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强制报恩》冰棠釉

81、第 81 章 片刻安宁

　　姜承渊和沈流萤从庄国公府出来之时，已临近正午，外头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

　　沈流萤单手在额间搭凉棚朝四周看了看，问姜承渊：“师兄，我们现在去城南的伍记铁器铺吗？”

　　姜承渊已经率先一步上了马车，站在马车上弯腰朝沈流萤伸手：“快上来，我们先去吃饭。”

　　沈流萤没牵姜承渊的手，自己踩着木台阶上了马车：“我还没那么娇弱，我自己可以。”

　　姜承渊便自然收了手：“行，你自己可以。”

　　沈流萤在姜承渊对面坐下，想了想：“不如去万安酒楼，那里的烤乳猪据说也很不错，等我们吃完给谢凌之和琢言带一只回去。”

　　这两人不知道领到了什么任务，前两天回来的时候一副被吸干了的体虚模样，连早饭都顾不得吃，一头栽进房间里呼呼大睡，足足睡了三天三夜。

　　这架势沈流萤可从来没见过。

　　姜承渊一个眼风扫过来：“你倒是体恤。”

　　沈流萤有点心虚，干笑两声：“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还记得我那天晚上带回来的小游魂吗？她是那酒家老板娘的孩子，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我很喜欢这个孩子。”

　　姜承渊已经闭上了眼睛，背靠在车壁上养神：“你倒是好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沈流萤怀疑他是在阴阳怪气，但是又没有证据。

　　“我自己来查，不会给国师府添麻烦的。”沈流萤不自觉绞了绞衣摆，一抬眼，正好对上姜承渊的视线。

　　“你只管查，我不怕麻烦。”

　　许久不来万安酒楼，二楼的酒旗依旧随风招展，门前食客进进出出，生意依旧红火，好像没什么不同。

　　沈流萤跟着姜承渊跨过酒楼的门槛，便有满脸笑容的伙计迎了上来。

　　“二位贵客里面请，想吃点什么？”

　　沈流萤环顾酒楼大堂，没见到老板娘，只有一个清瘦而憔悴的青年站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姜承渊开口：“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是什么？”

　　“栗子烧鸡、蟹粉狮子头、鸡丝莼菜羹、火腿煨冬笋、虾籽烧冬菇、水晶蹄膀还有烤乳猪，招牌的酒是女儿红，我们老板自己酿的，雍都独一份的香醇！”伙计语气里难掩自豪。

　　“行，招牌菜每样都来一份，再打包两只烤乳猪，两坛女儿红。”姜承渊豪气道。

　　“好嘞，贵客稍等。”伙计遇上了个阔绰的大客户，心情甚好，忙不迭地答道。

　　沈流萤赶紧去拉姜承渊的袖子：“这么多吃的完吗？”

　　“吃不完就打包带回去，他们吃的完，而且你点得多，后面才好办事。”

　　沈流萤这才缩回手，缩到一半想到什么，愣了一下。

　　姜承渊的声音响起：“我点的菜，自然是我付钱。”

　　沈流萤被戳中心事，尴尬一笑，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等待上菜的间隙，沈流萤把那个伙计又招了过来。

　　那伙计麻溜地跑过来，满脸笑容：“贵客还有什么吩咐？”

　　因为之前姜承渊点了许多贵菜，此刻伙计格外地殷勤。

　　“我之前来的时候遇到了小乐宁，今天怎么没见着？”沈流萤问道。

　　伙计脸上的笑容淡下来，顿了顿才道：“她失踪了。”

　　“失踪了？”

　　那伙计看了柜台一眼，示意沈流萤放低声音。

　　“老板和老板娘还伤心着呢，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明明前一天晚上看着躺到床上睡下的，第二天早上居然就不见了踪影，哪里都找遍了，报了官也是没有回应，老板娘直接病倒了，老板又要顾着生意又要找女儿，人都瘦了一大圈了，唉，贵客还好你问的是我，可不要在老板面前提起小乐宁了。”

　　沈流萤面色凝重，不自觉转头看了那老板一眼。

　　老板似有所感，正好抬头看来，两人目光相接，沈流萤刚想挪开视线，那老板却是客气一笑，点了点头打招呼。

　　沈流萤便也笑着点头。

　　结账的时候，沈流萤还是跟老板谈起了小乐宁的事情。

　　老板接过银子的手微微一抖。

　　“二位是？”

　　“我……”沈流萤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名头也没有，没有名头老板凭什么会跟自己详述实情，她眼神一转，落到姜承渊身上。

　　“这位是国师大人，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体恤民情，都是他的分内之事。”沈流萤扯过姜承渊的名头。

　　那老板原本暗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转出柜台，就要跪倒在姜承渊面前。

　　姜承渊赶紧伸手去扶。

　　那老板再抬头时已然红了眼框。

　　姜承渊有些动容，放柔了声音：“带我去你女儿的房间看看吧。”

