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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9、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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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绣躺在床上,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枪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逐渐淡了,然后是哭叫,是喊冤……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轮转。
天刚蒙蒙亮,绣绣盯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走进了警察厅的大门。
她要举报!
那个像梦魇一样困扰了绣绣好几天的冰冷房间,再度踏入还是冷得她手指冰凉。当穿着笔挺制服、面容冷峻的关雪走进来时,绣绣有一瞬间的晃神。
“关科长……”绣绣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强迫自己直视着关雪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昨天俺看到了一些情况,想要反映。”
“看到什么?”关雪眼神威严。
绣绣凝了凝神:“王许梅……她趁乱将什么东西踢进了柱子后面藏起来。好像是块手表,俺瞅着像。”
关雪的指尖轻轻在桌面敲了一下,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她信与不信,只是扔下绣绣转身走了出去。
另一间审讯室里,王许梅受了些刑,疲惫不堪地垂着头。铁门“哐啷”一声打开,关雪的身影笼罩在门口的光影里。
在这狭小空间里,关雪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冷厉:“王许梅,你想清楚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许梅虚弱地笑笑:“我不是都说了吗?”
关雪冷笑一声,缓缓走近,凑在她耳边轻声提醒:“有人可是看见了你放跑革命党,证人就在隔壁房间。”
王许梅心猛地一沉,血都凉了一截,这可是要命的罪名,她努力攒出一副气急攻心的样子咒骂道: “放屁!哪个杂种在诬陷老娘!老娘要弄死他!”
关雪冷冷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表演,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转头吩咐手下把绣绣带过来。
门再次打开,绣绣脸色苍白,关雪指着她,一字一句砸进王许梅耳中:“你的所作所为她可是亲眼所见,还不肯说实话吗?”
王许梅像是濒死的野兽,张着嘴,气喘吁吁地牢牢盯着绣绣。绣绣快急死了,她要怎么才能让王许梅和她的口供对上,更恐怖的是,这一切都在关雪眼皮子底下发生。
情节之下,绣绣“啊”了一声,像是被王许梅一身的血污吓破了胆,踉跄着退了一步,惊慌失措地一把抓住了关雪抬起的手臂,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关雪蹙眉,下意识要甩开这冒犯的拉扯,绣绣却抓得牢固,两个人的手一起磕到了桌面,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王许梅看到绣绣用力地捏着关雪的手表。
没错!王许梅忽然就大笑不止,状若疯癫,在关雪警告的眼神中才平息下来,哑着嗓子说道:“关科长,我都交代,昨晚我确实藏了个东西,是一块金表。”
囚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王许梅粗重的喘息。
关雪甩开绣绣的手,犀利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笼罩着王许梅:“哪来的表?为什么藏?为什么宁愿受刑也不说?”
王许梅吃吃地笑了出来:“都忙着逃命,鬼知道是哪个人掉的,我想着藏起来等风头过了拿去卖掉,差不多能卖个一两千块。”
“就这些?”
王许梅抬起还未卸妆但已脏污不堪的脸,此时泪水与血水都粘在脸上,她用尽力气冲着关雪啐了一口:“要是说了这表还有我什么事,你们这些有钱人哪知道我们的辛苦,挨几顿打换那么多钱,划算!”
关雪沉默着,锐利的目光在涕泗横流的王许梅身上停留片刻,又去看低头不语的绣绣。
许久,她厌恶地摆了摆手:“去柱子后面搜仔细点,找到了按赃物登记,王许梅交罚款,拘留十天。”
两个人上前,暴力地将几乎瘫倒的王许梅架了出去,临走前,她红肿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绣绣。
关雪不说话,一直走在了外面天台,绣绣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关雪伸出手,冰凉地指尖轻轻抬起了绣绣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冷声质问:“宁绣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绣绣强自镇定,不卑不亢地回答:“俺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关雪冷笑一声:“你以为救了一个王许梅就很了不起吗?这里关了那么多人,你救得过来吗?”
“这都是刚才已经查清楚的事情,和俺有什么关系。”绣绣的声音不大,眼神却倔强地与关雪对上了。
关雪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地警告她:“收起你没用的善良,不要再有下一次。”
“没用的善良?”绣绣怒极反笑,“要不是俺这没用的善良,关科长你还能站在这里大呼小叫吗?”
清晨的阳光均匀地洒在两个人身上,为每个人都勾勒出淡金色的轮廓,关雪转过身背对着绣绣,往天台边踱了几步,像悬崖边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
“下次不准再多管闲事!”
绣绣愣在原地,看着关雪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原来,自己稚嫩的考虑和拙劣的演技并没有骗过大名鼎鼎的关科长。
关雪放过王许梅,是真的放过她,还是有别的考虑?绣绣不知道。可是王许梅做的事情也是她想做的事,任何一个有骨气的中国人都会恨日本人,会自发保护勇敢的同胞。
别人都说关雪是个大坏蛋,绣绣并不觉得关雪很坏,可她不懂关雪那么矜贵一个人为什么要为日本人做事,难道关雪不知道这样做不好,也很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