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宁绣绣万念俱灰去闯关东了，遇到关雪》熊本小熊

2、3、4

　　绣绣被关在一间黑不隆冬的小屋子里，墙壁上方有个很小的窗子，透进一束浑浊的光线。她被锁在一张又冷又硬的木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那个名叫关雪的女人。

　　关雪脱下了那件厚重的呢子大衣，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雪白刺目的衬衫，勾勒出她瘦削有力的线条。她不紧不慢地踱步到绣绣面前，居高临下地瞧着眼前茫然又愤怒的小姑娘。

　　“宁绣绣？”关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空寂的房间隐约传出回声。

　　绣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头顶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慵懒的语调，好像在戏弄她。

　　关雪的视线毫不怜惜地扫过绣绣的脸颊，身体，包括她因为无措而微微内扣的脚尖。

　　许久，关雪突兀地笑了一声，说：“胆子不小哇，敢挡我的路。”

　　“俺不是故意的！”绣绣努力地仰起脸，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不卑不亢地说道，“俺就是路过，俺衣服都被你撞破了，你凭啥抓俺？”

　　关雪微微俯身，一团阴影笼罩着绣绣，她能清晰地闻到关雪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关雪挑了挑嘴唇，扬起一个嘲弄意味十足的微笑：“路过？吹警哨了你没听见？偏偏是在我抓反满抗日分子最关键的时候，偏偏你差点救了他一命！”

　　绣绣几乎被这层气压覆盖着喘不过气，她急得声音拔高了几分：“俺不认识他，俺刚从山东过来投奔俺姑，俺怎么知道你在抓人？”

　　说到最后，绣绣几乎委屈得要哭出来。关雪继续用眼神缓缓摩挲着绣绣因为愤懑、委屈、恐惧等各种情绪侵袭而微微颤抖的嘴唇，静静欣赏着这份晶莹的脆弱。

　　眼前的绣绣像一滴抖动的小露珠，关雪忍不住伸出她冰凉的手指，近乎玩味的，指腹轻轻掠过绣绣脸上的一点脏污。
　　绣绣大气也不敢出，她看不透眼前这个危险又神秘的女人，她想家了。

　　关雪站直了身体，慢慢踱着步子绕到了绣绣身后，低声笑道：“我最讨厌不老实的人了。”

　　绣绣看不到她，只听到头顶传来凉凉的一声：“来人，搜她身。”

　　两个壮汉听着声音就进来了，绣绣惊恐地尖叫起来，带动着身下的椅子哐啷作响，她大声嚷道：“你不能这样对俺！俺没犯法！”

　　“不能？”关雪嘴角笑意更盛，压低了声音在绣绣耳边低语，“在这里，我就是法，我说能就能。”
　　关雪仔细欣赏着绣绣，眼神像把玩一件新奇又易碎的玩具，眼见手下的人真的要用脏手去碰绣绣，她咳了一声，冷着脸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

　　绣绣被她眼中复杂的情绪吓得一时间忘了思考，她感觉像被一条毒蛇盯住了，那种危险的审视和冰冷的触碰，让她止不住的发抖。

　　关雪拍了拍绣绣鼓鼓囊囊的棉服，亲自为她搜身，不得不说，关雪有点享受绣绣眼中那种纯粹的恐惧和无辜，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属于这里。

　　“算了。”关雪甩了甩手，习惯性地用手帕揩掉手指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了门口，“一个乡下的小丫头能知道什么，浪费我的时间。”

　　绣绣愕然看着她曼妙的身姿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满满涌上心头，突然，她听到关雪冷酷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按妨碍公务处理。”

　　妨碍公务，口头警告一次，登记备案，随时传唤。

　　绣绣手脚发麻，几乎是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魔窟一样的警察局。

　　关雪站在窗前，推开一丝缝隙，看着绣绣慌乱的脚步逐渐消失，天色有些阴沉，她点燃了一支细细的香烟，递到唇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眼圈。

　　绣绣一路小跑着，只愿这辈子都不要再遇见关雪这个女人，她的侧脸似乎还残留着被关雪冰凉手指触碰的沁凉，像一片雪落在脸颊。
　　表姑对绣绣的到来既没有过份热情，也没有怠慢，让她安心住着便好。只不过绣绣不想白吃白喝，听说表姑名下有间裁缝店，她当即表示自己有手艺，可以去店里帮忙，表姑也就由着她去折腾。

　　绣绣在店里帮了一段时间忙，除了在听到警哨时她仍会六神无主，其他时间都适应得极好，她有一双巧手，针线活做得扎实，脑子又活泛，师傅教的样式一学就会。

　　这天下午，送走了第一波客人，绣绣正低着头整理布料，门口的风铃清楚地摇摇晃晃。

　　“欢迎……”的字眼卡在喉头，绣绣整个人如坠冰窟，僵在了原地。

　　关雪！

　　关雪的目光随意扫过店里时新的绸缎，回头又冲着绣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绣绣以为关雪并没有看到自己，没想到她这样波澜不惊地对她一番戏谑。

　　关雪的声音不高不低，懒懒散散的：“宁绣绣，愣着干嘛，不会招待客人吗？”

　　绣绣稳了稳心神，向关雪介绍了店里新到的布料和款式，关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量尺寸吧。”

　　绣绣返身拿了尺子，凑近关雪的一瞬间，一股冷香横冲直撞地闯进了她的鼻腔，毫无道理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