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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声抱歉 九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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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校园,余声晚拖着行李箱,心思却飘在耳机的旋律里。
她低着头,视线里只有自己的帆布鞋尖,和水泥地上被拉长的树影。
就在转角。
“砰。”
一声闷响。不重,但足够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她撞到了人。
“抱歉!”
“抱歉!”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样急促,一样带着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窘迫。
余声晚的视线慌乱地微微抬起,瞥见一抹掠过眼前的青黛色衣角,和一只迅速收回、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明明骨节分明的手却给她一种软软热热的感觉。
对方的视线似乎也只在她的鞋面和行李箱轮子上停留了一瞬。
“没、没关系。”余声晚又补了一句,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更清冽些。
“嗯。”对方也只回了一个简短的音节,温和,但透着清晰的边界感。
没有对视,没有寒暄。
空气中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像是书卷和某种清冷香水混合的气息。
余声晚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耳根发热。“一开学就遇到这样的事,真是惨剧啊。” 作为典型的i人,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耳机重新塞紧,试图用鼓点覆盖刚才的尴尬。
至于那个声音和那抹青黛色,只是校园里无数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那个与她相撞的人,在走出十几米后,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女孩道歉的声音……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含糊或甜腻,而是一种像溪水流过卵石般的清澈,尾音有点轻,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却意外地干净。
这个声音,被她无意识地标记了下来。
她扶了扶肩上装着教案的帆布包,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栋即将面对许多陌生面孔的教学楼。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撞时,对方行李箱拉杆那微凉的触感。
忘记刚才的插曲,余声晚回到寝室,寝室里弥漫着暑假三个月积攒下的灰尘味和淡淡霉味,她打开窗户,感受着窗外吹来的风。
她第一个回来,一如既往。
余声晚摘下耳机,她将行李箱推到角落,看着熟悉的寝室:四张上床下桌,她的靠窗左手边。
林薇的在她对面,贴着各种演唱会和音乐节海报。
另外两张床是张雨桐和刘晓雅的,她俩和余声晚不是同一个专业,墙上的装饰多是专业相关图表和励志语录。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她对自己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余声晚从包里拿出湿巾,仔细擦拭自己的桌面。灰尘在阳光下飞舞,擦到第三遍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是寝室微信群的消息。
林薇:「晚晚!你是不是已经到啦?我在地铁上,还有二十分钟!给我留点活儿啊!」
余声晚慢慢打字回复:「嗯,刚到。放心,你的地盘我还没动。」
张雨桐:「声晚总是这么早!我火车晚点,估计得傍晚才到。」
刘晓雅:「我已经到校门口了!带了家乡特产,晚上一起吃呀~」
林薇:「晚晚帮我开个窗通通风呗,我怕我的多肉撑不住了」
余声晚来到寝室第一时间就开了窗户。她走到林薇桌前,那盆小小的多肉还顽强地活着,只是叶片有些干瘪。她小心地浇了点水。
继续打扫。她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清理卫生间。
这是她们寝室的传统——谁先到谁先打扫公共区域,其他人负责后续的整理和垃圾分类。余声晚其实不介意一个人干活,反而享受这种安静有序的时光。
“余声晚,你又一个人全包了!”清脆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林薇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出现在门口,汗水把她的刘海粘在额头上,脸上却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她是那种无论何时都像自带动能系统的人,一出现,整个空间的气氛就变了。
“刚到而已。”余声晚摘下橡胶手套,给了她一个浅浅的微笑。
林薇放下行李,夸张地张开双臂:“想死你了!”然后不由分说地给了余声晚一个拥抱。
余声晚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林薇的背。
这是她需要继续努力的部分,林薇的肢体接触总是比她预想的多,但她知道这是友谊的表达方式。
“你又瘦了!”林薇松开她,上下打量。
“还好吧。”余声晚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你暑假怎么样?”
“绝了!”林薇一边打开行李箱,一边说:“我参加了一个音乐节志愿者,认识了好几个乐队的人,还去海边露营看日出...”她突然停下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而且,我遇到一个人...”
余声晚配合地扬起眉毛,这是她与林薇相处的默契,林薇需要听众,她恰好善于倾听。
但林薇没有继续,只是眨了眨眼:“开学再慢慢跟你说。我们先大扫除!”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分工协作。林薇负责擦窗和整理自己的衣柜,余声晚继续打扫公共区域。
她们默契地没有放音乐,因为林薇知道余声晚更喜欢安静的环境,而余声晚也知道林薇会忍不住跟着唱,分散打扫的注意力。
“对了,选修课你选了吗?”林薇的声音从她高高的衣柜里传来,带着些许回声。
“还没,不是说今晚才开放系统?”
