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蝴蝶谷（二） 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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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他还活着。
郗乐一咬牙当机立断定了主意，他转身先去摘了数枚叶子，用鞭子缠着蝴蝶人滚到叶片上捆了起来，郗乐托着新生的“茧”尽量不让其撞到树干上。
“你最好能活下来。”
他不知道这生物是不是半妖，陆冬没教过他这些，他不知道人竟然能转化成妖。拖着这生物爬下树废了郗乐好大一番功夫，他猜测这里应该是类似秘境的存在，出去可能难了，他得找个地方安置他。
待郗乐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石洞里解开捆住人的叶片，盖了身薄薄的衣服遮住怪异的身体。随后去到外边，郗乐用磨损过度的叶片触屏别惊鹊，叶片自然燃起，回来发现“他”醒了。
那人见郗乐是个小孩颇为惊讶，尤其是郗乐身前还抱着个缠满了布料的幼童，他嗓音沙哑地开口：“……多谢。”
郗乐没说话，转而从储物袋中取出壶水。
“谢谢……”那人接过水慢吞吞咽下，攥紧身上的衣物，低声开口，“你——”
郗乐冷静打断：“先解释一下你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你一个人还是有同伴，他们怎么样了。”郗乐顿了一下，“不要害怕。”
“在……茧里，”那人眼里蓄起泪水，搭配起这不人不鬼的模样别有一番诡异，“求您……救救他们。”
郗乐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但只有郗乐自己知道，自己慌的不行，这不是被绑架的时候，他有用所以可以威胁对面。在这里，完完全全由他一人做主。
同理，后果也完全由他一人承担。
经过那人断断续续地描述，郗乐了解到他叫温天，师妹意外失踪后出来寻人，跟着追踪符追来，结果自己也中招了，他说师妹也被困在这里。
郗乐又问些问题，温天一一答了。
“他肯定有所保留。”郗乐笃定道，“而且他与我说话会时不时看向你，应该猜到你非常人了。”
郗乐推测，他应当是陆冬口中的那种以灵力修炼的人族。
仰望着高耸的乔木，郗乐重新思考这里的情况。茧用于孵化生产变异的红蝶，原材料大抵是活人。郗乐很在意这背后是否是人为控制的成果。他要去查。
他本人是误入蝴蝶海随后失去意识来到此处，下方他方才寻找安置处时粗略观察了，没有出口。
郗乐自认体能不错，在亓稀的五年他可谓是个魔王，娇生惯养不说，吃喝捣乱那可是一顶一的强项。而在往后的四年，他亦得到充足的锻炼。
但是这树挺入云层……郗乐颇有自知之明地放弃自己动手，扭头寻找别惊鹊。
别惊鹊落在郗乐身后，视线纠缠在郗乐身上。
方才这么久时间，他一人弄出了挺大的动静，也没见有人来，郗乐大胆地利用别惊鹊直接飞到顶端。
郗乐来到他能到达的最高处，树叶茂密，最上方犹如被横亘的不知名存在紧紧压住，树叶层层叠叠堆积，扭曲不已，宛若厚重的被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郗乐沉思，对别惊鹊说出自己的想法：“这里比我想象中简单，或者说粗糙。”
且不说没有人看守，此地更是只有一株树存在，那石洞还是他耗费一张爆破符炸出来的，除此之外毫无它物——这里更像是一个专门的孵化室。
由红金蝶迷惑人类、由茧孵化，随后飞去外界，一个很完美的流程。郗乐将问题念出声：“那么飞出去之后呢？”
郗乐正思考着用何物来试验一下，只见别惊鹊身侧忽然浮现众多红色蝴蝶，泛着不起眼的银光。
此刻别惊鹊的眼眸也由银色代替，而面上毫无情绪波动，诡异的非人感油然而生。
郗乐注意到这蝴蝶并非与他们先前所见的一样，而是存粹的、毫无瑕疵的红色。
蜻蜓点水般，数只蝴蝶触碰屏障轻易穿过去。
这是……郗乐心下困惑，上前一步牵住别惊鹊的手却没动作。
一幅画面在脑海中生成，视野清晰。郗乐顿觉这视角不对，不断变换的高度像是原主不停行动。片刻，郗乐恍然，这是某只蝴蝶的视角。
别惊鹊没有注意蝴蝶传回来的内容，他只是在注视郗乐。
祂……他有点好奇。
“可以了，停下吧，”郗乐松开别惊鹊的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别惊鹊皮肤上的裂纹更深刻了些。
画面在郗乐脑海中消散。
“那就是蝴蝶破茧后可以直接从这里飞出去，”郗乐捏了捏别惊鹊的手，还有一个问题，别惊鹊的蝴蝶为何与此地的不一致？郗乐从未见过那种纯粹的红蝶。
