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宁绣绣万念俱灰去闯关东了，遇到关雪》熊本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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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雪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老钱布满皱纹的额头。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声音低沉嘶哑，像濒临绝境的猛兽：“说！为什么要让绣绣去冒险！”

　　关凯站在一旁，脸色煞白，他完全懵了，只知道姐姐像疯了一样来找他带路，然后就变成了这样。他试图上前：“姐，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放下枪好好说。”

　　“闭嘴！”关雪头也不回，厉声喝止了关凯。她眼睛微微眯起，死死盯着老钱那张沉默的脸。

　　卓武额上青筋爆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作势要冲上来：“关雪，你是不是有毛病！你赶紧放开老钱！”

　　老钱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卓武稍安勿躁。他那双沧桑的眼睛缓缓眨了眨，平静无波地扫了一眼四周，又将目光落在濒临崩溃的关雪身上，眼中满含悲悯。

　　“关科长，绣绣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老钱语声平静，“她有能力，也有决心……”

　　“放屁！”关雪直接打断了他，“说得冠冕堂皇，你怎么不去？”

　　这话一说，卓武立即跳了出来，气得咬牙切齿：“关雪！你还有脸问！老钱的妻儿都是让你手下那帮畜牲残忍杀害的！他早把这条命豁出去了，你以为他不想报仇，他是为了继续支撑我们往下走。”

　　关雪手抖了一下，在老钱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抹深重的绝望，快得她以为那是错觉，那双眼睛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坚定。

　　这时，一直沉默的关凯也开口了，他抬起头，直视着关雪错愕的眼神：“姐，绣绣不是被逼着去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因为我们都相信，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那个人可以是我们任何人，如果有一天，我面临着和绣绣同样的处境，我也会去，义无反顾！”

　　“你……”关雪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弟弟，这个被自己保护得很好的热血少年，她似乎在关凯眼中看到了与绣绣临走时同样的决绝，“你也要去送死？”

　　关雪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一半，声音变得空洞，梦呓一般：“都疯了吧？你们是不是疯了？”

　　一直以来，她所求不过是爱的人平安顺遂活着，她拼尽全力构筑的小小堡垒，在她们眼中竟是不值一提……先是绣绣，再是关凯。

　　关雪迟疑着退了一步，持枪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仿佛是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转身推开门，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家仍是那个冰冷的家，摔门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了有一会儿，关雪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看着收拾整齐的床铺，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绣绣身上的淡淡香皂味。

　　相对于李存良的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秦施倒是言行一致，显得诚恳又狡猾。

　　在被绑架后，秦施也认真挣扎了好一番，发现真的要在那个地方被囚禁几天，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很友好地提醒那些绑她的人，别忘了替她去吵架。

　　秦施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吵架。说起来让人火冒三丈，那些日本人无耻到要通过立法来合理化他们进行人体实验的残暴兽行，还妄想让司法部门帮忙掩盖与美化。

　　秦施嘴上说要把这烫手山芋甩给这些可恶的绑匪，实际上又很勤恳地连夜写了万字长文给他们做参考，还切切叮嘱派去的人把这里面的内容背熟了，定能旗开得胜。

　　绣绣当初看到宋卓文郑重其事交给她的一厚摞稿纸，几乎是眼前一黑，疑惑秦施这劳心劳力地为啥自己不去，卓文言简意赅，秦施不接受策反。

　　好在秦施字很漂亮，逻辑又很顺畅，写出来的话掷地有声，绣绣自小聪明，最不怕背诵一类的差事，倒也一拍即合。

　　绣绣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变成了秦施，瞒天过海骗了所有人。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很想关雪，不知道她好不好……

　　关雪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一整天，颓败地靠坐在墙角，手中的烟一支接着一支点燃，呛人的烟雾缭绕着占据了整个房间。

　　关雪用力吸了几口，仿佛这是唯一能填满内心巨大空洞的东西，她轻轻叹了口气，烟灰扑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场令人伤心的大雪，脚下很快积起一小堆灰烬。

　　关凯可怜巴巴地守在门外，他没办法劝慰关雪，想了半天，挤出几句话：“姐，求你了，开门好不好，你出来吃点东西，要保重身体啊！”

　　“保重身体？”

　　蜷缩在黑暗里的关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扯动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一缕烟雾从她苍白的唇角溢出。

　　“你不是叫嚷着要为你的大义去送命吗？”关雪嗓音沙哑，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了，“那我这身体保不保重……”

　　她停顿了一下，了无生气地闭了闭眼，接着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姐，姐我知道错了。”关凯内心慌乱不已，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是想抛下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姐，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做你弟弟。”

　　烟头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最终那一簇火光慢慢熄灭。关雪缓缓起身，门锁啪嗒一声打开，她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弟弟，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小凯，我此生过得并不好……”

　　“不想要下辈子了。”

　　关凯睁大了眼睛，被扑面而来的烟雾呛得咳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