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扮演日志》橙椒

4、如影随形 演技

　　酒店豪华套房内，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垃圾随处可见。

　　一夜过去，水果的破口处腐烂发黑。原本的芳香清甜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温养，发烂发臭。难闻的味道和腥腻生肉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两个男人身处其中，无暇顾及。秦侃按按抽痛的眉心，疲惫之色溢出墨镜：“去把李道长请来吧。”

　　身为他的经纪人，王东并不赞同这个提议，拧眉反驳：“你疯了，这可是在剧组。人来人往的，被发现了怎么办。”

　　“你看看我这双眼睛”，秦侃取下墨镜，一直遮挡的部位暴露在灯光之下。

　　双眼通红外突，肿成了核桃大小。血丝细细缕缕分布在眼白上，颜色浓郁，如有生命一般，肆意游走，侵占眼瞳各个角落。

　　这幅模样太过骇人，王东咽咽口水，眉头拧得更深，抬抬下巴示意他脖子上的项链。

　　“你不是有这个，他还能碰到你？”

　　闻言，秦侃冷哼一声：“他现在是碰不到，但以后呢？如今隔空就能把我眼睛弄成这样，以后还不得上天。”

　　说到激动之处，颈链随着动作来回晃动。他抬手覆盖，拢住莹白光芒，惊惧的心情略有安定。

　　“先让他得意两天，等李道长来了再收拾他。”

　　秦侃的想法没错，只是……

　　王东迟疑问道：“侃哥，这个李道长真的行吗？之前他……”

　　“李道长肯定会有办法的”，秦侃一口打断，缓缓攥紧项链，圆润的棱角硌得骨头生疼。

　　他知道王东想说什么，但事情怨不了李道长。归根结底，一切原因都出在谢衍龛的身上。

　　见他神色不虞，王东咽下了劝阻的话：“我现在就去联系，到时候让他以助理的身份跟着你。”

　　“等等”，秦侃叫住走到门口的人，心思百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算了，你快去吧。”

　　王东心有不解，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他知道自己在秦侃心中的定位，一个附赠品而已。

　　一年前，秦侃改签到星途娱乐。如果不是公司硬性要求，所有艺人必须配备经纪人，秦侃压根就不想让新公司的人跟在他身边。

　　据理力争的结果，是双方各退一步。秦侃只在第一年配备经纪人，方便他快速了解融入新公司的各项事务。

　　上任第一天王东就明白，他只要做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好，对方听不听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况且，在得知秦侃瞒着他养鬼，且阻止未果后，他便不再开口阻拦。索性一年之期即将到来，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马上就能结束了。

　　王东脚步轻快，将一地狼藉的房间留在身后。

　　.

　　明亮的白炽灯下，秦侃仰头靠在沙发，闭目休息。

　　刚才他是想让王东找人监视江梨的，之所以没继续说下去，是想着两人同在一个剧组，他自己监视起来更方便。

　　从片场回来后，紧张的大脑也冷静下来了。

　　昨晚他其实是晕过去了，不好对外解释，才说是睡着了。现在想来，晕倒的人怎么会说梦话？

　　当然，不排除晕倒的霎那喊出声，可他一向谨慎，几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么问题来了，江梨到底从哪听见的梦话。

　　想到这里，秦侃微微侧头，幽深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此鬼作恶难训，坏就坏在这个名字上。衍，有繁衍生息之意。对于一个鬼王来说，恰恰是在帮他扩展生生不息的力量。”

　　彼时的秦侃连着半个月都没能好好休息，他眼下发黑，满脸憔悴：“李道长，那该怎么办。”

　　年过半百的老道掐算着指头，三角眼中精光闪烁：“改名，加个龛字。另外，你再布置一个神龛，将他的灵牌放入其中，每日祭拜。”

　　“衍龛衍龛，即使他的力量生生不息，也终将会被神龛压制。”

　　改名，制作灵牌，安置神龛，祭拜。

　　他一条条照做，谢衍龛疯狂增长的力量果然有所停滞，他也终于有了喘息安宁之日。

　　将香烛插进坛内，完成每日祭拜的任务后，秦侃没有着急离开。

　　他盯着灵牌上笔走龙蛇的字体，用视线描绘了一遍又一遍，心情有一瞬间的得意。

　　再厉害又能怎么样，最后不还是压在这里，被迫接受他每日的祭拜。

　　畅快的笑意刚挂上眉梢，只听一阵噼里啪啦，收拾整齐的神龛转眼又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供盘咕噜噜地滚到脚边，秦侃面色一僵，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威胁：“你尽管砸，过几天就找人来收拾你。”

　　咚咚咚。

　　他骤然回头，原来是有人在敲门。

　　平复好呼吸，他戴上墨镜，起身出门，询问片场工作人员的来意：“什么事？”

　　“秦老师，导演喊您过去一趟。”

