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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重逢在霓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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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时间,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把江城冲刷得面目全非。
曾经低矮的老城区被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取代,狭窄的石板路拓宽成车水马龙的柏油大道,就连一中门口那排老梧桐,也被移栽到了城市公园,换成了更具观赏性的香樟树。霓虹初上时,整座城市像被打翻的调色盘,红的、黄的、蓝的光交织在一起,映得夜空发亮,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蝉鸣聒噪、星光稀疏的夏夜模样。
周砚站在“砚晚科技”顶层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玻璃倒映出他的身影,西装是高定的,剪裁合体地勾勒出宽肩窄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商场历练出的锐利与疏离。他的指腹摩挲着烟身,烟草的涩味混着办公室里冷调的香薰,构成一种成熟男人独有的气息。
十年里,他像一头孤狼,在商海里摸爬滚打。高考结束后,他终究没去成京大,而是留在了江城,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学计算机系。大学四年,他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毕业后攥着仅有的积蓄和一个不成熟的项目计划书,敲遍了投资人的门,被拒绝过无数次,也曾在创业初期为了一个订单,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被朋友抬进医院。
支撑他走下来的,是藏在抽屉最深处的一张照片和一个旧笔记本。照片是高中毕业时拍的集体照,他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夏晚剪了下来,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衬衫,笑得眉眼弯弯,手腕上的红痣若隐若现。笔记本里记着每晚给夏晚打电话的内容,还有他没说出口的心事,那些高中时偷偷记录的暗恋细节,也都完好地保存着。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把照片和笔记本拿出来看看,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课堂上偷偷看他的女孩,看到了那个在月光下说“我也是”的女孩。
他不知道夏晚在意大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到合口味的食物,有没有遇到欺负她的人,有没有……还记得他。他试过找她,通过高中同学打听,却只知道她在博洛尼亚的一所美术学院读书,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一概不知。就像她当年乘坐的那架飞机,消失在云层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口袋里的薄荷糖,他还在吃。只是不再是当年小卖部卖的那种廉价包装,而是托人从国外代购的进口货,味道更纯,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他才明白,少的不是糖的味道,是当年递糖时,指尖相触的电流,是电话里那句极轻的“谢谢”,是藏在糖纸里的、少年心事的甜,是每晚握着听筒听她声音时的悸动。
这天晚上,是江城商界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在江边的七星级酒店举行。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周砚端着一杯香槟,穿梭在宾客之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应付着各路人士的寒暄,听着他们谈论着项目、投资、收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空着,填不满。这样的场合,他参加过无数次,早已习惯了戴着面具与人周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午夜梦回时,他最怀念的,还是高中时那个简单纯粹的课堂,怀念那个斜后方的座位,怀念淡淡的栀子花香,怀念那些藏着暗恋心事的细碎时光。
“周总,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周砚的心脏。那声音比记忆中更柔和,带着一丝异国他乡的慵懒语调,却依旧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十年未忘。
周砚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缓缓转过身,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长裙是丝绒材质的,衬得她皮肤白皙如雪,长发微卷,披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妆容精致却不张扬,眼线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妩媚,唇色是温柔的豆沙色。她的身形比高中时高挑了些,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可那张脸,那双眼睛,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是夏晚。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揉碎了的星辰,只是此刻,里面盛着的不再是细碎的阳光,而是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与温柔。她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有惊喜,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
“夏晚?”周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女人,是他思念了十年、寻找了十年的人,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夏晚笑着点头,眼里的光芒更亮了些:“真的是你,周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她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不是记忆中的栀子花香,而是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玫瑰的甜,成熟而迷人。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喧嚣、音乐、交谈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周砚看着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要跳出胸腔。那些被压抑了十年的情感,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那些高中时的暗恋心事,也在这一刻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注意到,她的手腕上,那颗小小的红痣还在,像一粒落在雪地上的红豆,依旧那么显眼。只是她的手腕上,多了一只精致的银色手镯,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砚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问道。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生怕一眨眼,她就会像当年那样,消失不见。
“刚回来不久,”夏晚浅啜了一口手里的红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负责服装设计。”她顿了顿,看着周砚,眼里带着一丝欣赏,“听说周总现在是江城的风云人物,砚晚科技做得风生水起,真是厉害。”
“只是运气好而已。”周砚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他不习惯在她面前说这些,在她面前,他更想做回那个背着帆布书包、口袋里揣着薄荷糖、偷偷记录暗恋心事的少年,而不是这个戴着面具、周旋于商场的周总。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夏晚的笑容温柔,“这些年,你在江城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周砚简短地回答,他不想跟她谈论那些创业的艰辛,那些熬夜加班的日子,那些被拒绝的狼狈,“你呢?在意大利过得怎么样?”
