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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死了,他也死了 ...


  •   春山烟欲收,天澹星稀小。
      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
      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1.
      “你就是千年古书所化作的魂灵?”
      少年嗓音清冽。
      千年古书?什么东西啊?不是刚刚还在刷视频吗,这是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个十分逼真的梦?
      “那个,我今年刚满十八,您可能是认错人了哈哈……书灵?那是什么东西啊?”
      “别说废话。”
      “啊啊不是这样的大哥有话好好说,先把剑放下成不成?”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多年不做噩梦了偏偏今天梦到了个长相俊美的凶神,呜呜以后再也不熬夜沉浸式刷视频了。
      “我叫唐书韵,你呢?”
      “……”
      得,梦中人也是有脾气的,这少年别看长得好看些,脸面却是臭臭的,仿佛是谁删了他多少万一样。
      “宿主大人没有做梦,这是真的。”
      “啥?”
      “就是宿主大人穿越了,需要完成任务才能回家,不要问我为什么人山人海的最终是你,因为你值得。”
      系统的机械音真的与暧昧语录很违和。
      “啊…额…哦……”

      2.
      ……
      “主人主人!你慢点啊我跟不上你了!”
      花了好长时间才打脸般地接受了穿越成为人家书灵的事实,不过既然是手握剧情的穿书套路,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凯旋而归的!
      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而现实世界的爸爸妈妈还在等她。
      她再一次后悔自己不该熬夜导致猝死。
      “宿主你好,因机缘关系,作为你穿越所触发的系统,我将给你派发这个世界的任务。”
      “宿主大人很幸运,本次只有一个任务,请宿主大人尽快调查反派薛临宴的死因,鉴于用时问题,现实世界的时间是停滞的,请宿主放心完成任务。”
      反派死因?大多数套路不就是被主角噶了呗,这有啥好调查的,而且自己现在这个身份早就向他摆明了一个道理,原来穿书做任务也可以躺赢哎!
      若是调查反派死因,那必须先保证自己能够留在反派身边,留在反派身边的话,就先得让他感到愉快,使他能够接纳她……
      这个好说,她最会夸人了!一定把小反派夸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螺旋飞天!
      “主人,你腿可真长,再配上你绝世美颜,啧啧,简直是…”
      “闭嘴,不然扔掉你。”
      “主人我错了。”
      她收回躺赢那句话。
      *
      薛临宴的院落,常年如古墓般寂静。
      他的世界由剑、古籍和体内时而翻涌的蛊毒构成,色彩单调,情绪稀缺。
      留下她,最初于他而言,与收留一只误入的聒噪雀鸟无异——或许也有用,但更多的是麻烦。
      原本让古籍生出书灵,也并非他意。
      他曾不止一次想杀掉这个吵闹的姑娘,可她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有着小动物般的直觉,懂得在真正的危险线前及时缩回爪子。
      她的几番胡话在遭遇数次冷遇后,色调依旧。
      那日,他在院中练剑,风华剑光凛冽如九天寒冰,剑气纵横间,卷起地上残叶,顷刻间化为齑粉。
      少年心无旁骛,剑招狠戾,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绝。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唯有周身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主人,”旁边传来一道带着点试探的声音,“你练剑的时候……好像很不开心。”
      他没有理会她。
      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旁人要么惧他,要么嫉他,要么想除他而后快。
      不开心?这种软弱的情绪,他怎么会有。
      他冷冷瞥过去,却见她蹲在廊下,双手托腮,眼睛里没有惧怕,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点纯粹近乎好奇的困惑。
      “就是感觉,你的剑好像没有温度,倒也不该这么说,反正就是,没有温度。”
      她皱着眉,有些嫌弃自己的词穷。
      “就是冷冷的,又有点难过。”
      “嗡——”
      银色的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他的剑意是凛冬之寒,又如何存在温度。
      “溅上血就有温度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可明明是很荒谬的对话,却让他记了好久好久。
      她看的不是剑法的威力,不是他的修为,竟是剑意中的情绪。
      又一日,他处理一批不知死活前来挑衅的修士,归来时,玄色衣袍上沾染了零星几点暗红,周身煞气未散,眼神比平时更冷几分。
      他习惯于这种状态,甚至享受这种将一切隔绝在外的冷寂。
      踏入院门,她正抱着一包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零嘴吃得正香,看到他,动作顿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恐惧或厌恶——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她却眨了眨眼,放下零嘴,小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松了口气似的拍拍胸口。
      “还好还好,零件齐全,没缺胳膊少腿。”
      还好还好,没错过反派身死场景。
      薛临宴:“……”
      她似乎想凑近看看那血迹,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只好隔着几步远,小声嘟囔:“你们反派都这么喜欢黑衣服的吗?只是这血渍溅上也看不清,你们该怎么洗衣服。”
      没有询问他杀了谁,没有评价他的行为,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害怕。
      她的关注点,诡异而突兀地落在了衣服好不好洗上。
      那一刻,薛临宴周身凝聚用以隔绝外界的冰冷煞气,竟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仿佛蓄满力量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让他有些微的怔忪。
      她不应该感到害怕然后逃离吗?这样的话,他便有充足的理由杀了她。
      不过这样也好,她着实有些有趣,生活中多些聒噪,也不错。
      下意识的,他开始注意到她更多奇怪的举动。
      她会因为吃到一口合心意的食物,眼睛眯成月牙,仿佛拥有了全世界,那纯粹的满足感,与他认知中修士对口腹之欲的鄙夷截然不同。
      哦,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修士。
      她还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把他的躺椅搬到院子里,自己缩在一边打盹,像只慵懒的猫,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修仙界的紧张格格不入的闲适。
      她依旧会说些奇怪的话,但他就见怪不怪。
      他发现,自己很难再轻易对她动杀心。
      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记住她偏好哪些食物,在她眼巴巴看着时,偶尔会顺手带回来。
      他默许了她逐渐侵占他的院落,用那些细碎,鲜活,甚至有些吵闹的日常,一点点填补他世界里长久以来的寂静。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观察,为了弄清楚她的底细。
      然而,当他某次结束修炼,看到她靠在廊柱下睡着,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而他竟没有第一时间惊醒她,反而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时,薛临宴终于不得不承认——
      今天是晴天,黄昏的阳光很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