　　听到这话，秦侃微微皱眉。

　　上午才请了两天假，下午就喊他过去，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还是导演喊的，他也不能不给面子。

　　“行，走吧。”

　　赶到一看，整个片场热热闹闹的，气氛融洽。见秦侃来了，齐刷刷地扭头看他。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但在这么多道发光的视线下，秦侃脚步不由一顿。

　　他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来到张□□身旁：“导演，喊我有什么事？”

　　导演讪笑两声，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秦老师，是这样的，男二这场戏卡了一个下午，讲也讲了，教也教了，可他怎么也过不了。”

　　“真是没招了，就想找你帮帮忙，给他们讲讲戏。”

　　说完，他凑近两步，压低嗓音，为秦侃答疑解惑：“他也是你的粉丝。”

　　秦侃眉心舒展，紧接着便是无语。

　　偶像的力量再强大，烂泥终究也扶不上墙。可他又不得不应下，因为这是他长久以来营销的人设。

　　──平易近人。

　　见他答应，男二号陈青连忙递出剧本。

　　秦侃抬手接过，认真研究男二号的人物情绪。

　　当初他接这部戏是因为个人私心，再加上恐怖题材，他现有的演技完全够用，便没有仔细打磨剧本，只浅浅研究了他自身扮演的角色。

　　细看过后，秦侃开始讲解。涉及专业知识，他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

　　一众十八线小透明齐齐点头，认真听讲，江梨当然也在其中。她看着神色严肃的人，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说实话，秦侃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业务能力倒是实打实的，不然也不会被网友戏称他是来扶贫的了。

　　“剧本中所有的非自然事件都是男二一手导演的，他害怕尖叫的同时，也在冷静观察现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秦侃讲得喉咙干燥，他拿起水杯润润嗓。视线逐渐上移，触及到一抹血红裙摆时，瞳孔骤缩。

　　「任务进度：45」

　　谢衍龛怎么在这！

　　他的活动范围不是仅限房间吗，这可是外面，难道说他的力量又增强了？

　　猜测一冒出脑海，秦侃的身体更加僵硬。水杯中的液体倾泻而出，浸湿衣裤。热气蒸腾，他无知无觉，墨镜后的眼眸一片骇然。

　　“秦老师，秦老师，你怎么了？”

　　一众演员围着秦侃，面上忧虑，七嘴八舌地关心他的状态。

　　导演却一拍大腿，朝着他们大吼：“还不赶紧给我好好学，秦老师亲身示范的机会可不多。”

　　众人一听，纷纷恍然大悟，哗啦啦地散去，为秦侃留出足够的表演空间。

　　江梨跟着人群一起行动，她隐在后方，眸光静静地看着秦侃。

　　他哪里是亲身示范，分明是做了亏心事，害怕鬼敲门。

　　不过，她乐见其成，因为这和任务不谋而合。

　　视线中，戴着墨镜的男人僵坐在原地。由于看不到血色嫁衣的存在，她只能观察秦侃的反应，从而推测谢衍龛的行动。

　　空地中心处，男人再也拿不住液体流尽的茶杯，哐当掉落在地。

　　清脆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唤醒呆愣的神志。

　　他慌张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后退，碍事的凳子皆被掀翻，发出嘈杂尖锐的噪音。

　　只是这一切的制造者，恍若未闻。

　　他面色惊恐，拼命向着乌泱泱的人群中跑去，想要寻求温暖的庇护。

　　但众人在导演的误导下，以为他在示范演技，无一例外的选择后退。

　　于是，诺大空旷的片场中，呈现出一副奇怪的画面。

　　温和的影帝惊慌失措，寻着人群跑去。但他所到之处，纷纷避让。

　　直到门口传来声音，打破这怪异的画面。

　　王东震惊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放心，秦老师在给这群人示范演技呢”，导演凑到他身边，笑着开口。

　　示范演技？

　　看着那人脸上真情实感的恐惧，王东可不这样认为。

　　他侧头和身边的中年男人交代了一句，两人大步上前，一人一边，架起秦侃的胳膊。

　　不动声色制服他的行动，王东笑着解释：“导演，侃哥示范演技也累了，我先带他去休息室休息一会。”

　　说完转身就走，独留导演挽留的手臂僵在空中。

　　别急啊，他夸奖的词都想好了。

　　但前方的人听不到他的心声，背影越来越远。

　　他伸出的手臂向旁一挥，豁达想道：算了，影帝沉浸式示范这么久，是他赚了。

　　导演心满意足地宣布休息一会儿，视线中，小透明们叽叽喳喳。回想起他们狗啃般的悟性，想要提点的欲望顿时消散。

　　这时，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倾诉人选。

　　听话，悟性好，还是秦侃的粉丝。

　　扩展一下，就是能听懂提点的人话的好苗子，还能和他一起欣赏正主精彩演技的人。

　　于是，他开始扯着嗓子呼喊：“江梨，江梨，江梨又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