“还行,”夏晚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博洛尼亚很美,建筑和艺术都很迷人,只是……有点想家。”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边的生活虽然精彩,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周砚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少了林荫道上的光斑?少了蓝白格子的笔记本?少了草莓味的糖?少了课堂上偷偷的对视?少了……他?
他不敢问出口,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怕打破此刻的平静。
晚宴还在继续,可周砚已经没有了应酬的心思。他找了个借口,带着夏晚离开了宴会厅,来到了酒店的露台。露台上风很大,吹起了夏晚的长发,也吹散了宴会厅里的喧嚣。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清凉。远处的江面上,游船灯火通明,像一颗颗移动的星星。城市的霓虹倒映在江水里,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还记得高中时的公园吗?”夏晚突然开口问道,目光望着远处的江水。
周砚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滑落。“记得。”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们告白的地方,也是他们分离的地方,是他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那里藏着他最纯粹的暗恋和最遗憾的分离。
“那天晚上,我其实很想告诉你,我不想走。”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断断续续,“可是我爸妈态度很坚决,他们说,这是最好的机会,能让我实现梦想。我没有办法,只能听他们的。”
周砚转头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光。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原来,她当年也和他一样,充满了不舍和无奈。他一直以为,她是心甘情愿去意大利的,以为她对他们的感情,没有他那么深。他想起高中时,她偷偷在他错题本上画的笑脸,想起她递牛奶时羞涩的模样,心里的心疼更甚。
“都过去了。”他轻声道,喉咙有些发紧。是啊,都过去了,十年都过去了,再提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周砚。”夏晚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歉意,“当年没有告诉你实情,让你一个人……”
“别说了。”周砚打断了她,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抱住她,会忍不住哭出来,“都过去了,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吗?”
夏晚看着他,点了点头,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像一串透明的珍珠。
周砚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疼得不行。他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手抬到半空中,却又停住了。他们已经十年没见了,彼此都变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擦擦吧。”
夏晚接过手帕,上面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他当年身上的味道一样。这熟悉的味道,瞬间把她拉回了高中时代,想起了他偷偷给她送糖、帮她捡笔的模样,心里一暖,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小声说:“谢谢。”
露台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夏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砚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和冷调香薰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别着凉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夏晚裹紧了外套,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依赖。“周砚,我们以后……还能常联系吗?”
周砚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绽放了开来,甜得发腻。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常联系。”
他不知道,这简单的三个字,会让他们的人生,再次交织在一起,会让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情感,重新生根发芽。
晚宴结束后,周砚开车送夏晚回家。车子行驶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车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大多围绕着高中时的趣事,聊着那些共同的同学,聊着当年课堂上的小插曲,聊着江城的变化。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暗恋细节,也在聊天中被一一唤醒,变得清晰起来。
夏晚说,她回来后,特意去了一趟一中,发现学校变了很多,以前的教学楼被翻新了,操场也换成了塑胶跑道,就连当年他们经常去的小卖部,也变成了连锁便利店。她还说,她去了那个公园,长椅还在,只是油漆掉了不少,树林更茂密了,小河里的水,好像也比以前清澈了。
周砚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他能想象到她独自一人在公园徘徊的样子,想象到她看着那些熟悉的景物,心里泛起的思念和遗憾。
车子停在夏晚居住的小区门口,是一个环境不错的高档小区。“谢谢你送我回来。”夏晚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周砚,“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周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太晚了,你早点休息。”他怕自己留下来,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好。”夏晚没有勉强,她拿起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递还给周砚,“谢谢你的外套。”
