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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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萤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果然知道！
李弘景才知道原来沈流萤是姜承渊的师妹，他原本还以为是手下什么的，视线在沈流萤和姜承渊之间逡巡几下，识相地下了马车，绕出无人的巷子，带着小厮拐进了街边一家酒楼。
姜承渊于是抬腿坐进了马车。
鉴言在外头驾马，车轮子咕噜咕噜地驶出暗巷，朝着国师府而去。
马车里是良久的沉默。
姜承渊上了车之后就没有说话，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沈流萤满肚子话不知从何问起，在这有些尴尬的静默里，又想起上次和他这么沉默相对，还是在幽冥司那监牢里。
风吹起车窗上挂着的帘子，一丝阳光照了进来，落在姜承渊直挺立体的鼻梁上，洒落乌黑浓密的羽睫间，仿佛是一瞬间的圣光照亮神像。
姜承渊不言不语的时候，确实有几分只可远观的高冷疏离感。
原本的姜承渊或许不具备这种气质，沈流萤很清楚这种气质从何而来。
这是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从来都不曾对他人提及。
风过，帘落，马车里又暗了下来。
姜承渊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没了阳光的点缀，只透出森寒来。
一念神祇一念修罗，不外乎如是。
沈流萤终于移开视线，低着头扣自己膝盖上的裙子。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姜承渊终于开口，打破了马车里的沉默。
沈流萤闻声抬眼，视线同他望过来的沉沉目光相接。
她怂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选择滑跪。
“我错了，该早些去找师兄履行承诺，师兄要改换相貌的人在哪里？我现在的化妆手艺比之先前更有进步了。”
姜承渊脸色沉了几分，只定定看着沈流萤不说话。
沈流萤咽了口唾沫，莫非不是这个吗？
她想了想，继续开口：“我不应该隐瞒师兄我另有身份的事情，我同沈冉签订了契约，她将怨气和念力给予我化作灵力之用，而我则借她的身体帮她了却夙愿。”
姜承渊的视线越发沉重，像是一座大山沉沉地压过来。
沈流萤快要被这迫人的视线压弯了腰。
她别来脸不敢再看姜承渊，脑子冥思苦想，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嗫嚅道。
“我不该荒废修炼事业，应当多向师兄请教，多精进修为。”
姜承渊长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被沈流萤气到，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一个字。
呵，爱生气的男人，沈流萤满腹疑惑。
等马车停稳，姜承渊率先撩开帘子，踩着鉴言铺好的木梯下了马车，径直走进了国师府。
沈流萤心里纠结，于是虚心朝鉴言询问：“国师大人何故生气？”
鉴言挠头，似乎比沈流萤还要疑惑：“主子生气了吗？”
沈流萤一口老血卡在了嗓子眼。
罢了罢了，她赶紧翻身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姜承渊原本衣袍翻飞走得飞快，好像生怕被人追上似的，但是一感应发现沈流萤没有追上来，又暗自咬牙切齿地放缓了脚步，等沈流萤小跑着追上来。
沈流萤一路跟着姜承渊，然后就看见姜承渊拐进了……
厨房？
厨房内无人，只在灶台边摆了一盆剁好的猪肉馅，一盆切得细细的荠菜馅，还有一团和好的面。
……
姜承渊立在灶台旁，不动了。
沈流萤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承诺过等出了黑山要请姜承渊吃荠菜鲜肉馄饨来着，于是扯出一个谄媚的笑来：“我想起来了，我还答应过师兄要请你吃荠菜馄饨的……”
姜承渊终于开了尊口：“你还记得就行，还愣着干嘛，开始吧。”
沈流萤边把搓好的面切成等大的剂子，边无语地想着：不久前还在皇宫里看美人争奇斗艳，天龙人勾心斗角，谁知道下一刻就会被抓到国师府的厨房里包馄饨？
姜承渊的脑回路总是那么出其不意，令人猝不及防。
而姜承渊本人已经在炉灶前坐下，取了一团细细的木头花塞进去，取了火折子出来点火。
很快，橙黄色的火苗便在炉膛下渐渐烧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沈流萤的错觉，亦或是炉膛的火光照亮了姜承渊的眉眼，他的脸色看着似乎是没那么阴沉了。
姜承渊依旧穿着那身仙气飘飘的白色道袍，火光点染上他的眉眼，真像是误入人间烟火的神仙。
但是神仙应该在炼丹炉前炼丹，而不是在烟火气最浓郁的灶台前烧火。
而且神仙的记性果然好到没边呢，沈流萤一边熟练地包着馄饨，一边心累地想着。
姜承渊时不时抬头望向沈流萤。
此时日头已经开始西偏，沈流萤身后的窗外是大片大片暖色的阳光，而眼前的女子安静地擀馄饨皮，熟练地把和好的馅儿包进皮里，不多时案板上已经排起一列一列圆圆胖胖的馄饨。
