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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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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寒自然知道桑飞月的心思,可也因为这句话才彻底把心放进肚子里。
刚才看小姑娘红肿的眼,他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
“阿兄知道,往后做什么都告诉月姐儿,等我的腿好些再去县里找活做,不会再上山。”
听到桑落寒的保证,桑飞月才露出个浅浅的笑:“阿兄,我也能赚钱,莺儿姐姐一直教我刺绣,她家里聘请的绣娘都是从京都来的师傅,我如今也能绣帕子钱袋,出去卖应该能换几个铜板。”
她说的真挚,桑落寒听完,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赚钱的事不需你操心,兄长有办法。”
桑飞月眼里闪过迟疑,最终还是没有质疑他,只是在心里下定决心,要更用心去学。
事情说开,桑落寒心上的担子算卸了一半,这才迟钝地感觉到饥饿。
他今天早饭就喝了口稀粥,现在眼看着已经到傍晚,一整天没吃饭,饿得心慌。
他起身去灶房,原主在爹娘去后的这一年偶尔也做饭,所以桑飞月没有起疑。
只是桑落寒学着记忆里的方法生了几次火,火还是没燃起来,他抖抖衣袖上的灰,站起身把堂屋的妹妹喊进来:“月儿,我腿疼蹲不下身,你来帮忙生一下火。”
桑飞月三两下把火烧旺,又往他踮着的那只脚上看:“阿兄我来做,你去歇着。”
腿其实已经不怎么疼,桑落寒就拍拍桑飞月,“这就做好了,去院子里掐一把青菜过来,顺手再拔两根葱。”
看他不勉强,桑飞月拍拍手离开灶房,桑落寒把搓好的面絮放在灶台上,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家里没有肉,但罐子里有些猪油,他打算做疙瘩汤,简单味道又好。
等桑飞月把菜洗净拿过来,葱一切,他在锅里倒上些菜籽油又放了一小勺猪油,等微微冒烟把葱爆香,放些调料,倒上水等开了把鸡蛋打散淋进去,然后撒面絮,等面熟再放青菜。
一锅疙瘩汤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吃饱后桑飞月揉揉肚子,“阿兄,疙瘩汤真香,不过太费油,你还放了鸡蛋。”
桑落寒吃得开心,他自己租房时做饭都大手大脚的,所以一时忘记家里还欠着银子,不过他也不打算委屈自己,钱不是省下来的,没有去赚就行。
“以后天天让你吃更好的。”桑落寒含笑说道。
桑飞月闻言看向他,眼中闪着光,“真的吗?”
桑落寒没有说话,看向湛蓝的夜空。
第二天,桑落寒原想跟着卖粮的村里人一起去县城逛逛,但被桑飞月劝下来,小姑娘跟着隔壁梅姐儿一家走了,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
人一走,家里就静下来,桑落寒吃完药,独自在院子里坐着,迟来的孤寂突然笼罩了他。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家庭和睦,爸妈和哥哥都对他很好,他突然出现意外,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难过。
以前他还因为哥哥老管他觉得烦,现在又庆幸还有哥哥,至少能照顾好爸妈,而且他既然来到了这具身体,那原本这具身体的主人会不会也去了他的世界,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
又独自坐了一会儿,院里过分的安静让他如坐针毡,桑落寒拄着木棍离开院子,漫无目的往村子里走去。
路上他遇到不少人,有眼熟的还会与他打招呼,一路走下来他的情绪轻松不少。
最后桑落寒在一个人最多的地方停下,这里有一棵巨大的柳树,树下坐着不少人,因秋收刚过,大家心情都好,也愿意和其他人多说两句,所以气氛和乐融融。
见到他,有婶子立刻开口招呼:“桑小子过来坐。”
桑落寒靠近,就有一个小孩随手拿过来一个小板凳:“桑大哥,你坐。”
“谢谢虎子。”桑落寒说着,在小孩头顶摸了摸,看见小孩黑黑的脸上浮现些羞涩,村里的读书人不多,加之桑落寒平日里待人也很和善,所以村人对他很尊敬,小孩也都被提点过,平时见着他多数都很拘谨。
他这么郑重的道谢,不似村里其他青年男子那样理直气壮接受,让虎子一下子觉得他也不像爹娘说的那样高高在上,变得亲切起来,于是一边在心里高兴,一边悄悄蹲在旁边观察他。
桑落寒正想着怎么打听消息,机会就自己送上了门,他有心挑起话题,不一会儿就和村里的婶子大爷们聊到了一起。
等日头再大些,许多人都回家吃饭,还有婶子意犹未尽,最后不甘心地询问他:“桑小子,眼看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喜欢小哥儿还是姐儿,婶子这里有几个年纪正好的……”
她还没说完,桑落寒就打断了她的话,在一旁几个看戏的婶子和哥儿探究的目光中留下一句,“如今我家徒四壁,怎么能叫人跟着我吃苦。”说完后急匆匆离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身后一个哥儿还大声戏谑道:“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读书人就是面皮子薄。”
几个人都善意地笑,桑落寒在前方听得后背有些发毛,他突然想起,历朝男子普遍十七就成亲,像他这样及冠后还未说亲的都是极少数,在其他人眼里他都是大龄汉子了。
虽然桑落寒觉得二十岁还小,但历朝的习俗就是这样,而且如果超过二十五岁还不成亲,每年还要多缴纳三十文的税。
因此这里极少有过了二十还不成亲的,都是早早定下。桑落寒的爹娘先前也想给他定下个姑娘,但原主以科考为由拒绝,这么多年来即使有媒婆上门,也都被他爹娘送走了。
不过想到成亲,桑落寒没有一点想法,他以前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更不要说结婚,让他突然和另外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他想象不到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所以还是不要成亲的好。
本来担上养家的担子就让他发愁,成亲那不是有更重的责任。
心事重重回到家,桑飞月还没回来,自己一个人,桑落寒就烫了一些面,烙几张薄饼,再用野葱炒鸡蛋卷着简单吃完午饭。
两顿没吃到肉,桑落寒有些馋,可他想想钱袋里的四十七个铜板,一时也没了吃肉的心思。
一心开始思考该做什么赚点钱。
*
午后桑飞月才和隔壁李二财一家一起回来,梅姐儿在门口停下,问桑飞月,“月姐儿,待会儿你去不去山脚挖野菜?”
