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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黑云压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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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李胤玄在云阙宫再次接见了北狄的使臣,据说双方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北边已经中断多年的互市打开了几道口子。
北狄使臣达成了目的便也不再多留,预计再过一日便载着大邺给的回礼启程返回北狄。
使臣离京那日,李胤玄亲自到城门相送,满城哗然。
以往大邺和北狄的关系并不算融洽,你打我我打你,纠缠了数十年。
但看建隆帝的态度,两国倒是难得的进入了一段蜜月期。
大邺和北狄重修旧好,难过的会是夹在中间的陇川三州。
北狄使者前脚刚走,金武卫后脚就冲到端王府把正窝在葡萄架下呼呼大睡的李弘景给拎到了诏狱。
恰好关在姜承渊隔壁。
诏狱空气不太好,高窗上照进来的光柱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尘埃,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发霉味。
李弘景连忙捂住鼻子,压抑住胃里的翻涌,阴寒顺着脚底丝丝缕缕地爬上来,明明外面已经是初夏时节,但是这大牢里还是阴冷得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等金武卫离开,李弘景便窸窸窣窣凑过去,用气声问道:“哥哥,你怎么样?”
关押着姜承渊的牢房虽说与李弘景相邻,但牢门和四壁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好像生怕姜承渊会暴起逃走,所以忌惮得不行。
姜承渊长发披散,双目紧闭,仰头靠在墙角,整个人沉在阴影里,没有回答。
李弘景又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见他脸色虽说有些苍白,但还算是白净,约莫是觉得心烦,不是很想搭理他。
他眨眨眼,又凑近一点,右手穿过木质的栅栏去拉姜承渊的手臂,却触碰到一手的黏腻,衣料下姜承渊的小臂轻轻抖了一下,似乎是因为李弘景突然的触碰而引发的,疼痛的痉挛。
李弘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一手的鲜血。
姜承渊穿着一身玄色的道袍,在阴暗的大牢里根本看不清身上流了多少血。
“他们居然敢对你用刑?他们怎么敢的?”李弘景音调陡然拔高。
姜承渊依旧没有说话。
李弘景颓然,也靠到墙角,将手上的鲜血擦在身下的蓬乱稻草上。
“昨天傍晚,她来找过我,恶狠狠地警告我,叫我不要轻举妄动。”
稻草粗硬的梗子磨过掌心、指缝,带起一点痛感。
李弘景依旧用气声说道:“她真的好凶。”
姜承渊的睫毛颤了颤,撑起眼皮,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小堆稻草上。
“那你有没有听她的话?”许久不开口,姜承渊的声音很是沙哑低沉。
李弘景终于听到姜承渊的回应,有些激动,跪坐起来,两手抓着木栏杆:“我一直记着你的叮嘱呢,我这几天什么也没干。”
“嗯。”姜承渊极轻极轻地回应了声,似乎是疲惫至极,又合上了眼皮。
李弘景一口气又沉了下来,靠回墙角,抬头望墙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当年太子哥哥也只给我留了一句话,让我什么都不要做。”
不多时,走道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玄阴子一身纯白道袍,臂弯里挂着一柄银色的浮尘,长须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国师大人,陛下有令,要搜查国师府,还请配合。”说得话客气,但是说话的人却不客气。
姜承渊依旧合着眼,一动不动。
整座国师府都笼罩在一层特制的禁制之中,没有姜承渊的允许,谁也不能随意涉足。
玄阴子冷哼一声,叫人打开牢门,弯着腰钻了进来。
他的脚一踏进牢房,地上便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李弘景合理怀疑这破地方是布了什么阵法,所以姜承渊才会如此虚弱。
玄阴子见姜承渊还是一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冷哼一声,一双三角眼划过几分阴鸷,一甩手中浮尘,托起单掌,口中念念有词。
地下暗红色的光芒犹如死灰复燃一般明亮起来,李弘景这才看清,流动的光汇成一个纹样诡异的法阵,阵法的最中心是一只会三百六十度转动的黑红色眼珠子,从眼珠子里密密麻麻伸出数条小臂粗的锁链,捆住了姜承渊的四肢和脖颈。
难怪姜承渊一直一动不动,原来是被看不见的锁链给束缚了。
李弘景袖子下的拳头紧了又紧。
“老夫再问国师一遍,请国师配合。”玄阴子弯下腰,一双阴狠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承渊。
姜承渊没睁眼,只是极其冷淡地勾了一下嘴角:“国师府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有本事,你自己进去看啊。”
玄阴子闻言,桀桀桀笑起来。
李弘景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这老家伙可真像只秃鹫啊,不是说外形,是一种很抽象的感觉。
“好啊,既然国师大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老夫就自己凭实力解开禁制。”