锅里的热气已经袅袅蒸腾起来。
少女的身形在热气里朦胧起来，似真似幻。
姜承渊看着看着，只觉心中祥和一片，那大片大片暖色的阳光似是照到了他的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荠菜鲜肉馄饨便出锅了。
酱油、葱花、猪油渣一应配料俱全，怎一个香字了得！
第一碗当然是要盛给姜承渊的。
沈流萤笑眯眯地双手捧着大汤碗递到姜承渊面前，殷勤道：“好了好了，师兄快尝尝。”
姜承渊接过，舀起一只吹了吹放进嘴里。
沈流萤便见他眉眼明显舒展开来，就，就好像是早上见到的，御花园里含苞的牡丹缓缓绽开的那种感觉。
很好，看来他对自己手艺还是比较满意。
沈流萤热络地招呼了守在门口，闻到香味频频朝里头望来的鉴言。
“鉴言你也来吃，都有份都有份。”
鉴言闻言大喜，开始风卷残云，边吃边赞叹：“好吃，太好吃了！”
沈流萤的成就感拉满了，果然美食能够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她主动问姜承渊：“琢言呢，还有谢师兄，在府上吗？”
姜承渊咽下嘴里的馄饨，只淡定道：“等着吧，马上就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老远就听见了谢凌之兴奋地大喊：“真香啊，老六，今晚吃什么好吃的……”
走到近前才发现沈流萤也在，谢凌之有些尴尬，收了收放荡不羁的样子，腼腆道：“小师妹也在呢？”
沈流萤善解人意地递上一碗馄饨：“师兄来得正好，快尝尝我的手艺。”
“好你个臭鉴言，偷吃不叫上我！”琢言看见门口蹲着埋头苦吃的鉴言，大步迈进来，然后看见了里面装模作样细嚼慢咽的谢凌之，穿了一身白但貌似烧火沾了灰的姜承渊，还有灶台前围着围裙的沈流萤。
有什么不好的回忆涌了上来。
双倍大排素鸡面都无法弥补的心理创伤此刻又开始鲜血淋漓起来。
琢言迈进来的脚灵活地一个拐弯就往回走，道了一句：“不好意思，走错了。”
沈流萤笑道：“这碗是留给你的。”
事已至此，琢言最终还是接了那碗馄饨，跟鉴言一样在厨房门口蹲着吃，活像一对一胖一瘦的石狮子。
琢言吃了一口：真香！心理创伤愈合了！
姜承渊罕见地吃了两碗，摸着肚子说不小心吃多了肚子胀，要沈流萤陪着在府里散步消消食。
鉴言放下碗，抹了一下油乎乎的嘴就要跟上去：“主子等等我，我也肚子涨！”
谢凌之一把捂住他的嘴，琢言钳住他的胳臂往回拽。
“你都那天肚子不涨，忍着！”
鉴言有点委屈巴巴地瘪瘪嘴，激愤地回去把锅里剩下的馄饨面儿汤全喝了个光。
梅林里，沈流萤终于开口询问：“你怎么发现沈流萤和沈冉是同一个人的？”
姜承渊一只手还贴着肚子，笑道：“司天台的人可不是白吃饭的。”
沈流萤回想起跟姜承渊的种种，尤其是她曾经还被迫拐带过姜承渊，一时颇为感慨：“想不到后面我竟会成为你的师妹，真是缘分呐。”
姜承渊看沈流萤一眼，暗道：什么缘分，全靠我努力，都是人为，人为！
“你既还记得是我的师妹，便也该记得师父的嘱托，修行不可荒废，从今日起你就住在我府上，我每日盯着你修炼。”
……
课业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沈流萤一时不能接受。
在庄国公府的日子里，她已经利用小纸人探查出那编号十三的匕首出自庄国公府的一队护卫。
具体属于谁其实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队护卫只听命于庄国公本人。
除此之外，庄国公府也没有了其他的线索。
反而可疑的线索全指向了齐王府，她是想去齐王府寻找姐姐下落的。
许是良久没有得到沈流萤的回应，姜承渊驻足看过来：“怎么？不愿意吗？归真巷那地方你是回不去了，只有国师府能保证你的安全。”
沈流萤也知道自己道行低微，要是稍微厉害点，也不至于怕了庄国公请来的那些个修士。
勤加修炼，不是坏事。
“当然不是……”沈流萤回答姜承渊。
姜承渊灼灼的视线投下来：“那便是有顾虑？”
当然有顾虑，她还想混入齐王府，但是她又不想同姜承渊说太多。
姜承渊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他在等，等到有一天她能主动告诉自己她的所思所想，所忧所念，他们可以一起商量对策，共同面对风雨。
她再也不用一个人去面对所有。
沈流萤垂下头避开姜承渊的视线，喃喃道：“没，没有。”
“那便这么说定了。”姜承渊的语气是不容拒绝，一手背在身后，抬脚继续往前走。
沈流萤觉得他好像是，又有点生气了？
自己明明都是顺着他的啊？
沈流萤绞着手指默默跟上。
呵，男人，还真难伺候。
这么会生气也不怕胸闷气滞，淤堵成结。
沈流萤埋头走着，冷不防姜承渊突然停下，转身，她一个刹不住车，一头栽进姜承渊怀里。
姜承渊刚要抬手扶住了沈流萤的双肩，便见沈流萤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得退开一步，嘴里还嘟囔着：“怎么这么硬啊，疼死我了……”
姜承渊：……
他还没说她的脑壳硬呢。
“在国师府便用回自己的脸，叫人看见未来的端王妃住在我这，不成体统。”
说完，姜承渊一个转身，气呼呼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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