桑飞月想想自家贫瘠的菜地,点点头。
“那等会儿我喊你。”
两人约定好就各自进家门,桑飞月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桑落寒,笑着叫人:“阿兄,你猜粮食卖了多少钱?”
桑落寒飘出去的心思被她一声叫了回来,他看向小姑娘满是笑意的脸,略一思忖:“一两银子?”
桑飞月摇摇头:“足足1440文,还有我绣的两个帕子三个钱袋,也卖了90文。”说着,神神秘秘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兄长不是最喜欢赵记的糕点?我还买了桂花糕。”
雪白的糕点放在泛黄的油纸上,桑飞月小心翼翼捧到兄长眼前,眼睛里都是期待,“阿兄,你尝尝。”
桑落寒的手指颤了一下才捻起小小一块糕,放进嘴里轻抿,糕点就化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霎时盈满口腔:“好吃,以前吃的怎么没这么香。”
“嗯?怎么会。”桑飞月跑去洗手,而后自己也尝了一小块,疑惑道:“一样啊!”
“大约是月儿买的格外好吃。”桑落寒说完剩下的话,桑飞月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撇一下嘴:“莺儿姐姐说汉子的嘴惯会说好话,教我千万不要相信,阿兄莫不是也学那些汉子的油嘴滑舌。”
桑落寒笑着又吃下一块,“我是兄长,自然和外面那些汉子不一样。”
“那往后我有嫂子或哥夫郎,阿兄也会这样对她/他吗?”桑飞月笑嘻嘻问。
桑落寒被她揶揄的眼神弄得突然脸热一下,转开话题:“过几日收税的衙役就该来了,卖粮的钱留下一些交税,剩下的留作家用,绣品换的钱你自己拿着。”
桑飞月不回答,只把钱袋放在桑落寒手上:“阿兄我先去吃饭。”
手上的钱袋沉甸甸的,桑落寒目光往灶房的方向飘去,片刻后又收回来,把要交的300文户税数出来放在一旁,除此之外,还有田税,要用粮食交。
历朝田税不重,一般为十税二,每石要交两斗税,算下来就是12斗,144斤。
又过去两日,县里派来收税的衙役大清早就到了村口。
村长派人来敲门的时候桑落寒刚起,正在用柳树枝刷牙,虎子稚嫩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桑大哥,收税的官人来了,村长说要大家抬着粮食去晒谷场。”
桑落寒应了一声,麻利洗漱完后,开门让虎子进来:“还没吃早饭吧。”他昨晚做了包子,虽然是芥菜馅的,但加了猪油,味道也不错,就赶紧热了几个,递给虎子一个。
“谢谢桑大哥,我吃过了。”虎子即使馋得咽口水,也还是摇摇头。
桑落寒只是掰开包子,见虎子眼神落在包子上一刻也不曾离开,就把自己手上的给他:“昨天做的,天又热,再不吃掉就该坏了。”
虎子犹豫一瞬,最终还是狠狠心咬下去,“谢谢桑大哥,我等会儿帮你搬粮食。”
桑落寒心里想着哪还用你搬,结果等要交的粮食装好,他用大劲还是没能抬起来,一时间就有些尴尬。
看着虎子的小手已经伸出来,桑落寒实在不好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帮忙,咬着牙蹲下身,恰巧隔壁走出个青年汉子,往他的方向瞧了一眼,“桑哥,怎么不喊我一声,你家月姐儿又不好干活。”说完他快步走过来,“幸好我娘让我来搭把手,不然这些粮你可不好搬到晒谷场去。”
有人帮忙,桑落寒很快把自家的粮食搬过去,又去帮李书成搬,他们家的地比桑落寒多,要交的粮也多,三个汉子每人搬了一大袋。
桑飞月也和梅姐儿拿着钱袋跟在后面,户税是要交铜板的,不管一家几口,都要交300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