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这次是真的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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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事实证明，你越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小姑娘，一个人在小巷子里走夜路不害怕吗？”
“要是害怕就告诉哥几个，哥要是高兴了，保准让你今夜睡个安稳觉。”
几个衣着不整的肌肉男掐灭了冒火星的烟头，围成一圈，直勾勾地盯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她。
“我…我不是一个人，我哥哥去给我买东西了，他一会就过来的。”
她忍住想哭的冲动，强迫自己镇定周旋。
“哈哈哈小姑娘，你哥哥也真的是心大，让你在这么一个鬼地方等他啊，那好啊，等哥哥来了我们再好好商讨商讨……”
她有些绝望，可是人在最紧张的时候反而会不自觉地想起一些碎片似的记忆。
好像曾经她也有遇过这么一个处境，那是是怎么解决的来着？好像是个男孩子，把那些欺负她的混混都打趴了，然后轻声安慰她，那时的她觉得好安心。
这个时候别想这些没用的了，总归是梦，一无所用。
她看着凶神恶煞的花臂男，泪水一点一点模糊了视线。
她想，要不就跟他们拼了，她一个人至少也能打伤他们里的一个吧。
……
10.
“阿韵…”
“阿韵…”
“小糖包…”
“唉，傻不傻啊……”
……
是谁？
是谁在说话？
是她恍惚了吗？
几声惨叫声让她回过神，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却发现面前的花臂男早就被搁倒了好几个。
“敢欺负她，你们挺有胆量的啊。”
“刚才碰她哪了？说。”
“卧槽！闹鬼了啊！”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啊有话好说，别打了，别打了……”
“鬼大哥啊我错了，但是我们一根手指头也没碰她啊我发誓！”
几个混混以最快的速度落荒而逃。
她咬着发白的唇定定地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刚才还能忍住的眼泪现在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唐书韵你真是好本事啊，一个人也敢走这种地方。”
“还口口声声说要一个人去相亲。”
“你知不知道我……”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先不哭了，我们回家。”
……
11.
“你…你别生气，是那个男的没把控好时间，就不小心聊了很久。”
“他太热情了我也不好去打断他啊。”
“而且这个时间也不好打车，那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走回家。”
“我真的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可是…”
“你…你倒是理理我啊。”
完了，他一直面无表情地拽着她的袖子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说，估计是气急了，那该怎么办啊。
她突然不说话了，前面的少年发觉后，左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他装作无意地偏了偏头，却发现她低着头，把脸埋在阴影里，好像……在哭。
他身体一僵，步伐不自觉慢了下来。
“我没生你气，也没怨你，你…别……”
“噗嗤！”她就知道，这家伙吃软不吃硬，不过刚才确实有点慌，怕他真的生气，不过既然他自己主动承认了……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估计小命不保啦。”她小声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眼眸缀满了碎星星，明亮恍若繁星，又如同皎月，遥不可及。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一次在他心中产生，可是这一次，他再也不能强行忽略了。
明明自己那么担心她，可是却不想她知道，这种别扭又酸甜的情感，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渐渐汇聚成了两个字——喜欢。
12.
“下次你不要去相亲了。”
“啊？”
她有点蒙圈，怎么就没头没脑地给她下了这最后通碟了。
“不过，我虽然对他们没什么兴趣，但是应付还是要应付一下的，要不然我妈那里也不好交代的。”
“那就带上我一起去。”
她有点无语，又不是每次相亲都跟那天一样倒霉，她的运气还没有背到那种地步。
“算了吧，你……”
“二选一，带我去或者不去。”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的威压威慑到了。
“你怎么今天就这么倔呢，行行行，我答应你行了吧。”她缴械投降。
可是她没看见，他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下次就跟你去相亲。满意了吧！”
她满头黑线地说，丝毫没有注意到话中的歧义。
“好。”
他回答得认真。
13.
“时间好快啊，怎么就又过年了。”
不过今年的新年终究是跟以往不一样了，毕竟家里多了个人，而薛临宴的存在又那么特殊，她这次无论如何都得跟他一起过年了。
说得好丧气啊，其实她是挺开心的，毕竟往年过年她通常也是自己将就过一下，从高中开始她就独立了，虽然还是会想念爸爸妈妈，也会对他们偶尔的失约感到不满，但是还好，今年的她不是一个人了。
希望，以后的每一个年都可以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敷衍
——这便是她的新年愿望。
她无聊地切换着电视频道，但是没有找到有意思的节目。
“阿韵，赶紧洗洗手去吃饭了。”
“哦好嘞！”
她放下遥控器，乖乖走进了洗手间。
薛临宴端着盛饭的瓷盘走进了客厅，无意瞥见了电视。
此时电视正在播放一个最近热门的网剧，这个桥段正是男主找到了受尽苦难的女主，但此时的女主却失忆了，男主正在费劲心思去帮助女主恢复记忆。
“小苑，我是你最喜欢的人啊，你可不可以记起我……”
“不过幸好啊，幸好我还留存着独属于我们的记忆，要是我也不记得你了，那该怎么办呢……”
“若是到那时，我们谁也不认识谁，纵使有机缘重新相遇，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人生过客罢了。”
啪嗒！
“怎么啦薛临宴！出什么事了？”
她匆匆跑过来，却发现他呆愣愣地蹲在地上，双手被瓷盘的残骸刺破了也不自知。
“……”
“快站起来别收拾了，也不知道你这手用了我们这的碘伏会不会管用，你也是，都划伤手了干嘛还要收拾那烂盘子。”
他到底是没有告诉她，刚才短短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了零零散散的记忆片段。
其实，他并非想寻回自己的记忆，相反，他内心是抗拒这些东西的，因为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去刻意想，要不然，他不愿去想后果……
可是，这一次的记忆片段就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烙在他的心口，他不知为什么，有些喘不过气。
“薛临宴？阿宴！”
“哎！别睡别睡！”
“这么严重吗怎么都昏迷了呀！”
……
14.