“不用急着还我,”周砚笑了笑,“天气凉,你先穿着吧,下次见面再还我。”
夏晚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用力点头:“好,下次见。”
她推开车门,走进了小区。周砚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发动车子离开。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周砚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打开车窗,江风灌了进来,吹得他头发有些凌乱,却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从重逢的这一刻起,他平静了十年的生活,注定要被打破。他也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太多的未知。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对她的思念,控制不住那些重新翻涌上来的暗恋心事。
十年的等待,太长了。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开始频繁联系。周砚会找各种借口约夏晚出来,有时是一起吃午饭,有时是一起喝咖啡,有时是晚上约着去江边散步。
他带着夏晚去吃高中时最喜欢的小吃,那家藏在巷子里的热干面摊,老板还是那个和蔼的老爷爷,味道和当年一模一样。夏晚吃得很开心,嘴角沾了酱汁,像个小孩子。周砚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拿出纸巾,轻轻替她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和当年在课堂上偷偷关注她的心情一样,温柔而小心翼翼。
夏晚的脸颊瞬间红了,像当年那样,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还带着她去逛曾经的学校,虽然很多地方都变了,但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些熟悉的痕迹。他们站在当年的教室门口,周砚指了指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我以前就坐在这里。”又指了指斜后方的座位,“你坐在这里。”
夏晚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他们,看到了那个在课堂上偷偷用余光看对方的少年少女,看到了那个在晚自习后一起刷题的身影,看到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暗恋互动。
“还记得吗?有一次晚自习,你睡着了,口水差点流到作业本上。”周砚笑着说,眼里带着宠溺。
夏晚的脸瞬间红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记得,还是你叫醒我的,还给了我一张纸巾。”
“还有一次,物理月考,你考砸了,趴在桌子上哭,我给了你一颗草莓味的糖,晚上还特意打电话安慰了你好久。”
“记得,那糖很甜,你在电话里讲的笑话更好笑,我一下子就不哭了。”
“还有下雨天,我把伞借给你,自己跑回了家,半边肩膀都湿透了,晚上你打电话来骂我傻。”
“记得,我还让你多喝热水,第二天给你带了感冒药。你当时还嘴硬说自己没事。”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在两人的交谈中,一点点被唤醒,变得清晰起来。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仿佛这十年的时光,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某个周末,周砚带着夏晚去了郊区的滑雪场。这是夏晚回国后第一次滑雪,她特意选了一套粉色的滑雪服,搭配白色的绒线帽和手套,远远看去,像一只灵动的小鹿穿梭在雪地里。出发前,周砚提前查了天气预报,知道山上温度低,还在包里塞了暖宝宝、保温杯和她爱吃的草莓味软糖,细节想得周全,就像当年偷偷给她准备错题本一样用心。
刚到滑雪场,夏晚就被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吸引了,兴奋地拉着周砚的手跑向雪道入口。可穿上滑雪板的瞬间,她就慌了神,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开步子,刚尝试着动了一下,就重心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雪粒钻进衣领,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可看着周砚快步跑来的身影,她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极了高中时收到草莓糖的模样。
“慢点,别着急。”周砚快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伸手拍掉她身上的雪,指尖碰到她冻得发红的脸颊时,下意识地顿了顿。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左手握住她的左手,右手轻轻搭在她的滑雪杖上,耐心地教她掌握平衡,“膝盖稍微弯曲,身体往前倾一点,跟着我的节奏走,左脚先动,对,就是这样。”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夏晚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只能僵硬地跟着他的节奏慢慢滑动。
“别紧张,有我在。”周砚察觉到她的僵硬,轻声安慰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每滑一步都轻声提醒她注意姿势,遇到平缓的路段,还会停下来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来,让夏晚觉得格外踏实。
练习了半个多小时,夏晚终于能勉强独立滑行一小段路了。她兴奋地转过头想跟周砚分享,却没注意到前方有个小坡,脚下一滑,又要摔倒。周砚眼疾手快,一把冲上去抱住她,两人一起摔倒在雪地里,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她的头,避免她撞到地面。雪地里柔软的触感,混合着彼此的呼吸声,夏晚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脸颊更红了,连忙想爬起来,却被周砚轻轻按住。
“别急着起来,”周砚看着她泛红的鼻尖,眼里满是宠溺,“让我抱一会儿,好久没这样近距离看你了。”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断断续续,却精准地落在夏晚的耳朵里。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彼此眼底的温柔。