      3.
      虽说躺平生活十分安逸,不过薛临宴为什么会是原文反派呢,感觉他似乎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个少年,而且是个毒舌傲娇的可爱包,也是会让她吃饱穿暖的大帅批,他怎么会做出阴暗反派会做的坏事呢?
      可惜,以上问题,系统也很好奇。
      唐书韵:要你何用!☄ฺ(◣д◢)☄ฺ
      算了,她觉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生气。
      “主人,今天吃什么呀!”
      “主人主人,我想吃松鼠桂鱼!”
      “主人,你知不知道,驯服一只书灵首先就是抓住她的胃呀?”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食物才能治愈她了,毕竟其他那些修仙人士搞的高级内卷她可受不住。
      “仙史记载,古书只有在浸于致纯灵气下一千年才可能会生出书灵,而书灵,性情温和,忠心耿耿,且天生为金丹辟谷之身,对食物等尘俗之物并无欲念。”
      “……看我干嘛,没见过低配1.0的书灵吗。”

      “主人,你是不是蛊毒发作了?”
      “……”
      “你在干什么?”
      “帮你吹吹啊,吹一吹,烦恼飞。”
      “这样无用。”
      “至少可以得到心灵的安慰嘛。”
      “孩童心智。”
      “反正是你的书灵,书灵随主人。”
      ……
      月色如练,透过窗棂洒在青石地上。
      她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白日的插科打诨散去后,对现实世界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涌来,带着细微却持久的酸楚。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将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被褥里,试图驱散这份脆弱。
      院中,他收剑而立,周身萦绕的凛冽剑气缓缓平息。
      他习惯于用练剑来平复心绪,尤其是当那个书灵的胡言乱语让他心烦意乱之时。
      可今夜,他清晰地听到了屋内那极力压抑又细微的抽泣声。
      他本该无视。
      一个来历不明又满嘴谎言的灵体,她的眼泪或许也是伪装。
      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移至窗前。
      隔着薄薄的窗纸,他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那是一种与白日里没心没肺截然不同的脆弱,真实得让他心头莫名一窒。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许久没有动。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悄然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但那一夜,他练剑的身影,始终未曾远离她的小院。
      次日,唐书韵醒来时,眼睛还有些微肿,但心情已然平复。
      她推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小碟精致的桂花糕,旁边还有一壶温热的蜜水。
      没有留言,没有解释。
      她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他常待的树林方向,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系统,反派他……也会关心人吗?”
      “宿主大人,目标人物日常行为不属系统管理范围内,无法分析。”
      而她口中的反派,则在树林中擦拭着风华剑,目光专注。
      余光瞥到她拿起桂花糕,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眉眼重新舒展开,他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稳住她的心绪,方便探查她的底细。
      仅此而已。

