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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5、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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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绣曾经以为很难心平气和地再去面对费文典,可日子一天一天晃过去,日复一日相见,她内心并未翻起太大的波澜。
直到费文典和关凯发生了争执,绣绣才不得已介入。
事情太简单了,费文典的钢笔摔坏了,没办法做笔记,关凯看到后就大方坦荡地把自己的钢笔递了过去:“费同学,用我的吧。”
这本是最平常不过的善意。然而,费文典非但没有领受这份好意,反而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用手背拂了拂关凯递笔的方向,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说出的话也冰冷刻薄:“不必了,你的好意俺承受不起。”
绣绣看到关凯眼中浮现出的受伤和困惑,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费同学,你啥意思啊,别人帮你还帮出错了?”
费文典被绣绣的突然出头和直白质问打击得不轻,他的脸色沉得像锅底一样,眼神复杂难辨的在绣绣与关凯两人身上徘徊。
课间的时候,绣绣收到了一张纸条,“借一步说话,俺有事问你”,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是费文典的。
僻静的角落里,费文典神色焦急,压低了声音说:“绣绣,你怎么和关家扯上关系了,俺看你平时就和关凯要好。”
绣绣一愣,搞不清楚费文典是什么意思,她不卑不亢地回应:“俺怎么样你管不着,现在俺们只是同学关系,倒是你,为啥老针对关凯。”
“只是同学?”费文典苦笑,“俺知道对不住你,俺找你不是为了叙旧情,俺是有任务的。”
绣绣一头雾水:“啥任务?”
费文典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俺不方便细说,只能奉劝你一句,离关凯还有关家都远一点,越远越好,他们家欠的血债太多了。”
绣绣的心猛地一沉,费文典不会是想要杀了关雪……他一介文弱书生,拿什么杀关雪?绣绣记得文典为人宽厚,有些胆小,可这次见到的却不是记忆中那个人,他经历了什么?
这一问像是戳中了费文典的软肋,他眼眶泛红,握紧的拳头透露出无比的怨恨与决绝,他最尊敬的老师,带他走上革命之路的那个人,就是被关雪跨省逮捕,秘密处死。
绣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在身体各处激荡。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费文典的眼睛,斟酌着说道:“文典,你糊涂啊,关凯和关雪不一样,他才多大,心思单纯,就是个被姐姐护着的大孩子!策反关雪比除掉关雪的意义大多了,关凯就是你最有可能争取过来的力量,你把他推开,对你,对任务有啥好处?”
费文典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绣绣说的没错,他的任务是策反关雪,除掉关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绣绣的话像一盆冷水泼醒了他,因为仇恨下意识将关凯划入敌对阵容,难道不是一种愚蠢的偏见和战略的短视?
拨开层层迷雾,为什么绣绣对局势有这么清醒的判断,为什么她说的话好像是深思熟虑过才有的结论,难道绣绣也……
费文典沉默了好几秒,最终若有所思地缓缓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关凯朝着这边走过来。与绣绣交换了一下眼神,费文典故意抬高声音,毫不客气地质问:“你和那个关凯是什么关系!”
她和费文典的关系,关雪,甚至关凯迟早都会知道。为了撇清不必要的麻烦,绣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能有啥关系,俺不就是关家干活的仆人嘛。”
费文典狠狠点头转身离开,不再纠缠,留下绣绣独自面对不断走近的关凯。关凯走到绣绣面前,低着头,闷闷不乐道:“绣绣,我姐和我从来没把你当仆人,这这话让人听了真伤心。”
绣绣看到他的失落,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些好笑地推了推他:“俺都知道,搪塞他的话,你也当真?”
绣绣终于将那三件衣服修补得完好如初,仔细熨烫平整后,抱着它们走向关雪的房间。房门虚掩着,绣绣轻轻敲了敲门:“关科长,俺来给你送衣服。”
“进来。”
绣绣推门进去。房间里弥漫着暖黄色灯光和淡淡药草香。关雪背对着门口,丝绸衬裙的领口拉得很低,她坐在梳妆台前费力地扭着身子贴一剂膏药,动作有些艰难和笨拙,那个疼痛的位置刁钻,很难够到。
绣绣见状,赶忙放下手中的衣服,走过去自然而然接过关雪手中的膏药,说:“俺来吧。”
关雪愣了一下,并未拒绝,默默侧转了身体露出那片需要贴膏药的肌肤。尽管不是第一次看见,绣绣仍是不免心惊肉跳,那几道盘踞在关雪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痕,好像在无声诉说着这些年关雪经历的残酷。
绣绣的记忆中,小时候蹭破点皮她都要好好哭一场,那时候的关雪,又经历了怎样一番绝望挣扎?
一股剧烈的酸楚冲上心头直达眼眶,关雪微微侧过头,看到的就是绣绣鼻尖发红,眼中水汽氤氲的模样。关雪将睡衣扯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吓到了?”
“没吓到。”绣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关雪被衣衫遮挡的伤痕处,仿佛要透过布料追索那些狰狞的过往。
关雪有些无措,倔强又爱顶嘴的绣绣,是在为了她身上早已麻木的旧伤,难过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