滑到山坡下,两人坐在雪地上休息。周砚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一杯温热的红枣姜茶递给她:“喝点这个,暖暖身子,刚摔了两跤,别冻着了。”夏晚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她喝了一口姜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蔓延全身。周砚则在一旁帮她整理滑雪板,动作熟练而认真,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
夏晚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高中时,他也是这样认真地帮她整理物理笔记,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十年的时光,把他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可他眼里的温柔,还是和当年一样,没有变。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周砚猛地转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甜甜的气息。
“周砚,”夏晚收回手,指尖有些发烫,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犹豫,“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周砚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茫,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气,心里的那些话,在酝酿了十年之后,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我希望,是恋人。”他的眼神认真而坚定,像当年在月光下告白时一样,“夏晚,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夏晚的眼眶瞬间湿润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她看着周砚,看着这个她思念了十年的男人,看着这个在她离开后一直默默等待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愧疚。那些高中时的暗恋心事,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愫,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她用力点头,扑进了周砚的怀里。周砚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和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在他怀里轻轻的颤抖。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心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思念,十年的遗憾,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幸福。
他低头,在她的耳边轻轻说:“夏晚,谢谢你,回来了。”
夏晚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哽咽:“周砚,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晚,”周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只要你回来就好。”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雪地上留下了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去挑战高难度的雪道,就那样在平缓的区域慢慢滑行,偶尔停下来堆个小雪人,或者互相扔几个雪球打闹,笑声在雪地里回荡,清脆而甜蜜。傍晚离开时,夏晚的脸颊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灿烂,周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小心翼翼地绕在她的脖子上,遮住她冻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下巴:“下次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告诉我,我都陪你。”
确定关系后不久,就到了跨年。周砚特意提前一周订了雪山民宿,想带夏晚过一个不一样的跨年。民宿坐落在雪山脚下,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连绵的雪山,房间里有温暖的壁炉,还有一个小小的露台,是看烟花的绝佳位置。出发前,夏晚特意帮周砚收拾了行李,知道他最近忙项目经常熬夜,还在他的包里塞了助眠的香薰和眼罩,又准备了两副新的手套,怕他在山上冻着。
跨年夜那天,民宿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有当地特色的烤全羊、手抓饭,还有温热的奶茶。周砚和夏晚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雪花慢慢飘落,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偶尔碰一下杯子,说着彼此的心事。夏晚跟他讲在意大利留学时的趣事,说第一次吃意面时把酱汁溅到了衣服上,说博洛尼亚的教堂有多漂亮,说她有多想念江城的热干面;周砚则跟她讲创业初期的艰辛,说第一次谈成大订单时的兴奋,说每次撑不下去时,看到她的照片就又有了动力。
晚上十一点,两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来到露台上。周砚提前在露台摆好了两个小马扎,还拿了一条厚厚的毛毯,把夏晚裹在怀里,两人一起抬头看着夜空。民宿周围的雪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跨年,偶尔传来几声欢呼,却不显得吵闹,反而多了几分热闹的氛围。
“还有十分钟就跨年了。”周砚看了一眼手机,低头在夏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晚晚,这是我们重逢后的第一个跨年,以后每一个跨年,我都想陪在你身边。”
夏晚靠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我也是。”她抬头看着周砚,眼里闪烁着泪光,“周砚,有你在,真好。”