      4.
      “主人,我知道你不喜热闹,但是我喜欢啊!!这几天一直憋在家里我都快长蘑菇了……”
      “不行。”
      瞧瞧,这拒绝的多果断。
      可是,好无聊啊啊,想出去玩,今天下山去逛逛夜市的话大反派应该不会发现吧,毕竟他除了回来睡觉之外其余时间基本都呆在树林里练剑。
      他那把剑是真的漂亮,剑身修长,剑片锋利,剑柄上还有雕镂的精致花纹,他的剑名为风华剑,顾名思义,跟他主人一样风华正茂。
      不过杀起人来……虽然没见过,但是杀人用时应该很可观。( ✘_✘ )↯
      算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写封信告知一下吧,没办法小书灵就是那么怂包!

      5.
      但是,如果不出意外,恐怕她要出意外了。
      “你…你们是谁!”
      “小娘子,今天这么热闹,怎么一个人出来玩呢?”
      “我不是一个人,我哥哥去给我买吃食了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她强装镇定,殊不知,她垂在身侧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哦?原来还有个哥哥啊……”
      “那便一同杀了吧,你说呢,小娘子?”
      可是她只有十八岁还没有经历社会险恶,完蛋了,该死的泪失禁偏偏现在控制不了。
      好讨厌这个世界啊,没有法律制度,光天化日下死人竟是不稀奇的,她突然特别想念自己原来的世界。
      “你们怎么弄哭我的小书灵了?”
      “我的书灵,何时也能轮到你们欺凌?”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刚才强忍的眼泪突然冲破桎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鼻头有些委屈的酸涩感。
      完蛋,自己狼狈的样子怎么总是能被他瞧见!
      没成想,少年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昳丽如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倒映出了她此刻哭得脏兮兮的脸庞。
      “瞧你这点出息,都一千岁了还会哭鼻子啊。”
      “才没有,你看错了。”
      “好,是我看错了,但是你偷跑这件事,我该如何惩罚你呢?”
      ……
      “哎你…怎么越哭越凶了…”
      他轻叹一声,掏出雪白的帕子替她擦干了眼角的余泪,接着将帕子扔给她,然后站起身又低下头,朝她轻轻笑了笑。
      “逗你玩的,自己擦干眼泪,以后在我面前不准再哭了。”
      他拍拍自己面前毛茸茸的发顶。
      “记住啊,你的主人是我,没人能欺负你的。”
      他没有怪罪她。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反派好像一直对她都是无限制的包容。
      她是不是该……
      算了。

      6.
      距离刚刚穿越已经过了三个月,而反派嘛,还是那个反派,但她似乎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了,这并非是个好兆头。
      而大反派这几天不知去干什么了,不过回来以后比往日沉闷了不少,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怎么。
      然而话题却是由最沉闷的人挑起的。
      “阿韵今日怎么愁眉苦脸的?”
      她最近也很郁闷,大反派到底是得罪了人还是单纯厌世啊,能不能直接口头告诉她好让她交差啊,她真的超级超级想回家啊。
      想爸爸妈妈了,之前的自己是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总是对他们唠唠叨叨的爱感到理所应当甚至有些不耐烦,可是当她真正步入社会,感受人心险恶时,过往那些如同涓涓细流般的点点滴滴瞬间放大,牵动着她渴望回家的心。
      该珍惜的时候没有去珍惜,可是她没有意识到,同样的错误,她会傻傻地犯两次。
      “阿韵?”
      “主人怎么了?”
      “这几天,你好像有心事。”
      “心事啊……或许有吧”
      她没有隐瞒。
      “你……”
      你如果有心事的话,可以告诉我的。
      他垂下头,额角碎发掩盖住了他的眼睛。
      今日的他,好像有些反常。

      7.
      但,少女的心事总是如清风一般来去匆匆。
      “以后,别叫我主人了,我不喜主仆之分,更何况你也不算是我的奴。”
      “你以后叫我本名薛临宴即可。”
      可是她没有听出来他话里的蹊跷。
      “好啊,不过连名带姓有点生疏了哎,那么我就叫你……小宴包!”
      “你叫我……什么?”
      “你不觉得在别人名字后面加个‘包’很可爱嘛?”
      “……”
      “那我…是不是也能叫你小唐包呢?”
      他轻轻呢喃。
      “嗯?你说啥?”
      “你嘴上粘米粒了。”
      “啊?哪里哪里?”
      ……
      “薛临宴你个大坏蛋竟然骗我!!”
      少年笑意从眼底漫开,像初春融化的冰湖,漾起温柔的涟漪。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笑得有多深,只觉得心头连日来的阴翳被这明媚的生气驱散了不少。
      她没有意识到,“小宴包”这个绰号,她从始至终,只喊过薛临宴一次。
      他看着她,笑意深深却浑然不知,他只知道,这姑娘眉间淡淡的忧郁消散了不少,而自己心中的阴翳也暂时浅淡些许。