她从来没有这样担心一个男孩子，奋力把他背到床上后，又是倒水又是拿药，甚至中途觉得他会不会是发烧了，于是就顺便端了一盆水想给他擦擦脸。
可是，当她端着水走进卧室时，却发现他已经睁开了双眼，只是那双桃花眼里充斥着许多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感觉怎么样啊？”
“阿韵。”
他的声音沙哑到极致，却轻微到进乎虔诚。
“我在我在，你好好休息一下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就突然晕倒了。”
她没注意到床上的少年炽热的目光，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充满了爱意与眷恋，以及，欣慰与不舍。
“这样，就很好……”
“你说啥？”
“阿韵，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然后，也不准熬夜，熬夜伤身，你不是最讨厌生病了么。”
“你在说什么啊？”
“不要再听你妈妈的话去相亲了，那些男人都不适合你。”
“成亲这事也急不得，告诉你妈妈，强制的婚姻是不会白头的。”
“你也确实需要找一个男人来保护你，一个女孩子这样生活确实危险，待你开学，就去申请住校吧。”
“另外，不要再一个人走夜路了，太不安全。”
“剩下的，你都是没什么问题的，阿韵从来都是个省心的姑娘，我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了。”
“最后，唯一的遗憾……”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
她愣愣地看着他缓缓绽放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弯弯的桃花眼里隐隐闪着泪光。
“傻姑娘，你还真是厉害。”
他呢喃。
“无论什么时候，总能让我一次又一次义无反顾地……”
他轻轻一笑。
“罢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那么祝我的糖包，平安顺遂。”
只是好可惜，好不甘心。
突然，一阵强光陡然闪过，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刺得她难受地闭上了眼。
可是，再次睁开眼睛，床上原本坐着的男孩子却不见了。
最后剩下的，只有这一床略有皱痕的床单和地上黑色的拖鞋。
他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两手空空着来，又两手空空着离开。
也不能这么说，他至少是穿着她给他买的家居服离开的。
两辈子了，他能看出来上辈子的她为了回家不敢对他投入太多情感，但是这辈子，他能感觉到的，那个名为喜欢的萌芽已经于她心中悄然萌发，虽然可能没有长成参天大树，但是他已经很开心了。
就让他自私一次吧，反正从今以后，他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了。
这是他偷来的重逢，是他卑劣的心思惹得祸端，那么，世界法则将他抹除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原本就是平行的两个世界又怎能有交点。
可是他还是好不甘心，但是……
他能怎么办呢？
她足足愣了有一分钟，然后机械地低下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其实阿宴，我也从来没告诉过你，你可没有单相思啊，阿韵也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你了，只是，她却没有珍惜啊，没有像你一样，勇敢的把话说出来，最终，这才是真正的遗憾呐……”
她从低声苦笑，慢慢的，变成了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决堤，她满脸是泪，可是，谁还会替她擦掉呢。
“你好讨厌啊，明明我过着那么平淡的生活，你为什么非要强行插一脚呢？”
“凭什么啊，你个骗子，偷心盗贼，把我的心偷走然后自己跑路吗？”
“薛临宴！你回来告诉我啊！”
她喊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薛临宴！薛临宴！你个混蛋！你倒是回来跟我对质啊！你是不敢吧？你是心虚了吧？不带你这样的，你…你怎么能欺负人啊……薛临宴……哈哈，原来你这么聪明也没有看出来我从在小巷那天晚上就开始喜欢你了……可笑啊，我们也真是有缘分，有默契……”
她没有拿稳手中的水盆，盆子翻了溅了她一身水，可她却没在意，反而也腿软跌坐在了湿润的地上，又哭又笑。
“想走啊？想始乱终弃啊？也不对，你也没有乱始，又哪来终弃呢？”
……
15.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非常真实的梦。
梦里的她在十八岁刚高考完那年因为报复性熬夜刷视频结果猝死了，然后意外的绑定了一个系统，说是做完任务就放她回去，任务很简单，就是调查反派的死因。
然后呢，她穿成了大反派的小书灵，为了安全留在他身边，她就负责每天扮演他的忠实铁粉兼小弟，尽管这扮演者属实不太靠谱，但是他竟然允许她留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起生活。
接着，他们一起生活了四个月，这四个月，她每天都很快乐，可是她知道，她没有忘记回家的任务，再怎么快乐，再怎么真实，也不过是别人创造出来的纸片人物，她，从来没把他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
再然后呢，她发现他早就知道她不是真正的书灵，他想听她亲口坦白，可是她不能对他说啊，泄露任务存在同样属于任务失败，她会死的。所以，她没有坦白，只是在这呼之欲出的答案中急忙重新裹上了一层遮羞布。
最后啊，他告诉她，没事的，他不会怪她，但她呢，以后等他不在了，他还是有些担心，她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啊。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希望她每一天都能活得开心快乐啊……
再然后，她醒悟了，她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她想为他抵挡最后的致命一幕，可是他不用她保护，自己的命即是天已定，那便以命换命也要求她一世安好。
可是他还是不放心啊，徘徊于奈何桥迟迟不肯向前，最后与阎王大人达成了协议，用他最纯正的灵魂去兑换一年期限的陪伴，也算是，圆了他的一个梦吧，他不求她的回应，他只是想她每一世都能活得安稳，可殊不知，没了他，又有哪一世活得痛快呢？
她缓缓睁开眼，慢慢地眨了下眼睛，将眼角残留的泪珠落到了鬓发间。
她本来，早就崩溃了，可是薛临宴也真是，亲手将她推向了悬崖，却在最后一刻把她拉了上来。
……
16.