李弘景见他这样说,还以为他真要去国师府门前破开禁制,谁知这老头只是在牢房里慢悠悠地踱了一圈,最后双脚踩在地上那只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上。
姜承渊身上的锁链颜色变得鲜艳起来,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锁链被吸收到那只眼珠子里。
玄阴子双手变换掐诀,牢房里顿时狂风大作。
李弘景死死抓着木栏杆才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被卷飞起来。
他一偏头,把糊上脸的一把稻草甩开,便见玄阴子张着爪子扑向依旧靠坐在墙角的姜承渊。
姜承渊玄色的宽袍在风中舞动。
玄阴子五指大张一把插入姜承渊的体内,再伸出来时,手里多了一颗泛着温润金光的内丹。
姜承渊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咳出一摊鲜血来,血色染红了薄唇,一缕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衬着他惨白的脸色,平添了几分妖冶鬼魅。
他的视线落在玄阴子手里的内丹上。
寻常人或许毕生都无法达到的结丹期,他硬生生只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就达到了,期间所受苦楚折磨,自然不堪言说。
如今就这么眼睁睁地被人夺走。
玄阴子察觉到姜承渊的视线,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就这么当着姜承渊的面,将他的金丹吞下。
牢房内又是一阵狂风,李弘景终于抓不住那木围栏,被玄阴子周身暴涨的灵力震飞出去,撞到后头的墙壁上,哇地突出一口鲜血来,视线模糊,最终不省人事。
姜承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玄阴子动了动手指,享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灵力奔涌。
“国师大人的内丹果然不同凡响,竟然让我从结丹初期直接提升到了假婴期。”玄阴子上前几步,俯身在姜承渊血淋淋的大洞上拍了拍,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现在修为尽失,就是个凡人,你且好好看着,我是如何取代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玄阴子大掌一挥,地上的眼珠子便缩小数倍飞到他的掌心,地上的阵法随之暗淡消散,姜承渊身上的锁链也随之消失。
他衣袍带风,疾步往牢房外走去:“我倒要看看,大名鼎鼎的国师府,还有什么好宝贝!”
身上的禁锢除了,姜承渊轻轻动了动手指头,然后慢慢动了动小臂,最后扶着木格栏站了起来。
“去看看你们的端王殿下,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姜承渊沉声对不远处的几个狱卒道。
那两名小狱卒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其中一个跑去叫医师了。
才一句话的功夫姜承渊便觉两脚酸软,再也站立不住,只能缓缓地又坐下来,靠在墙角细细喘气。
姜承渊的牢房没有高窗,接住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潮湿的稻草。
金武卫的速度很快,沈流萤正蒙着脸往长青茶楼赶的时候,恰好遇见一队金武卫披坚执锐,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飞驰而过。
为首的却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道人,装扮得人模狗样,实则气质神似秃鹫。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的正是国师府的方向。
沈流萤暗道不妙,偷偷尾随,却见那帮人踢开府门,长驱直入,毫无阻碍。
国师府的禁制与姜承渊的灵力紧密相连,既然国师府的禁制不存在了,难道说姜承渊已经……已经遭遇不测了吗?
沈流萤如遭雷击,怔愣当场,好半晌才找回四肢的知觉来。
心很慌,很慌,沈流萤在原地转了几圈,才恍恍惚惚扶着墙走到一僻静无人处,蹲坐下来。
不会的,事发到现在,他们不可能找到任何证据证明接风宴的妖兽袭击是姜承渊一手策划的,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不能定罪就不能处置!
而且,而且姜承渊毕竟是姜牧之和华阳长公主的儿子,李胤玄的亲外甥,李胤玄他怎么能允许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害死!
沈流萤觉得笃定了些,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约莫是蹲得时间有点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觉得有些眩晕。
她踉跄一步,觉得腿麻得厉害。
不对,当年先太子叛乱的时候,还不是被李胤玄就地正法了,李胤玄狠起来连自己亲儿子都杀,更不要说区区一个姜承渊了。
想到这里沈流萤更是觉得全身血液倒流,头晕得更厉害了。
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一阵骚动,沈流萤一个激灵,扶着墙慢慢往外走去。
她的手和脚都在抖。
短短的一段小巷,此时她却觉得漫长极了,走到一半,她心下一横,直接放出了袖子里的小纸人。
小纸人乘着风,瞬息之间就来到了巷子口,扒着墙探出头去,恰好看到数十名金武卫抬着一只巨型的怪鸟从国师府里出来,羽毛不似寻常鸟类,倒像是爬行类动物般坚硬的鳞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