      8.
      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即便是emo也是暂时性的,且有冷却时间,所以,她就告诉自己老老实实充当一个夸夸AI吧!
      “哇塞薛临宴你好棒哦!这剑舞简直晃瞎了我的眼睛!”
      “我只是在练剑。”
      “薛临宴,你知道超级无敌酷炫狂霸拽是什么意思么?就比如,现在的你自己完美诠释了这个意思嗷!”
      “我在杀人。”
      “哼,我们薛临宴可是一位宽肩窄腰发量可观八块腹肌剑眉星目冷面白皮的大帅哥,我看还没看够呢怎会觊觎你家那位黑不拉几的大丑蛋!”
      “……”
      “薛临宴你真是风韵犹存啊!”
      “闭嘴。”
      “好的主人。”
      在这个人性残酷的世界里,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其实,逗一逗反派大人似乎也挺好玩的。
      但是,她知道这只不过是个虚幻的书中世界,而她作为一名从现实来的姑娘,是绝对不会沉沦于这里的。
      她好像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把薛临宴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

      9.
      “薛临宴,你什么时候知道……”
      “你知道吗,其实你装的一点都不像。”
      “你根本不是我的书灵,说吧,你到底是谁?”
      他不是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她要做什么,可是因为他那小小的,不争气的私心,让他想听她亲口向他坦白。
      他想跟她说,他不是话本子里那种冷冰冰的笔墨人物,他也是有心的,而此刻,那颗心正在撕心裂肺的痛。
      与此同时,她的心中突然泛起一种奇怪复杂的情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告诉她,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看透过大反派。
      “我……”
      “我只想听实话。”
      可是,这种实话让她怎么说,告诉他,其实她是被派到这里专门调查他死因的吗?告诉他,她为了回家,每天都在盼着他去死吗?
      就这么告诉他,他以后该如何自处?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不太想让薛临宴难过。
      她望着他紧握的双拳,眼睫微颤,但是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他自嘲地笑笑,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你可曾有过一次真心待我的想法呢?”
      他没敢问她是否也是有一点喜欢他的,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问出去,自己会受不住。
      而且,也是为了那仅有的,摇摇欲坠的,可笑的尊严。
      她愣愣地看着少年,果然,原来他早就知道的,可是,不论他是如何知道的,他所提出的问题,她好像只能给出否定答案,她不想自欺欺人,一个原本从谎言开始的伪装,又怎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他与她,从一开始,就是对立面。
      “宿主大人,完成任务你便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但反之,若是任务失败,你也将会灰飞烟灭。”
      所以,自始至终,这场游戏就只能活一个人。
      “对不起。”
      她唯一的回答,竟是三个字的道歉。
      他感觉自己的掌心似乎被指甲深深掐破了表皮,火辣辣的感觉随着滴下的血珠一同落下,狠狠砸向他早已破碎的心脏。
      “无妨的,至少现在的你没有骗我。”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是他怎么会云淡风轻呢,他已经没有心了,因为他的心早就在与阿韵相处的过程中赤裸裸地掏出来了。
      可是没有心,怎么还是会那么疼?

