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 112 章 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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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弟子的身份，在太虚宗意味着，凌辞不再是无名无姓的附庸，而是有资格被看见、被议论、被争夺的人。
在成为陆沉舟正式弟子的消息传开后，来拜访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这些人里有真心来道贺的同门，有想攀附陆沉舟一脉的旁支弟子，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他们都想知道，这个顶替了裴惊寒位置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样的实力。
凌辞一一应付，态度不卑不亢，既不拒人千里，也不过分热络。那些探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把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她的修为、她的来历、她的价值。
一日她从藏经阁出来，迎面遇上一个年轻男子。那人身量颀长，一袭月白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云纹腰带，上面坠着一块品相极好的龙涎玉佩。
他的面容生得极好，目若寒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生的风流意态。
凌辞认出了他——秦屿生，太虚宗长老秦观海的独子，核心弟子中的翘楚，修为不在裴惊寒之下。
在太虚宗，秦屿生是出了名的随性不羁，不喜欢权谋争斗，但对有趣的人和事从不吝惜目光，他拦住了凌辞的去路。
“你就是林远？”秦屿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我听说陆师叔收了个新弟子，入门不到一年就从记名升了正式，还以为是三头六臂的人物。”
凌辞微微拱手，“秦师兄谬赞，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秦屿生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朗，像山涧里的泉水击石，“能从那件事里活着回来，可不是运气二字能说清的。”
他说的那件事，指的是云峡，凌辞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动。
秦屿知道云峡的事，说明他对陆沉舟这一脉的动向了如指掌，又或者他只是在试探。
“秦师兄说笑了。”凌辞垂下眼帘，“弟子不过是奉命行事，侥幸未死罢了。”
秦屿生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这是我炼制的一炉聚灵丹，品相还不错。”秦屿生的语气随意，“你修为尚浅，出门做任务的时候带上，关键时刻能保命。”
凌辞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价值不菲，她递了回去，“秦师兄，这太贵重了，师弟不能收。”
秦屿生没有接，反而后退了一步，双手负在身后，歪着头看她，眼中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收也行，那你告诉我一件事。”他说，“你在云峡的时候，是怎么发现那是陷阱的？”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多了会暴露自己的底细，说少了又显得敷衍。她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师兄。”
凌辞转过头，看见沈溯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秦师兄。”沈溯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陆长老找林师兄有事，怕是不能陪秦师兄闲话了。”
秦屿生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沈师弟，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替莫管事跑腿？”
沈溯没有接话，只侧身对凌辞道：“师兄走吧。”凌辞将玉瓶塞回秦屿手里，“秦师兄的好意，林远心领了。告辞。”
两人走出很远，沈溯才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脚步放缓了些，与凌辞并肩。回廊两侧的灵竹被风吹得微微弯腰，竹叶擦过他的肩头，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凌辞的侧脸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又走了几步，他终于出声了。
“方才秦师兄给师姐的，是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他一贯的温润，像是随口一问，连语气都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波澜。
凌辞没有多想，“聚灵丹。”
“哦。”沈溯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表情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腰间的吊穗，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聚灵丹……”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几个字的滋味，“秦师兄倒是大方。”
凌辞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温润得像三月里的春风，但她总觉得那笑意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没有浮上来。
“我用不上那个。”凌辞说，“退回去了。”
“师姐不必退的。”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秦师兄一片好意，收着也无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竹叶落地：“我只是想着，师姐若需要丹药，我那儿也炼了几炉。品相未必比秦师兄的差，师姐若不嫌弃，改日拿给师姐瞧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凌辞脸上，温温柔柔的，没有一丝强求的意思。但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节微微泛白。
凌辞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炼的丹，我自然是要的。”她说。
沈溯垂下眼帘，将那一瞬间的情绪遮了过去，再抬起来时，又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
“那便说定了。”他微微一笑，“师姐只收我的就好。”
风穿过回廊，吹起两人的衣角。沈溯没有再说话，淡然地走在凌辞身侧，与她隔着半步的距离。
那半步不远不近，刚好够他侧头时看见她的侧脸，也刚好够他将那份偏执妥帖地藏在温润的面具之下，不惊着她，也不放了她。
秦屿生并没有因为凌辞的拒绝而疏远她，恰恰相反，他像是被激起了兴趣，隔三差五便来找凌辞。
有时是送丹药，有时是送功法，有时什么都不送，只是拉着她去演武场切磋。
“你的剑法根基不错，但太死板了。”秦屿生收剑入鞘，点评道，“陆师叔教你的？”
凌辞点了下头，“难怪。”秦屿生摇了摇头。
“陆师叔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法，每一招都要取人性命，不留余地。这没有什么不好，但你一个金丹期的弟子，学这种剑法，就像让一个孩子舞动百斤重的大刀，容易伤着自己。”
她道了谢，表示受教，秦屿生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师弟，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师父？”
凌辞心里一凛，面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秦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屿生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收回手，目光在凌辞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辨认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他说，“以后有空常来找我，我教你几手柔中带刚的剑法，比你那一味刚猛的套路管用。”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凌辞一个人站在演武场上。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又要下雨了，凌辞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磨盘，悬在太虚宗的上空。
凌辞成为正式弟子的第三个月，太虚宗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内门大比。
大比期间，宗门上下都在谈论此事。演武场上每日都有精彩的斗法，观战的弟子挤满了看台，连几位常年闭关的长老都破例露面。
凌辞去看了两场，一场是赵恒的比试，一场是秦屿生的。赵恒输了，输得不太好看，脸色铁青地离了场；秦屿生赢了，赢得漫不经心，收剑时还打了个哈欠。
凌辞没有看完秦屿生的比试就离开了，她沿着山路往回走，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些精妙的剑招，而是陆沉舟今天没有出现在看台上。
作为太虚宗权势最重的长老之一，陆沉舟缺席内门大比，这不正常。
凌辞在回廊上遇到了沈溯，他端着一碗药汤，看见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走了过来。
“师姐去看大比了？”他问，语气温和。
“看了两场。”凌辞说，“赵恒输了。”
沈溯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他递过手中的药汤，“给师姐熬的，补气养神。师姐这几日脸色不太好。”
凌辞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深褐，药香浓郁，她闻出了其中几味药材，当归、黄芪、灵芝，都是温补之物，不寒不燥。
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陆沉舟今天没有去大比。”凌辞放下碗，语气中带着怀疑。
沈溯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从回廊另一端可能投来的视线。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他只是换了个站姿。
“师姐觉得他去了哪里？”沈溯问。
“不知道。”凌辞说，“但我留意了一下，他书房的灯昨晚亮了一整夜。今早我去请安的时候，桌案上多了一样东西。”
沈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一块令牌。”凌辞手中比划着令牌的图案，“黑色的，上面刻的不是太虚宗的标志，像是某种信物。”
“师姐想查这件事？”他问。
“不是现在。”凌辞将碗里的药汤一饮而尽，把碗递还给他，“但我想知道，陆沉舟究竟在和什么人往来。”
沈溯接过碗，指尖不小心触到了她的手指，微微一缩，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碗收进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