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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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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弹指,星霜暗换。
玄天宗内,风云激荡又复归平静者数次。一代新人换旧人,当年的新晋弟子,如今大多已成宗门中坚。
楚惊云,以天罡剑体雏形为基,得遇奇缘,不足百年便凝结金丹,剑道大成,风雷星芒剑气纵横同辈,被尊为惊云剑子,乃天剑峰下任峰主最有力竞争者之一,威名赫赫。
陆云炽修为更进,纯阳真火几近圆满,于一次秘境争夺中力压群雄,为宗门夺得重要资源,立下大功,地位稳固,已成烈阳峰顶梁支柱。
而沈溯,这百年间,却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先天剑骨确为无上根基,但他并未如众人预期般高歌猛进,早早凝结金丹。
相反,他的修为提升速度显得平平无奇,百年苦修,堪堪达到筑基巅峰,距离金丹似乎总隔着一层难以捅破的窗户纸。
这让许多当初看好他、或嫉妒他的人,或惋惜,或暗嘲江郎才尽、剑骨亦需时间熬炼。
只有真正了解他,或者跟他交过手的人才知道,这个落后的沈溯,有多可怕。
他的剑,变了。
没了年少时的鲁莽冲动,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纯粹。
快,准,狠。一套最基础的剑式,在他手里化腐朽为神奇,配合他那身精纯到的剑元,寻常金丹初期的修士,在他面前根本走不了几招。
曾有金丹同门不服气去挑战,结果被他以筑基巅峰的修为,凭借近乎妖孽的战斗直觉和剑技生生逼平。
他好像一点也不急着结丹,反而用这一百年,把自己的根基打得比山还稳,把剑元淬炼得比晶石还纯。
长老私下说过:“这小子,图谋的不是眼前,而是剑道的极致。”陆云炽也感叹:“沈师弟的底子,厚得吓人。”
这一百年,沈溯没闲着。
宗门任务他接得最多,也最拼。从剿灭山野妖兽,到探索凶险秘境,再到边境和魔修鬼祟的生死搏杀,他身上添了不少伤,也积攒了赫赫战功。
他的剑,饮过无数敌血。在外人面前,他是冷静果决、剑出无回的落星剑沈溯。
百年时光,非但没冲淡初见时的悸动,反而像陈年的酒,那份感情越发醇厚,也越发复杂。这种心思,他藏得很深,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连最亲近的同门如燕赤岳、穆青萝都不知晓。
无论身处宗门何处,只要抬头能望见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孤峰,他的心便会奇异地安定下来。
宗门大比时,他的比试往往结束得很快,余下的时间,旁人或在热议,或在观摩其他擂台。
他却常寻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目光穿越人群,遥遥落在那抹必然存在的的身影上。看她一招制敌,那身影映入眼底,便觉周遭喧嚣都褪去了颜色。
他依旧定期去雪□□。
有时是任务回来,带着偶然找到的、对林晚伤势或许有用的灵材;
有时是剑法上有了新体会,会顺便去请教一下——尽管他的剑道境界,早就不需要向她请教什么了。
更多时候,他只是站在洞外那片竹林边,静静地站一会儿。
他坚持用自己那缕温养了百年的离明火,为她疏导体内顽固的墟渊阴毒。
一开始,林晚总是冷着脸拒绝,或者疗伤中途因痛苦而将他推开。
但沈溯好像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一次不行就两次,十次,百次……他疗伤时全神贯注的侧脸,结束后苍白却依旧带着温和笑意。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林晚不再明确拒绝他来疗伤。
她依旧沉默,脸色苍白,疗伤时眉心会因为痛苦而微微蹙起,周身寒气四溢。
但沈溯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股对抗纯阳之力的本能排斥,在减弱。
偶尔,在他专注运功、额角渗汗的时候,她会极快地瞥他一眼,那眼底,会掠过一丝沈溯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他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有时候,她状态稍好的时候,甚至会对他带来的某些罕见冰晶,淡淡说一句“放着吧”或者“有心了”。
就这么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回应,却能让沈溯回去高兴好几天。他小心地收藏着这些细微的特殊,像守护着最珍贵的宝物。
沈溯对林晚的特殊关注,并非无人察觉。
只是他行事低调,情感内敛,加上林晚生人勿近的名声太响,大多数人只当他是感念当年墟渊的救命之恩,或是出于同门之谊,对这位受伤的师姐格外照顾些。
没人会想到,这个在战场上冷静如冰、平日里温润却也疏离的落星剑,心里藏着那样深重而执着的倾慕。
这天,沈溯刚从一个剿灭魔修窝点的任务中回来,身上还带着几处轻伤。他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习惯性地绕到了雪剑峰后山,寒□□附近。