      10.
      “宿主大人,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距离回家不远了。”
      “反派死期将至,请宿主大人做好准备。”
      开心还是很开心的,但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自从挑明身份后,她与他的生活还与往常一样,但似乎又少了些什么。
      少了生机。
      她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反派的身世,系统没跟她说,她也没有主动去问薛临宴。
      薛临宴的死亡,会不会与这个有关?
      她该不该去了解一下……算了,不要多此一举了,造化弄人,谁也逃不过的。
      “阿韵。”
      奇怪,他的嗓音怎么沙哑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他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吗?
      “怎…么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她觉得,东窗事发后,有些事情该转变了。
      “……”
      “阿韵,我这几天要出趟远门,约莫有五日,吃食我给你放在乾坤袋里了……我不在的时候,可莫要贪嘴。”
      意外的,他的话语出乎意料的温柔。
      出远门?可是系统说他明明快死了呀!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那,你……要保重啊。”
      他愣了片刻,然后笑了,眉眼弯弯,笑得还是那么好看。
      “阿韵,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待我回来…若是发现你没有听我的话,那我就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她没有发现,他并未回应那句“保重”的话。
      而至于他所说的这个原谅,不是真因为她的不听话,而是为她一直以来对他的欺瞒。
      曾几何时,他也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气得咬牙切齿,可当他真正面对她的时候,他又总是会心软,自己就是这么不争气,心一旦掏出,就再也塞不回去了……
      可是现在,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他其实不应该跟她闹僵的,他应该好好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时光啊。
      以前的他总觉得,一生便是一生,一人也只有一生,等到下辈子,自己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可是他如今却觉得不是这样的,若是有来生,他依旧会爱上她,即便是失去记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曾经对她魂牵梦萦,就早已注定无法对其他人动情了。
      他真的只是想与她好好过日子啊…可是,过去有很多算命老人跟他说他的天命不好,但他不信命定,可是现在,他多希望人真的能有来生,他也不想做鹤立鸡群的天命之子,他只想做个平凡的人,安安稳稳的,跟她一起过一辈子……
      他闭了闭眼,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她看着他离去,觉得有一点他们很默契,那天的事在此之后谁也没提,而如今,那层隔在他们之间的阴翳好像渐渐消散了。
      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她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被无际的白雪吞并,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站在故事的开头,望着你必死的结局。”
      原来,那种看透结局又无能为力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可是,她有一点难受。
      ……
      “宿主大人请注意,薛临宴已进入危险区域,即将发生生命危险,请宿主立即前往现场勘察。”
      ……
      11.
      “当年,你们害我家破人亡,如今我以牙还牙当真有错?”
      “真是可笑,堂堂清风正骨的仙门世家,背后竟然也能干出这么恶心的勾当。”
      “孰善孰恶,还重要吗?”
      虽然是在杀人,可他依旧笑得妖孽。
      在旁人眼中,薛临宴的眼睛通红,身上的玄衣无风自动,长发散落,笑得疯狂,又怨毒地注视那些装腔作势的伪君子,仿佛蓄势待发。
      可实则,薛临宴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着那群白衣修士,努力装出他们所预料的那副模样,但心中隐隐地为自己感到不值。
      他突然嗤笑一声。
      也罢,这应该就是她想看到的吧。
      他当然知道她会跟着他前来,因为他的死期将至,而她呢,是不是也该要走了?
      一双漂亮的眼睛扫过人群,在看向某一处时露出了眼底的浅浅柔软。
      她躲在一旁,看着他发了疯似的杀人,她突然明白了,并不是所有的反派都是邪祟,而仅仅是因为他们阻碍了主角的脚步,天道才会让他们化身反派。
      就比如,现在正在屠杀仙门世家的薛临宴。
      他有错吗?有的。
      可是他真的有那么坏吗?
      他只不过是想为他在意的人复仇罢了。
      “薛临宴,收手吧,万箭齐鸣阵马上开启,你逃不掉的。”
      光风霁月的男主一身正气,他站在对面的矮峰上,微微垂眸。
      可是她只能从他的眼中看出将反派赶尽杀绝的频频杀意。
      “你觉得,我没有料想过我会死在这里吗?”
      “可是,在此之前,你们都要给我陪葬。”
      少年笑得疯狂。
      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都要死了,还不允许他狠狠发泄一下吗?
      她有一点呆滞,因为她从未见过他这种样子,在别人眼里,他大概是个可怕的恶魔,但是她能看出来,他现在其实是难过的。
      她知道薛临宴难过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双手攥拳,这样,安全感也会高一点。
      此时的薛临宴双拳攥得死紧,她以为他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往事才伤心的。
      ……

      12.
      “宿主大人,任务马上完成,请宿主大人前往万箭齐鸣阵眼。”
      “去阵眼做什么,反派不是在这里吗?”
      “万剑阵开启后,对阵者片刻后会被强制传送到阵眼处,因为只有在阵眼才会被万箭穿心。”
      “那就是说,在阵眼旁边是不会有事的吗?”
      “没错,宿主大人,你的任务在阵眼附近亲眼目睹反派薛临宴断气后就结束了。”
      “这样啊……”
      唐书韵有些走神。
      “阿韵,我这几天要出趟远门,大概有五日,吃食我给你放在乾坤袋里了,我不在的时候,莫要贪嘴...”
      “阿韵,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待我回来,若是发现你没有听我的话,那我就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她终于意识到,他在说“待我回来”这四字时迟钝地几秒是有多么的讽刺。
      他其实,从来没有怪过她的。
      而且,他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她无论做什么事,他都会原谅她的,他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可是,这么一个喜欢她的人,她却要冷漠地看他死去,也不知是良心还是什么,隐隐作痛。