　　从包家出来，姜承渊和沈流萤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包乐宁的房间并没有过多挣扎翻找的痕迹，只是窗户大开着，窗纸上还破了一个小孔，约莫是有人深夜潜入，为以防万一还用上了迷香，从窗户进到房间，带走了小乐宁。

　　没有邪祟作怪的气息。

　　是人为作案。

　　这种案子一般会归到京兆府来管，沈流萤便随口问了一句：“京兆府的人怎么说？”

　　包老板包顺利闻言，长叹了一声：“只来过一个年轻的小吏，来探查过一番后就没有下文了，可怜我那妻子元娘病得昏沉，每日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问的第一句就是，我的小乐宁找回来了没有。”

　　包顺利说着又抬手用袖子擦眼泪。

　　姜承渊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白瓷瓶递过去：“这是我炼制的丹药，叫夫人吃下，放宽心，耐心等候，我总有办法叫你们和孩子再见上面。”

　　传闻国师的仙丹那是有市无价，皇帝特供，包顺利喜出望外，愣了愣，赶紧跪倒，伸出双手来接：“有国师赐药，元娘一定会好起来的，多谢国师赐药！”

　　此时沈流萤和姜承渊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午后的阳光照下来，周围的人气侵染过来，沈流萤才觉得，刚刚在包家手脚发凉的感觉缓和了一些。

　　良久，还是沈流萤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都没看元娘的病症，怎么就给了丹药，不对症怎么办？”

　　姜承渊：“国师当然是能掐会算。”

　　沈流萤：“说正经的。”

　　姜承渊：“只是寻常都能吃的温和补药，治病的不是丹丸，是那个会寻回他们孩子的承诺。”

　　沈流萤：“可是小乐宁已经死了，魂魄都已经记不清前尘了。”

　　姜承渊抬眼看沈流萤：“这就要看你的了。”

　　沈流萤指了指自己：“我吗？”

　　姜承渊笑了：“当然。”

　　沈流萤不知道姜承渊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但起死回生这样的事情逆天的事情，谈何容易，即使有办法，那代价一般人也无法承受。

　　沈流萤想到什么神色暗了暗。

　　“别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姜承渊抬眼正视前方，前方恰好是雍都有名的小吃一条街，各色小食的热气和香味混合在一起，满满的人间烟火。

　　置身其中，滚滚红尘，热烈真实，只觉，活着真好。

　　姜承渊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笑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沈流萤一时没跟上姜承渊的思路，瞪着迷茫的大眼睛看他。

　　姜承渊便补充道：“暂时先不要想那么多了，累不累啊，有没有很想去但是还没来得及去的的地方，有没有很想吃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吃的美食？”

　　沈流萤退开一步，脸上带上些警惕：“你怎么了？干嘛突然这么问？”

　　姜承渊被沈流萤的反应逗笑了：“没怎么，就是突然觉得，要珍惜活着的时间。”

　　沈流萤觉得姜承渊约莫是刚刚在包家待得太压抑了，存心想逗逗他，于是便笑道：“这么说来，我还真有个愿望。”

　　“说来听听？”

　　“我小的时候，希望长大了能攒下一大笔银子，买一座大豪宅，豪宅里面要单独开辟出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上梨花李花杏花桃花海棠花樱花梅花桂花，地上铺满毛绒绒的青草或者地衣，再请个仙人来施法，让这些花同时盛开且常开不败，风吹过的时候，花瓣飘雪，晚上院子里还会有零零星星的萤火虫，睡在吊床上，就像睡在星空里一般。”

　　沈流萤沉浸在小时候的幻想里，嘴角都带上了彼时的天真和甜蜜。

　　“这个不难。”姜承渊看着沈流萤，眼底带上细碎的亮光，被沈流萤生动的表情感染，嘴角也染上些甜蜜。

　　“还有，不能有蚊子。”沈流萤笑道。

　　姜承渊笑得肆意：“简单。”

　　他想到什么，接着问道：“那你想好要给这个院子取一个配得上它身份的名字了吗？”

　　这个问题，沈流萤当时倒确实没考虑过。

　　“国师大人有何高见？”

　　姜承渊略一沉吟：“不如就叫，揽芳华吧。”

　　“好啊，就叫揽芳华！”沈流萤激动地一拍手，“等建成那天，我请国师大人来施法，你放心，我绝对包一个大红包作酬谢。”

　　姜承渊但笑不语。

　　沈流萤凑过去：“国师大人不会是，不会这门法术吧？”

　　姜承渊捋了捋袖子：“未来的老板，是否需要我当场施展一下。”

　　沈流萤笑着摆手：“回去再试吧，就拿国师府那片梅花林试。”

　　正好她这几天画梅花画得怎么都不满意，这样下去都不知道要怎么拿给赵清浔。

　　姜承渊一挑眉：“好主意！”

　　说着，他拉了沈流萤的手腕就往回赶。

　　沈流萤：咱就是说，也不用这么着急，不如先去城南的铁器铺瞧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