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恋爱》皮卡蹦

12、忏悔

　　程栩以为自己死了。
　　意识沉在无边的黑暗里，他的记忆混乱又零碎，像走马灯一样。他看到了夏知霈丢了他的画，他拿着刀把画布划得破烂，又听到妈妈哭得声嘶力竭求他醒来，还有哥哥在旁边和他说话，他被吵得不行，想着这走马灯真烦啊，可是他醒不过来，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昏沉了不知道多久，某天他终于挣扎着从梦里醒来，眼前是刺眼的白，他费力地转动眼珠让视线缓慢聚焦。
　　床边坐着一个人，一只手紧紧握着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撑在额前，像是睡着了，是妈妈。
　　妈妈坐在他身边，他时空错乱，分不清这里是哪，以为在死后的天堂，急得要跳起来大喊。
　　程栩眨了眨眼，却牵动得全身都疼，他整个人像拼起来的乐高，全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熟悉的。疼痛让他立刻涌出生理性泪水，动静惊动了床边的人。
　　程泳蓉猛地抬起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看见程栩睁开的眼睛，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砸在程栩被针扎得乌青的手背上。
　　“栩栩？”程泳蓉紧紧抱着他的头搂紧怀里，哭得不停颤抖。
　　程栩真的以为自己到了天堂，四周都是白色的光，妈妈还抱着他大哭。
　　程泳蓉终于反应过来，忙着大叫找医生，门外的林诺和林虔生听见后冲进了病房。林诺眼下同样一片青黑，下巴上冒着胡茬，看见睁着眼睛的程栩，他猛地停住，眼眶瞬间就红了。林虔生站在儿子身后，紧紧抿着唇，眼眶通红。
　　“栩栩！”林诺声音哽咽，“你吓死哥哥了......”
　　林诺大程栩好几岁，已经帮着打理家里的公司，程栩当初要去美院也是林诺帮他劝程泳蓉，听到程栩电话那头传来的轰鸣声，他吓得差点晕过去，全家人当即买了最近的航班赶过来。
　　一家三口围在病床边，程泳蓉握着程栩的手还在不停流眼泪，每个人都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程栩昏迷了7天，差点踏进太平间。
　　程栩看着他们，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原来他不是在天堂，爸爸妈妈和哥哥是鲜活的。
　　眼泪止不住，程栩埋在妈妈怀里大哭，一哭全身都痛得好像器官错位，但好在阴差阳错历经险阻他终于也算回家了。
　　程栩在医院还要住一阵子持续观察，大哭一场后他整个人又变成一株枯萎的花，没有生机的木偶人，每天睁着空洞的眼睛发呆。程泳蓉住在了医院，她每天看着程栩瘦下去，沉默着，心如刀割。她只能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跟他说话，说他哥哥快要结婚了，说家里他养的铃兰长得很茂盛，说他爸居然偷偷去庙里拜了菩萨还捐了香火钱，说些琐碎的平常事，试图吸引程栩的注意力。程栩能做的回应就是扯起嘴角笑笑，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他们心照不宣不提车祸，也不提夏知霈，在s国的一年就像从没发生过。
　　直到一个午后，程栩刚做完B超被推回病房，程泳蓉在医生办公室里呆了很久，出来后又站在门口掩面流泪，她不敢让程栩看见，整理好情绪深吸了几口气才去看程栩。
　　程栩看着她扯着笑走进来，眼睛明显哭过了又红肿着。
　　程泳蓉装作没事人一样，在他床头削苹果说些家常，程栩望着窗外，突然平静地开口，“妈，我是不是没了一个孩子？”
　　程泳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缓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情绪，哽咽住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医生说程栩伤得太严重，外力导致的严重流产，几乎不可能再怀孕了。
　　“栩栩，以后还会有的，等我们回国，妈妈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程泳蓉的眼泪滴在程栩的手背上，“宝贝，没关系的，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好。”
　　“妈，我没有了一个小孩。”程栩望着窗外刺眼的白光，突然觉得这里的冬天真的很冷，他身上的骨头都冻得发疼。
　　“栩栩，这些都不重要不重要！只要我们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妈妈就为你高兴。”程泳蓉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滚烫“栩栩，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逼你，结婚生孩子其实都不是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情，妈妈很狭隘，又害怕我的宝贝以后过得不好，自私得很，居然想把我的宝贝推给别人照顾，以为你找到一个人结婚就是对你好。妈妈真的错了，自以为是的对你好。”
　　“如果妈妈没有总说那些话，没有逼你去相亲，你是不是就不会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她说不下去，哭得满脸是泪，她握着程栩的手不停忏悔，在程栩昏迷的这些天里她每天晚上都像这样哭着祷告，祈祷所有的病痛都让自己承担，换程栩健康活着。
　　程栩看着程泳蓉，眼泪无声地落下，妈妈抱着他一遍一遍说她错了，程栩心痛得像被千刀万剐。
　　“妈妈，我是个残疾的omega了，妈妈我是个残废。”程栩的眼泪决堤，他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小腹剧痛，又空落落的，他意识到有什么从他身体里剥离出去了，医生在检查的时候告诉他是一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他在很多夜里都因为身体的痛和心里的疼哭得不能呼吸，他陷入无尽的后悔中，因为他的不负责任，伤害了一个生命。
　　“不是！我们栩栩不是！妈妈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你的，哪怕治不好我们也不在乎了好不好，爸爸妈妈养你一辈子，只要我们宝贝开心，健康，好好活着，好不好？”程泳蓉跪在他面前，声音颤抖“我们栩栩，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栩栩，妈妈只希望你活下去，健康的，我的宝宝。”
　　程栩看着妈妈跪在他面前不停地祈求，眼泪流得更凶。他的委屈和痛苦在程泳蓉道歉的时候已经开始渐渐瓦解，那些迟到的道歉一点点缝合了他心里的缺口，他等了太久，孤独地走了太久太远了。
　　“妈妈......”程栩伸手抱住了程泳蓉，两人都哭得泣不成声。
　　他被妈妈抱在温暖的怀抱里，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世界上最心安的地方。
　　他捂着小腹，心脏抽痛得下腹也跟着一阵疼痛，对不起宝宝，他在心里偷偷说。

作者有话说

　　生怀流，只流不生，后面也不会生的，请组织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