      13.
      “警告!宿主大人,你现在已经进入阵眼,请后退至安全区域!”
      “我来这里一趟,还没有真正待他好过,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警报!警报!”
      她闭上眼,安然地坐在阵眼的圆台上,漫天飞雪,此刻的她,像个光年之外的神女。
      可是现在距离她刚刚穿越,不过仅仅半年而已。
      而他,好像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好冷啊,她模糊地想,暴雪像白帘一样厚重,她看不清面前的东西了。
      好烦,系统还在脑海里警报,又冷又吵,好难受。
      不一会,意识模糊的她听到了阵法真正开启的声音,以及,咦?好像身上不太冷了。
      “小唐包!傻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来,他更喜欢叫她小唐包啊…
      “薛临宴,你知道吗?我的小名…就是糖包。”
      咦?是她幻听了吗,怎么听到了哽咽的声音?
      “不准你死。”
      他的嗓音有些颤,紧紧抱住了她。
      斯,好紧啊,她有些喘不过气了。
      “薛彦,我来这世上一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啊…”
      “不…没有的,我从来都没有真的怪过你,我不要你道歉,我不要你道歉…”
      他像个孩子一样,固执地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你道歉。”
      “不准道……”
      铮!
      少年白色的大氅瞬间被鲜红晕染。
      “启动备用方案,灵魂抽离中……”
      “灵魂抽离完毕。”
      她漂浮在空中,凝望着羽箭一支支刺入他的身体,可是即便是痛极,他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姑娘,而那姑娘,竟是奇迹般地毫发无损。
      可身受重伤的他却不知道,他怀里的姑娘早就没有了气息。
      或许,他早已料到。
      一旁,风华剑孤零零的斜插在雪地里,逐渐暗淡的光辉预示着它主人的陨落,上面满是鲜血,血浸风华,可那些都是薛临宴的血啊……

      14.
      “宿主大人,反派已断气,恭喜宿主,完成‘探寻反派死因’任务,可以回家了。”
      “我能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吗…”
      她有些难过。
      “可以的,宿主大人。”
      她寻了很久的死因,其实只是因为薛临宴想放她回家。
      多么讽刺。
      她现在是灵魂状态,触不到物,她想摸摸他那张因血污而变得脏兮兮的俊脸,可是她摸不到了。
      她再次想到了他出现后毫不犹豫拥紧她的那个怀抱。
      似乎那闪电般的速度,那刻入心骨的怀抱,不过就是因为她曾说过,
      她怕疼。
      既然他们的邂逅就是一场谎言,那便早已奠定了结局的欺瞒。
      可是她不知道,偶然窥见天机的他早就知道了,只有他死,她才能回家。
      “愿你保留我对你最深沉的记忆和我破碎的心脏。”
      “回家吧。”
      “我……原谅你了。 ”
      泪眼婆娑中,少年面带无措的安慰似乎重现眼前。
      是她错了吗,可是重来一次,她又能怎么办呢?
      ……
      15.
      “小友可要想好了,一旦进去,你将面对的可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的死局。”
      “……”
      “好好好啊,真是个倔脾气,既然一心求死,那老夫就成全你。”
      “只是,真的有必要吗?”
      ……
      “老夫我可是跟你事先说好,到时候,你们可是记忆全无,谁也不认识谁喽。”
      “小友到那时可别忘了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不会的。”
      “啊?小友你说什么?”
      “……”
      “害,算了,时辰已到,那老夫便不陪你在此等候了。”
      他久立河畔,忽然扯了扯唇。
      记忆全失又如何呢,魂飞魄散又如何呢,他不是不甘心,他只是,想去她的世界看看她到底过的好不好,想去看看,她在那里有没有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
      仅此而已。
      执意打破时空的桎梏,破空者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首先是记忆全无,其次,在一年后,他将永远魂飞魄散,世间再无此人。
      不过,临死前,他会重新拥有所有的记忆,这也算是时空法则对他最后的垂眸,亦或是,生不如死的痛罚。
      ……
      “真是倔啊,不过,对那位小友来说,估计也不全是遗憾吧……”
      白胡子老头乐呵呵地摸了摸胡子,背着手,慢慢向远方走去。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死了,他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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