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身份恋爱法则》LaGioconda

2、第二章

　　她的主页内容很普通，很生活化。和他认识的大多数人不同——那些人讨论的是假期去哪里度假，是某家新开的米其林餐厅，是最新款的电子产品。没有人会把“存1000元”当作需要庆祝的成就。

　　林望舒看着那张记账截图，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自己账户里那些他很少在意的数字。钱对他来说，一直是抽象的存在——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有，不需要的时候也不会多想。他从未体验过“攒钱完成目标”的感觉，因为他的目标从来不需要用金钱来衡量。

　　退出主页，他回到自己的视频评论区。在“钰算不足”最新那条留言下，他顿了顿指尖。

　　然后回复：「下次可以试试。」

　　发送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不太像他平时的作风。通常他只是看看评论，很少回复。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打来的越洋电话。林望舒接起，走到沙发上坐下。

　　“望舒，最近怎么样？”母亲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隐约有钢琴声，“下个月我和你爸爸要回南淮，你要不要回家住几天？”

　　“不用，我一个人住挺好的。”林望舒说，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

　　“一个人住习惯吗？要不要请个阿姨定期过去？”

　　“真的不用。”他的声音平静，“我能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那你有空多出去走走，别总是一个人待着。”

　　挂断电话，客厅重新陷入一片过分的寂静。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这种安静——豪华但空旷的家，礼貌但疏离的人际关系，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却也一切都隔着适当的距离。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透过一层玻璃看世界：清晰，但触碰不到真实的温度。

　　只有在“Ayla”这个账号里，他可以展示一些真实的碎片：他喜欢的音乐，他享受的烹饪，他窗外的风景。而屏幕那头的人们，喜欢的也只是这些碎片本身。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到“钰算不足”回复了他的评论：「真的吗！那我努力试试！虽然我的烘焙技术只能做出一个焦炭（哭）」

　　后面跟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林望舒看着那行字，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努力试试……吗。

　　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放下手机，走到厨房打开烤箱。黄油的甜香弥漫开来，马卡龙在烤盘上排列整齐，每个都圆润完美。

　　他取出一个尝了尝，甜度、口感都恰到好处。

　　很好吃。

　　但他忽然想起那条评论——“可惜我吃不到呜TT~”。

　　不知怎么的，手里的甜点好像缺了点什么。

　　林望舒站在安静的厨房里，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辉煌。而他忽然觉得，那个会为“买一送一”高兴、会认真计划“存1000元”的陌生人，也许活得比他更真切，更热烈。

　　至少，那是一个在具体地、认真地和这个世界打交道的人。

　　他把剩下的马卡龙放进密封罐，关掉了厨房的灯。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窗外的城市光影，无声流淌。

　　林望舒在沙发上静坐片刻，忽然觉得这宽敞的空间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他起身，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笔记本电脑、两本书、一个装着洗漱用品和基础护肤品的简约收纳包。

　　来到猫房，轻手轻脚的往喂食器里添加了猫粮，把猫砂铲掉，换上新的，然后下楼，启动车子。

　　夜晚的城市道路畅通，车窗外的流光飞快地向后退去。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学校南门。

　　他其实在校外有固定的住处，但为了上课方便，也在宿舍保留了一个床位。只是他有些习惯——比如每天睡前那一套在旁人看来稍显精致的护肤流程——总会引来室友或好奇或调侃的目光。他无意解释，也懒得应对那些大惊小怪的反应，因此大多时候，他选择回到那个无人打扰的公寓。

　　今晚也不例外。他将车停好，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向宿舍楼。夜晚的校园有种不同于公寓的喧嚣活力，远处篮球场还有拍球的声音，宿舍楼里传来隐约的笑语。他刷卡上楼，推开寝室门——里面空无一人，大概都出去活动了。

　　这样正好。他放下东西，走到自己的书桌前。窗外是校园熟悉的夜景，远处图书馆的灯火还亮着。这里空间狭小，陈设简单，却有一种公寓里没有的生活气息。

　　他忽然觉得，或许偶尔回来住住，也不错。至少，不会安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林望舒在宿舍的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论文的文档，但他此刻没什么心思继续。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上滑动，最后点开了常逛的本地生活服务平台。

　　他需要找个人，在他不方便回公寓的时候，帮忙照看一下家里那只被惯坏的三花猫。

　　发布信息时，他犹豫了一下报酬该填多少。最后输入了：200元/次，每周2-3次，要求细心、有养猫经验，学生优先。

　　这个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不少。对他来说只是个小数字，但对学生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学生优先可以筛选掉一些不安全的人——他不想拿猫咪的安全冒险。

　　点击发布。系统提示信息已成功上传。

　　几乎在同一时间，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平台通知，低头一看，却是短视频APP的推送——“钰算不足”点赞了您的视频。