随着倒计时的声音响起,远处的天空突然绽放出第一朵烟花。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空,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雪山,也照亮了两人的脸庞。夏晚兴奋地拍手欢呼,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整片星空。周砚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嘴唇,烟花的光芒在他们身边闪烁,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烟花绽放的声音。
“新年快乐,晚晚。”跨年钟声敲响的瞬间,周砚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温柔。
“新年快乐,周砚。”夏晚回吻他,眼里满是幸福。
那晚,他们在露台上待到很晚,直到烟花结束,才相拥着回到房间。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周砚把夏晚抱在怀里,给她讲自己高中时的小心思,讲每天偷偷给她放草莓糖时的紧张,讲看到她和别的男生说话时的醋意,讲那些藏在笔记本里的暗恋心事;夏晚则跟他讲自己当年收到笔记时的开心,讲在意大利时对他的思念,讲回国后看到他时的惊喜。两人聊到后半夜,才在彼此的怀里沉沉睡去,梦里都是甜甜的。
之后的日子里,周砚只要有空,就会带夏晚去各种地方。他知道夏晚喜欢大自然,就带她去爬山。他们选了江城附近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周末一早出发,沿着山间小路慢慢往上走。山路两旁长满了绿植,偶尔能听到鸟鸣声,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夏晚体力不太好,爬了一半就累得气喘吁吁,周砚二话不说,把她的背包拿过来自己背上,然后伸出手,牵着她慢慢走:“累了就休息会儿,不用着急,我们慢慢爬,山顶的风景很好看。”
休息时,周砚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水果和水,帮夏晚剥了一颗橘子,喂到她的嘴边。夏晚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瞬间缓解了疲惫。她看着周砚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他的侧脸照,照片里的他,阳光洒在脸上,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爬到山顶时,已经是中午。站在山顶往下看,江城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的江水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流淌,近处的房屋错落有致,充满了生活气息。夏晚兴奋地跑到观景台,张开双臂,感受着山间的微风。周砚走到她的身边,从背后抱住她:“好看吗?”
“好看!”夏晚点点头,转头看着他,“谢谢你,周砚,带我来看这么美的风景。”
“只要你喜欢,我以后带你来更多好看的地方。”周砚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眼里满是宠溺。
他们在山顶的观景台吃了简单的午餐,然后慢慢下山。下山时,夏晚的腿有些发软,周砚就一直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遇到陡峭的路段,就直接把她背起来。夏晚趴在他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满是踏实。她忍不住在他的背上轻轻咬了一口,周砚笑着回头:“调皮。”
春天到来的时候,周砚特意休了年假,带夏晚去了云南旅行。他们去了大理,骑着电动车环洱海,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夏晚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周砚偶尔会故意放慢速度,让她能更好地欣赏沿途的风景;他们去了丽江,在古城的巷子里穿梭,周砚给她买了一支棉花糖,她吃得满脸都是,他笑着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净,然后牵着她的手,走进一家小酒馆,听着驻唱歌手唱着温柔的情歌,喝着当地特色的米酒;他们还去了香格里拉,在普达措国家公园的湖边散步,看着湛蓝的湖水和远处的雪山,夏晚靠在周砚的肩上,轻声说:“周砚,有你真好。”
周砚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里充满了满足。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手链,手链是用当地的彩色绳子编的,上面串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蝴蝶吊坠,和他藏在抽屉里的项链是同一款式。“这是我特意给你编的,”周砚把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握住她的手,“虽然不贵重,但我希望你能喜欢。”
夏晚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眼里满是惊喜和感动,她用力点头:“我很喜欢,谢谢你,周砚。”她抬起头,吻了吻周砚的嘴唇,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那些日子里,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来相处。周砚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陪夏晚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夏晚会学着做他爱吃的红烧肉,虽然第一次把肉烧得焦黑,他也吃得津津有味,连说“好吃”;他们会在周末去逛菜市场,像普通夫妻一样讨价还价,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心里却满是踏实的幸福。
却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他们重逢的那一刻,开始了新的转动。那些潜藏在甜蜜背后的阴影,那些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而那枚被周砚藏在抽屉深处十年的银色蝴蝶项链,终于有了再次被送出的机会。只是他不知道,这一次的送出,会不会像十年前一样,伴随着无尽的遗憾和分离。
霓虹闪烁的城市里,爱情的火焰重新点燃,温暖了彼此孤寂的心房。可谁也不知道,这团火焰,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现实的冷水浇灭,还是会越烧越旺,照亮彼此的余生。
重逢是甜蜜的,可甜蜜的背后,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疼痛。这一次,他们能否携手,度过即将到来的难关?能否打破命运的枷锁,真正地走到一起?
没有人知道答案。只能在时光的洪流中,一步步往前走,一点点靠近,在甜蜜与疼痛中,品尝爱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