一群女孩在公园的小河边围着一位老人叽叽喳喳地讨论。
“然后呢？唐书韵最后怎么样了呀？”
“她好可怜啊，最爱她的人在她最美好的年纪却永远离开了她。”
“可是她要是再早那么一点开窍的话呢……”
“可惜，孩子们，这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要是’。”
“但是唐奶奶，那个薛临宴他就跨越时空实现了他对‘要是’的渴望呀。”
“傻孩子，他可没有实现啊。”
“啊？可是他不是……”
“他想要的，是有一个优秀的男孩子代替他陪在唐书韵身边，但唐书韵一生未婚，从始至终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呐。”
“怎么会这样啊，唐书韵一生也没有放下对薛临宴的喜欢吗？”
“或许到最后早就不能说是喜欢了，薛临宴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出唐书韵对他的爱比他想的要深沉的多，那是她两世的执念。”
“执念？她不喜欢薛临宴了吗？”
“傻姑娘，你还太小，不懂什么叫执念，这个东西啊，你最好还是不要去明白的好，毕竟，能听懂的人都是亲历过的人啊……”
“那这么说，唐奶奶也是……”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家吃晚饭吧，别让你爸爸妈妈等的太急。”
“那唐奶奶，我们先回去啦！”
“今天的故事好感人啊，感觉听了像是真的一样哎。”
“那可不，眼泪都给我骗出来了呜呜。”
“唐奶奶也真是的，编故事为啥非得要是个be的。”
“我姐姐会写网文，等回去我一定要让我姐姐给阿宴和阿韵写he同人文！”
“哇塞到时候我们也要看！”
……
她缓缓站起身，撑了撑衰老的腰部，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看，薛临宴，阿韵真的好坚强啊，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独自活了六十年啊。”
“我好好吃饭了，也好好睡觉了，你走后我没有再熬过夜，没有再一个人走过夜路，但是，我不想找一个不是你的男人陪伴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遇见过最好的，其余的我都不稀罕了。”
“我活得一点也不快乐，小宴包，你能不能回来陪陪我啊。”
“我盼了你好久，可是一次也没有梦到过你。”
年逾耄耋的老人含着泪对着虚空轻声恳求，求求他了，她早就遗忘了他的模样，他的声音，可是她永远忘不了薛临宴这个名字，这个人，而且，她每天都在狠狠地想他。
“可惜了，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福利啊。”她站起身，走向了离自己很近的小清河。
她轻声自言。
“薛临宴，今日是我的生辰，是不是要该祝我生辰安乐啊。”
……
“快报警啊！一位老人失足落水啦！”
……
“急救结束，老人家属在哪？”
“大夫，她是位单身老人，身边早就没有亲人了，我是她邻居，你跟我说吧，老人她……”
“很遗憾，抢救无效，老人溺水而亡。”
“落水者唐思宴，已于一小时前身亡。”
唐思宴，唐书韵思念薛临宴。
可是薛临宴不在了，她不想再面对千百年的孤独了。
今天，是她的八十一岁生日，六十多年，足够了。
跌入河水的那一刹那，在扑面而来的窒息与黑暗中，她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从初遇时那捧惊艳的雪，到最后离别时成河般泊泊鲜血，从他的一颦一笑到最后的绝望痛泣，从他对她一次次的无条件纵容到后来他魂飞魄散时的苍白形容，最后啊，书页翻回至第一张：
“你就是千年古书化作的魂灵？”
他看着她，她亦回望。
片刻，两人相视一笑。
是少年的逍遥
是姑娘的懵懂
是缘起，是缘灭，终是缘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这次是真的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