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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被牺牲的名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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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出事”的消息,并没有被写进任何正式记录。
它只是被允许存在。
像一阵风,从下人们的耳语里吹过,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结论。
只要方向对了,便够了。
第三日清晨,西厢外的脚步声明显少了。
从前偶尔会来搭话的小丫鬟,如今远远见了她,便低头绕开。
她去偏院取纸,被管事冷淡地拦下。
“东西已经点过了。”
语气不重,却像是在划清一条线。
沈微点头,道谢,转身离开。
没有争辩。
因为她知道——
争辩只会让这件事变得“需要结说明白”。
而现在,它正处在最好用的状态:
模糊、暧昧、半真半假。
午后,她被叫去外院。
不是正院。
是最靠近账房的那间小厅。
沈清月坐在那里。
她今日穿得极素,连发簪都换成了银色。
“坐吧。”
语气一如往常。
沈微依言坐下。
她们之间隔着一张矮几,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
“最近外头的话,你听说了吧?”
沈清月先开了口。
沈微低声道:“略有耳闻。”
“你觉得呢?”
这是一个问题。
也是一个判断题。
沈微抬眼,看着沈清月。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比她更早明白这件事会发生。
“传言无需真假,”她答得很慢,“只看有没有人愿意收。”
沈清月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果然聪明。”
她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这次的事,母亲不会出面。”
这句话说得很直。
沈微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
“你不怨?”
沈微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声音很轻:
“怨与不怨,都不会改变走向。”
沈清月沉默了一会儿。
“你可知,一旦名声坏了,在府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会再被推到台前。”
沈微答得极快。
沈清月一怔。
随后笑了。
“你比我以为的,更适合走暗路。”
这不是夸赞。
是结论。
她放下茶盏,语气终于认真了几分。
“这件事,会有人背下。”
“但不会是你。”
沈微明白了。
她被留下了名声。
作为代价。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沈清月抬头,目光清亮。
“什么都不用做。”
“安静地,待着。”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
却意味着——
你必须承受。
沈微起身告退。
走出外院时,日头正烈。
她站在院中,忽然有些恍惚。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属于任何一方。
她被暂时“抛出局外”,
却被默认保留。
傍晚时,秋棠气冲冲地回来。
“有人说你是靠近内务才爬上去的!”
“还说你手脚不干净!”
沈微正在写字。
笔尖微顿,却没有停。
“他们还说什么了?”
“说你——”
秋棠说不下去。
沈微放下笔,抬头看她。
“说完。”
秋棠咬牙:“说你心思不正,想攀高枝。”
屋内静了。
沈微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浅,却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那就对了。”
秋棠愣住。
“若只是说我算错账,那不够。”
“要让我再也不能站到台前,才算数。”
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字迹稳得出奇。
秋棠红着眼:“你不怕吗?”
沈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周氏那日说的话——
会进,也要会退。
“怕。”
她终于开口,“但这一步,必须有人走。”
夜里,她独自坐在灯下。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声一声,敲得极慢。
她忽然想起一句旧文:
“名者,实之宾也。”
名声,不过是权力临时安放的影子。
她如今失去的,
只是影子。
而真正的东西,还握在别人手里。
她将纸页折好,收入木匣。
这是她第一次,
主动承担一个“坏名声”。
也是第一次,她不再试图证明自己清白。
因为她已经站在了——
不需要清白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