“你有想选的课吗,那个跟音乐有关的文学课听起来很完美,既满足文学学分,又和音乐相关。”林薇探出头来,头发上沾了点灰尘,“你看了课程大纲吗?”
余声晚点点头:“看过了。感觉这门课应该会有趣。”
林薇眼睛发亮,“太好了,我就说我俩最有默契,晚上我们一起抢!”
余声晚点点头:“可以试试。”
“完美!”林薇满意地缩回衣柜继续整理。
下午三点,刘晓雅到了。她是计算机系的,拖着一个小巧的银色行李箱,戴着黑框眼镜,一副典型的理科生气质。
“声晚,薇姐!”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我妈做的牛肉干和熏鱼,真空包装的,能放一段时间。”
余声晚接过袋子,闻到熟悉的香气:“谢谢,帮我谢谢阿姨。”
“客气啥。”刘晓雅环顾四周,“哇,你们打扫得真干净!我负责倒垃圾和买日用品吧,需要补充什么?”
林薇列出清单,余声晚则安静地擦完了最后一张椅子。三人合作的效率很高,很快,寝室恢复了往日的整洁有序。
张雨桐傍晚才到,她学的是心理学,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观察力。
“我回来啦!”张雨桐推门进来,抱着一个大纸箱,“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分发完礼物,四个人在打扫干净的寝室中间站成一圈,像某种小型仪式。
“又一个学期开始了。”张雨桐说
“希望这学期不挂科。”刘晓雅扶了扶眼镜。
“希望能脱单!”林薇双手合十。
余声晚只是微笑。对她来说,简单的期许就足够:顺利完成学业,和室友们和睦相处。
晚饭后,选课时间临近,余声晚早早登录了学校选课系统。她调出和林薇商量好要一起抢的那门课程页面,课程容量只有60人,而全校有几千名学生需要选修文学类课程。
林薇凑过来,盯着屏幕:“紧张时刻要来了!我们得同步操作。”
“嗯。”余声晚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悬在鼠标上。
“三、二、一...开始!”林薇喊道。
余声晚点击“选课”按钮。系统转了一会儿圈,然后显示“选课成功。”
她松了口气。
“我卡了!我卡了!”林薇焦急地拍着桌子。
“刷新,但别太频繁。”余声晚平静地建议。
林薇照做,几秒后欢呼起来:“抢到了!我们都抢到了!”
寝室四个人都抢到了想要的课程。
四人相互祝贺,林薇甚至提议庆祝,但被张雨桐以“明天第一节课要早起”为由婉拒。
余声晚默默感激雨桐的解围——社交能量已经快要用尽了。
夜深了,寝室逐渐安静下来。
床帘被轻轻拉开,林薇探出头来,小声说:“晚晚,谢谢你今天帮我浇水。”
“不客气。”
“晚安。”
“晚安。”
余声晚拉上床帘,戴上耳机,在优美的旋律中闭上眼。
文学选修课的教室弥漫着一种散漫的空气,直到上课铃响前一刻,余声晚和林薇才从后门溜进去,习惯性地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这是余声晚的安全区,可以望见远处的树梢,也可以将自己藏在人群的阴影里。
门被轻轻推开。
教室里嘈杂的低语声,被迫调低了音量,渐渐平息。
走进来的人,让余声晚下意识地从窗外收回了视线。
那抹青黛色……?
讲台上的女人,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青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一小截。她低着头,正从帆布包里拿出讲义和名单,乌黑的长卷发在脑后松绾,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但指尖按压纸张的细微力度,以及垂眸时过于专注的侧影,泄露了一丝只有细心观察者才能察觉的紧绷。
“老师也是个i人啊。” 余声晚几乎立刻下了判断,同类的雷达轻轻嗡鸣。
这让她莫名放松了一点,甚至生出一点微妙的亲切?她托着腮,目光不经意地描摹着讲台上那抹沉静的青色。老师的指尖,与那天匆忙一瞥的手,重叠了起来。
“现在开始点名。” 台上老师声音响起,比那天的“抱歉”更从容,却依然带着那种温和而清晰的质地。“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答‘到’。”
一个个名字被念过,教室里回荡着各式各样、或精神或敷衍的应答。
“余声晚。”
声音落进耳朵的瞬间,余声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如同过去无数次点名一样,清声应答:
“到。”
那声音,比平时在陌生环境里略高一点,清冽透亮,瞬间划破了教室略显沉闷的空气。
讲台上,陈静青握着名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