借由方才的画面，郗乐推测是回到了“正常的”地方。不过别惊鹊的红蝶与变异蝶完全不一样，所看到的视角会不会也不一样？
郗乐思考了很多，醉后决定先救人。他问别惊鹊：“要不要和我一起救人呀。”
别惊鹊不懂。
于是郗乐冲他一笑，出其不意地拉着人跳下数千里的高空。
借着别惊鹊的灵力安然落地，郗乐顺手理理别惊鹊凌乱的发丝，道：“待会儿我帮你梳头发呀。”
语罢，郗乐再次打量人茧，这株树上的茧少说有近百个，且不说火符有限，就他一个人，得弄到何时去。
别惊鹊先一步行动，他飘至树根处。郗乐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下意识道：“你这样会不会受伤？”
郗乐并不指望别惊鹊能停手，只是担忧别惊鹊灵力使用过度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却见别惊鹊在即将触到时停下来。
郗乐快步走上去与之并肩，眼睛微微睁大：“你能听懂了？”
别惊鹊身体未动，头颅缓缓拧动，他“看”向郗乐……郗乐身后的茧。
郗乐茫然地顺着视线望去。
只见不远处红色的茧下方裂开一道口。
郗乐亲眼见证变异蝶的孵化过程。
如正常的蝴蝶破茧一般，变异蝶轻松地破开茧身，张开红黑色翅翼，在光亮下漆黑的薄雾流淌覆盖。
郗乐只瞧了一眼，只见别惊鹊闪身至郗乐身前挡住视线。郗乐小声说：“我贴了净心符。”
变异蝶急速冲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一缕缕黑色在郗乐看不见的地方蔓延。
别惊鹊抬起那只娇嫩的手，手心朝外，汹涌的灵力凝聚成股，对着半魔化的变异蝶轰去。
郗乐皱眉捂住耳朵，这声音刺得头疼。郗乐自知自己帮不上忙，思索片刻甩出鞭子往下走。
用绳子将树干半捆在一起，叶片堆积成一大团，郗乐在这株树中低部做了三个团。随后一一用火符点燃。
热气不断升腾，滋拉声不绝于耳。
郗乐远离火焰，仰头看了看头顶，这最后一张火符他想用在顶上。
正计划着如何上树，郗乐耳尖再次听到了那股尖啸声，扭头一看又一只变异蝶冲他而来。
郗乐反应极快地甩鞭跳离原地，在半空中被别惊鹊的灵力捆住。视线里，那只变异蝶同样被灵力绳囚住，两个被甩向不同地方。
郗乐轻巧落地，左顾右盼找到在叶片中窜梭的别惊鹊。他想，我不能拖后腿。
火在下面烧。
嘭——别惊鹊直挺挺被扇向树干，撞出一个人形。别惊鹊面无表情拔出自己。
而对面，数只变异蝶中正对着别惊鹊的那一只，从此刻开始自燃。尖啸声中带有明显的恐惧。
它们在恐惧着这个似人非人的存在。
在别惊鹊的视野中，所有的变异蝶由浅淡的魔气相连，而其蝶翼上的黑色圆斑上的魔气最为浓厚。
灵力以碾压的姿态压制魔气，顺着这个联系烧至其它变异蝶上。
若是陆冬或是下方的那个修炼者旁观，必然能分辨别惊鹊不会任何术法，是以存粹的灵力为攻击手段。
精神攻击对他无效，魅惑能力亦对他无效。
魔气一点点侵蚀别惊鹊的肉/体，本就是具死人的身体在魔气的影响下愈发腐朽。裂纹在皮肤上篆刻得深可见骨，如深耕在大地上的连绵山脉。
别惊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笑容的表情。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挥。引爆缠绕在魔气上的灵力。
所有变异蝶轰然炸开。
连带着别惊鹊的半边身体。
眼睛一闭一睁，别惊鹊来到识海。自上次郗乐打破屏障后，此地裂纹便愈发张扬地占领了整个空间。
他知道，这里快到极限了。
此时，向来不染尘埃的识海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它，或许亦可以称之为祂。
些许金光凝聚组成虚无的人类模样，没有外貌、没有性别，祂的本身就是一种虚无。
两个称不上人的存在面对面站立，静谧的氛围流淌。
良久，祂低低叹息。
一窜古老的、不似人言的话语冒出，别惊鹊眼珠轻轻动了动。
别惊鹊不回答。
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近处低低的咽呜哭泣声、还有人与人的交流声、行动时衣物的摩擦声，远处叶片相互摩挲，沙沙作响。
他下意识动了动。
一双细细颤抖着的、带着温热的体温的手围绕在他背后，别惊鹊迷迷糊糊地想，是乐乐，这个温度他很熟悉。
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蝴蝶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