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波流转》落辰宛丘

6、凤草境遇 凤草立志做

　　怡春阁砖红色大门敞开着，迎接四方来客，尤其是达官贵胄。无论是销金窟还是销魂场，总逃不出一个“销”字。
　　林静波一脚踏进，就被胭粉味儿呛得连打两个喷嚏，几位穿着露骨，满脸粉黛的妖艳女子丝毫没被唾沫星子吓退，上前就是一通的拉拉扯扯。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林静波赶巧遇上了宾客稀疏，一群小姐妹正闲得发慌时，林静波的到来，就像花朵投入了蜂蝶中，一位位轻衣粉黛的小娇蛾扑闪着翅膀蜂拥而至，一个个动手动脚的勾引着，着实令林静波的身心感到不快，硬巴巴的开口道：“找凤草的姑娘。”
　　这是在点名找人，几位风尘女子兴致勃勃地来，凄凄哀哀地去，就像满怀希望的失望一般。
　　其中一人去而复返，回眸一笑，问道：“不知公子找她何事，她昨儿个刚来，哪儿懂得伺候人……”话说一半，收了媚笑，“今儿公子点名来寻，莫不是……”
　　这女子也真是的，喜欢话说一半，再留一半，给你空间，让你自己去遐想。
　　林静波拍打了一下女子轻挑的小手，道：“经人介绍来的，我这个人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过的。”
　　妖艳女子“噗嗤”一笑，娇滴滴地道：“不是有句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嘛，我自认为阅人无数，见过的男人犹如过江之鲫，可没有见过你这号的，你这就差把嫌弃写在脸上了！”
　　“我不是，我没有，是刘三爷让我来找她的。”林静波把声音压的很低，她没有看不起风尘女子的意思，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她对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如果可以选择，谁会选择这条没有回头的路呢！
　　刘三送来的女子不少，介绍来的男人更多，他有靠山，有人脉，在怡春阁也是号人物，特别是，不干人事儿的时候，这里的人，没有几个不怕他的。
　　妖艳女子朝着林静波拂了拂手帕，笑容满面又妩媚多情的道：“呦～原来是刘三爷介绍来的啊，你倒是早说啊～公子您这边请……”
　　妖艳女子把林静波领到门前道：“她就在屋里，公子下次可要来找我啊，我叫香莲。”说完快速地在林静波脸上轻轻的啄了下，扭摆着身子转身离开了。
　　林静波被突如其来的香吻膈应坏了，缓和了情绪才轻声敲门，屋里传来“请进”二字，正是凤草的声音。
　　林静波轻推门而入，转身关上房门，屋子不大，略显简陋，两根红蜡烛欢快的跳动着火焰，凤草满脸通红，一层薄汗打湿了纱衣，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看到是林静波，愣了一下，明显是出乎意料，收拾一下衣衫后，轻声道：“公子请坐。”
　　林静波在靠窗的简陋小桌前坐下，凤草随后坐在对面，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清水放置在林静波面前。
　　两个人看着对方沉默不语，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上次见时，两人还同在昌兴酒楼，一个是压酒女，一个是跑堂伙计。
　　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真是不假，凤草一身白底青花薄纱，半遮半露，隐约可见的美胸翘臀，散发着迷人的魅力，整齐的头发，带着香汗淋漓。精致的妆容，被汗水印染开来，有点儿像水墨青花，红扑扑的脸颊透露着青春的朝气，略带妩媚的双眼，丝丝勾人心魄。
　　凤草捋了捋秀发，气喘吁吁地道：“公子安好，我便放心了。”
　　“我来确认下，你是否安好。”
　　“昨日我给公子下迷药，还请公子原谅。”说着起身行礼，胸部因心脏的剧烈跳动而上下起伏着。
　　“你也是被逼的，我并未怪你。”
　　“那公子之后发生了什么？你这身衣裳……”
　　林静波简单说了下过程，转而问凤草的情况。
　　凤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个重大决定，定了定神，坦然道：“我本是胡人，胡国内乱，与家人避乱至中原，我15岁那年，内乱停止，家人因凑不齐返乡盘缠，10两银子把我卖给了别人，随后又被15两银子转卖给了昌兴酒楼的王掌柜，我在酒楼里当了3年压酒女，每日陪笑，受人轻贱，就想着有天攒够了银两赎身，可3年了，竟还没攒够30两银子的赎身钱。”
　　说着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凤草的脸颊流淌下来，凤草无奈的笑了笑，像是在自嘲，也像是在嘲笑这个世道。
　　“我曾期盼寻一良人，可整日里在酒楼里为了卖酒～陪着客人打浑嬉笑，被人占尽便宜，哪有正经人家寻这妻室，即当小妾，我便要寻个自己喜欢的。那日，你来到酒楼，用完餐之后无钱结账，提出在酒楼干活顶账时，我想啊，同是天涯沦落人！谁又比谁好过多少呢！就说服掌柜留下了你。”
　　“那日，刘三对我摸胸捏臀，占尽便宜，旁人也就当个助兴下酒菜，不仅无人制止一二，还拱火起哄，刘三也就更加肆无忌惮～那么多人，只有你，出面制止了他。说起来～这几年流落他乡，冰冷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温暖……”说着说着，眼泪又扑簌簌的流。
　　“可没曾想到，刘三竟威胁我，让我给你下药，说绑回去慢慢收拾，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后来你翻窗逃出，刘三气不过，就把我赎了，卖这来了。那个王掌柜平日里欺软怕硬，见风使舵，可这几年，我也给他挣不少钱，到头来，像甩鼻涕似的把我甩了。”
　　凤草满腔怒火，似要把那王掌柜给抽筋剥皮，剁碎了喂狗……
　　“对不起”林静波说的声小，可凤草还是听见了，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们胡人，最擅歌舞，我这是卖艺不卖身，你进来时，我正练着舞蹈呢！以后跳给你看。”
　　林静波看着凤草，想从她眼中看出真实的心意，凤草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拉了拉衣衫，试图隐藏身上隐约可见的伤。
　　这一切，都被林静波尽收眼底，哑着声音道：“如果那天我也视若无睹，你就不会是今天这处境。”
　　“旁人只把我当玩物，可只有公子您把我当人看。”说着凤草伸手握住了林静波的手。
　　林静波下意识的缩回了手，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
　　“我觉得这处境挺好的，以前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啊，一辈子没希望了，现在还能看到点光，还有些奔头，我呀～我要做这怡春阁的头牌。”凤草哭中带笑，眼神也越发坚定了起来。
　　“确认你无恙，我也该离开了，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带你走。”
　　凤草见林静波起身要走，拉着她的衣袖问道：“你是不是看轻了我？”
　　“不是，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