雪额角的冷汗和泛红的脸颊,犹豫了一下,绣绣鼓足勇气进了房间,轻手轻脚地停在了距离床边一步的地方,伸手摸了摸关雪的额头,仿佛沾到火星子一样缩回手,绣绣撇了撇嘴:“你想烫死俺啊。”
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恍惚有了一丝松懈,关雪渐渐闭上眼睛,那股熟悉的阳光混合着皂角的干净气息逐渐萦绕鼻尖。
关雪不准任何人靠近,当然包括大夫,绣绣只能去外面买了药回来。
见关雪仍有疑虑,绣绣索性将药片和温水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俺来你家是客人,不是伺候你的,大晚上出去买药……得加钱。”
硬木的桌面发出沉重的闷响,关雪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模糊的意识被这刺耳的声音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她仿佛看到了教官那张永远铁青的脸。
冰冷的铁桌混杂着铁锈的气息,头顶惨白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有个声音在一遍一遍向她确认,吞下去,证明你对大清的忠诚,证明你愿意为了皇上去死!
那样的白色药片,关雪见了无数次,就在教官铁钳一样的大手里,大概十几粒,里面一半是剧毒。剧毒的意思是,那只小白鼠当着她的面抽搐了七分五十四秒才痛苦死去。
这样的测试每天一次,持续了整整三个月,教官淡然地审视着关雪,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酷,幽幽感叹她运气不错。
关雪则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笃定说道:“是天不亡我大清。”
绣绣头疼地看着嘴唇紧闭的关雪,下颌用力绷得紧紧的,汗水浸透了鬓角,顺着烧得通红的小脸流淌,呼吸几乎乱了章法。绣绣催促道:“赶紧把药吃了,俺还能下毒害你不成,俺要害你不管你就行了,用得着费劲巴力?”
关雪苍白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形成一个空洞的缝隙。绣绣叹了口气,小心地将药片推进关雪口中,又用小勺子送了一些温水。
关雪条件反射般吞咽了一下,紧接着,巨大的生理不适将她淹没,胃部剧烈翻涌,一股强烈的恶心直冲喉头,她不自觉地弓起身子猛地干呕起来,虚汗如同泄了闸的洪水,浸透了薄薄的睡衣和身下的床单。
她呕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那只始终不曾松开的勃朗宁也趁机当啷一声砸在了地上。
绣绣站在床边,心惊肉跳地看着关雪蜷缩痛苦,那张清秀的脸上显出一丝不忍。
顺着关雪布满血丝的双眼望过去,绣绣瞧见她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关雪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绣绣俯身捡起那个铁壳子,重新塞回关雪汗湿的手心,故意加重了语气:“拿着你的命根子,躺回去好好休息。”
冰凉稳重的金属触感带来一种莫名的可靠与踏实。关雪顺从地躺进被子里,耳边好像是有人在念念叨叨个没完,好吵。
绣绣转身去打了一盆水,用毛巾浸了凉水拧干,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关雪滚烫的额头和脖颈。老实说,她还没伺候过人,依稀记得小时候生病了娘会这么照顾她。
关雪烧得干裂起皮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些破碎不成语调的音节,蚊子哼哼似的听不真切。绣绣俯下身子,凑近了仔细分辨,隐约听到她说:“额娘,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