洞口的禁制氤氲着白蒙蒙的寒气。沈溯正要像往常一样,把这次得来的一小瓶灵液放在洞口那块光滑的寒玉石上,洞内却传来林晚清冷的声音:
“进来。”
沈溯脚步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下。他下意识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和袖口,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上残留的血腥气,才抬步走了进去。
洞里冷得刺骨,中央的寒玉台上,林晚墨发未束,闭目盘坐。她肩胛处的衣料下,那道旧伤痕似乎又淡了些许。她没睁眼,声音平淡:“又受伤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沈溯走到她附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流露出的、毫不设防的温和:“一点小擦伤,不碍事,任务挺顺利的。师姐,你感觉怎么样,这瓶灵液……”
“放那儿。”林晚打断他,终于睁开了眼。眸子扫过他。
他看着林晚似乎比往日少了一丝血色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师姐,最近阴毒没再发作吧,我这次感觉对离明的掌控又熟练了些,要不要……”
“不用。”林晚再次拒绝,但语气并不像以前那样斩钉截铁,反而顿了顿,才接着道,“你刚回来,损耗不小,先顾好自己。”
几日后,沈溯再次来到寒□□,送上了新得的灵材。
这一次,林晚没有立刻让他离开。疗伤过程比往日顺利些许,结束后,她罕见地没有立刻入定。
沈溯正待告辞,林晚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伸手。”
沈溯一愣,下意识伸出右手。
只见林晚指尖凝聚起一点光华,光华流转间,一缕细若发丝、透着彻骨寒意的深青色丝线凭空浮现,丝线顶端,缀着一枚非金非玉、形如玄冰碎片、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三角薄片。
“这个给你。”林晚指尖轻弹,那带着冰蓝薄片的丝线便轻轻飘落,系在了沈溯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落星剑剑柄之上,形成了一个简约而独特的剑穗。
“此物名云缈,乃玄冰精髓与极寒星辉凝练而成。”林晚淡淡道,目光扫过那微微发亮的薄片,“戴着吧,莫要丢失。”
沈溯怔怔地看着腰间多出来的剑穗,一股巨大的惊喜与暖流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低哑:“多谢师姐,我……我一定时刻佩戴,绝不会丢。”
他珍而重之地轻抚了一下那冰凉的薄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看着沈溯如获至宝、眼中光华粲然的样子,林晚心中漠然一片,她重新闭上眼:“去吧。”
这一日,玄天宗议事大殿,钟鸣九响,召集各峰主事及核心真传。
沈溯亦在受邀之列。他步入大殿,发现气氛凝重。除了各峰峰主、长老,楚惊云等顶尖真传也都在场。林晚竟也破例出席。
主持议事的,是当代宗主,一位气息缥缈如云、双目开阖似有星河幻灭的青袍道人。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一件关乎修真界格局的要事。”宗主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袖袍一挥,一面巨大的水镜浮现于大殿中央。
水镜中光影变幻,呈现出几幅血腥而诡异的画面:某个修仙家族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凶手留下的痕迹显示是彼此仇杀,但幸存者却指认凶手乃早已陨落多年的家族长老;
一处坊市拍卖会上,两方势力为争夺宝物火并,事后却发现双方核心人物竟都声称对方先动手,且都有不在场证明;
更有一桩,某个与玄天宗交好的宗门内,一位德高望重的金丹长老突然性情大变,盗走宗门重宝后消失无踪,其洞府中却留下了指向另一敌对宗门的证据,引发两宗差点开战……
“此类身份错乱、栽赃嫁祸、挑拨离间之事,近数十年来,在修真界各处隐秘滋生,愈演愈烈。”宗主沉声道,“经多方查证,我等怀疑,背后有一神秘组织在暗中操控。
此组织成员精擅变化伪装之术,非但能易容改息,更能模仿目标功法、气息、乃至部分记忆习惯,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我们暂称其为——千面阁。”
千面阁!
殿中众人神色皆凛。若真如此,此组织能力堪称恐怖,防不胜防。
“近来,有隐秘线索指向,这千面阁似乎盯上了万刃宗,或其目标与万刃宗某件即将出世的上古遗宝有关。”宗主目光扫过众人,“故,需组建一支精锐暗查小队,暗中调查千面阁渗透情况,并找出其真正目的与巢穴所在。”
他的目光落在楚惊云,穆青萝,陆云炽,林晚,以及沈溯身上。
“你五人,可愿担此重任?”
楚惊云,陆云炽率先踏出,拱手:“弟子愿往。”
穆青萝,沈溯亦点头:“斩妖除魔,义不容辞。”
林晚沉默片刻,眼眸微抬:“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