　　又是这个ID。

　　林望舒点开通知，看到她点赞的是他三天前发的一个视频：他在公寓里给猫咪梳毛，那只傲娇的三花在他腿上摊成一张猫饼，舒服得眯起眼睛。

　　她的留言一如既往地直白：「人好看猫也可爱！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刚发布的招聘信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她知道那只猫的主人正在找代照顾的人，会来应聘吗？

　　随即他又觉得可笑。平台信息是匿名的，她怎么可能知道。

　　关掉手机，他起身去洗漱。宿舍的公共浴室远不如公寓舒适，但水流冲击在皮肤上的感觉，莫名让他觉得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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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生宿舍。

　　唐清钰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刷手机。先点开短视频APP，给Ayla的最新视频点了个赞——这是她每晚的固定仪式，像某种无声的问候。

　　然后她切换到本地服务平台，这是她找兼职的主要渠道。手指向下滑动，筛选“校内”“日结”这几个标签。

　　突然，一条刚发布的信息跳了出来：

　　「招聘上门喂猫，学校附近景麒公馆，200元/次。要求：细心、有养猫经验，学生优先。可长期合作。」

　　唐清钰的眼睛瞬间亮了。

　　景麒公馆她知道，离学校就两站地铁，是个高档小区。200元一次——这价格简直像在做梦。她上学期帮同学代养过半个月猫，对照顾猫咪还算有经验。

　　更重要的是，这个报酬太诱人了。每周2-3次，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六到两千四，抵得上她接好多节代课。

　　几乎没有犹豫，她立刻点击“申请”。填写信息时，她特意强调了自己有养猫经验，还附上了之前代养时拍的猫咪照片。

　　点击发送。屏幕上显示“申请已提交，请等待雇主回复”。

　　唐清钰把手机抱在胸前，长长地舒了口气。如果能拿下这个兼职，下个月就能多存不少钱。她已经在心里算起了账：这笔收入可以放进“旅行基金”里，等攒够了，说不定寒假可以去一直想去的雪山看看。

　　窗外传来隐约的吉他声，不知道是哪间宿舍在练习。唐清钰躺下来，听着那断断续续的旋律，忽然想起Ayla弹吉他的视频。

　　都是养猫的人呢。她迷迷糊糊地想。

　　不过Ayla的猫看起来更金贵些，那只三花的毛色油亮顺滑，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的。不像她代养过的那只橘猫，懒得只会干饭和睡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服务平台的回复，紧张地抓起来看——结果只是软件的推送消息。

　　她又把手机放回枕边。

　　闭上眼睛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招聘信息的界面。申请人数已经显示：12人。

　　竞争还挺激烈。

　　不过唐清钰对自己有信心。她做事仔细，又真的喜欢猫，应该……有机会吧？

　　带着这个念头，她缓缓沉入睡眠。梦里隐约听见猫咪的叫声，还有谁在轻轻哼着歌，旋律温柔如月光静静流淌。

　　---

　　男生宿舍，凌晨一点。

　　林望舒还没睡。他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应聘申请。

　　已经有二十多个人申请了。他一个个点开资料查看，大部分都只是简单写“喜欢猫”“有经验”，配图要么没有，要么是网图。

　　直到滑到第七个申请。

　　ID叫“小鱼干管够”，头像是个抱着猫咪的卡通女孩。申请信息写得很认真：「大二学生，上学期代养过同学的猫咪半个月，每天定时喂食、清理猫砂、陪玩三十分钟。附上当时拍的猫咪照片（可核实）。时间灵活，做事细心。」

　　下面附了三张照片：一只橘猫在吃罐头，一只在玩逗猫棒，还有一张是猫咪睡在她腿上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只手，但能看出她对猫咪的动作很轻柔。

　　林望舒的指尖在这个申请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又看了十几个申请，不是太敷衍，就是看起来不够靠谱。

　　最后，他的手指又滑回了“小鱼干管够”的那条申请。

　　就她吧。

　　他点击“通过申请”，系统自动发送了一条消息：「您好，看到您的申请。请问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开始第一次吗？地址是景麒7栋1801。我会设置临时密码。」

　　发送完，他放下手机。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痕。林望舒望着那道月光，忽然想起短视频评论区里，那个总是热情留言的ID。

　　不知道那个“钰算不足”，现在在做什么。

　　大概也在某个宿舍里睡着了吧。梦里会不会也在数钱，或者计划着下一个要攒钱买的东西？

　　他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

　　关掉台灯，寝室陷入黑暗。远处隐约传来夜归学生的笑闹声，还有谁在阳台上打电话的低声细语。

　　这个世界，其实挺热闹的。

　　林望舒闭上眼睛，在沉入睡眠前的最后几秒，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笑脸——是那个申请信息里只露出下半张脸的女孩，还有那只在她腿上睡得毫无防备的橘猫。

　　也许，找个陌生人帮忙照顾猫咪，并不是个坏主意。

　　至少，能让那只总是独自待在大房子里的猫，多感受一点人间的温度。

　　而他，也可以透过这个陌生人的眼睛，看一眼那个具体而真实的世界。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