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强制报恩》冰棠釉

118、第 118 章 巴掌

　　薄暮时分，齐王府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王府门前，李弘睿扶着沈流云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然后两人手挽着手走进来王府。

　　几乎是同时，躲在齐王府对面墙头的小纸人便得到了沈流云回府的消息。

　　两人尚在前厅用晚饭，沈流萤就已经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

　　门房小厮一路小跑跟着沈流萤，见到李弘睿连连告罪说是怎么也拦不住。

　　沈流萤冷笑一声：“莫说是你，就是你们家王爷今日也拦不住我。”

　　小厮缩着脖子，一脸死到临头的表情。

　　按照李弘睿以往的脾性，他今日算是少不了要挨一顿板子了，总要花一笔钱孝敬一下万管家，他的屁股才能求到一顿轻一点的板子。

　　李弘睿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竟只是轻描淡写地朝那小厮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到自己的岗位。

　　那小厮如蒙大赦，连连告谢，逃也似的离开了。

　　沈流萤不想跟李弘睿废话，径直朝着坐在他身边的沈流云而去。

　　“姐姐，阿娘已经被救出来了，现在就在国师府上，你不用再受制于他，跟我走。”说着，沈流萤便伸手去拉沈流云的手。

　　李弘睿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小姨竟然来了，不如坐下一起吃。”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放到沈流云碗里。

　　“呸，谁要吃你的饭。”沈流萤拉了一下没有拉动，又试了一下还是照旧，才意识到是沈流云自己不肯跟她离开。

　　“姐姐？”沈流萤语气里带着不解。

　　沈流云伸手覆上沈流萤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姐姐是心甘情愿留下的。”

　　沈流萤震惊到无言以对，半晌，才怒气冲冲地李弘睿质问道：“你又拿什么威胁了我姐姐，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李弘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没有威胁我，我是自愿的阿萤，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这次出声的是沈流云。

　　沈流萤眼底流露出十二分的不肯相信来。

　　“姐姐，为什么？他可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 ，狼子野心的禽兽，你为什么……”

　　李弘睿的表情终于冷下来，转过头，毒蛇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沈流萤，仿佛沈流萤再继续说下去，他就会扑过来一口咬在沈流萤的脖子上，将麻痹神经的毒素尽数释放。

　　沈流萤咬着牙，狠狠地瞪了回去，抓着沈流云的手就要强行把她带走。

　　李弘睿伸手按住了沈流云的肩膀。

　　两人形成剑拔弩张的形势。

　　“齐王殿下，你放着两位陛下赐婚的侧妃不管，这么没名没分地把我姐姐拘在这里，恐怕不妥吧，你就不怕御史台那帮老古董的唾沫星子把你给淹了吗？”沈流萤咬牙切齿。

　　李弘睿无情回怼：“他们不敢，更管不着我府中内务。”

　　“原来齐王殿下在朝中有如此大的能耐，我竟是小瞧了你。不过说来也奇怪，齐王殿下这么大的本事也不管好自己所谓的府中内务嘛，我今天还听到侧妃娘娘扬言要杀了我姐姐这个狐媚子……”沈流萤眼底生寒，完全不顾李弘睿仿佛要吃人的阴鸷神情。

　　“不过好像齐王殿下做的亏心事太多，府里很是不干净，那位娘娘说完这句话就撞鬼了，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沈流萤阴阳怪气。

　　李弘睿被沈流萤说得眉目森冷，尤其是那一句“要杀了沈流云”，简直是把他的心踩在地上来回摩擦。

　　他不过一日不在府里，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这么一震怒，沈流萤便嘴上不饶人，继续输出：“我看你也保护不好我姐姐，你要是真有能耐，不如等到什么时候能给我姐姐正妃之位，再来国师府三媒六聘。”

　　沈流萤说着又要去拉沈流云：：“姐姐，你看清楚，他头上还骑着两个手握军权的岳父，他保护不了你的，跟我走。”

　　“沈流萤！你太过放肆。”李弘睿终于被沈流萤激得站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有没有这个能耐把人带出府去！”

　　李弘睿一拍手，一对整齐的护卫便将整个前厅团团围住，各个手中拿着长枪，严阵以待。

　　沈流萤不屑一笑：“齐王殿下还真是小瞧了我。”

　　李弘睿皮笑肉不笑：“你要是以为我府上也没几个能人异士，那也真是小瞧了本王。”

　　两人目光相接，火星子在空中噼里啪啦乱爆。

　　“那便试试好了，你那狗腿子玄阴子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沈流萤说着，意念一动，腰间长剑自动飞出，在身后幻化出七道剑影，寒锋直指李弘睿。

　　“阿萤！”

　　沈流云挣脱沈流萤的手，起身挡在了李弘睿身前：“他毕竟是你的姐夫。”

　　“我没有这样猪狗不如的姐夫！”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沈流萤的脸上。

　　空气静默了三息。

　　沈流萤捂着右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流云。

　　“姐姐，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今天居然为了这个狗东西打我？”原本气势汹汹的沈流萤此刻竟带上了哭腔。

　　沈流云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悔恨和慌张，但还是狠下心冷了语气：“我说了他是你的姐夫。”

　　沈流萤眼眶红了，定定地看着沈流云，似乎是希望能得到她的一句解释。

　　沈流云看着沈流萤眼底的沉痛，亦是心如刀绞，左手因为扇巴掌而隐隐作痛。

　　两人沉默良久，沈流云只能别开视线，淡淡说了一句：“我怀孕了。”

　　沈流萤朝后踉跄了一步，真个人气势颓了下来。

　　她喘着气，眼神迷茫地来回转了转，最后还是上前一步，情真意切地握住了沈流云的手：“姐姐，你要是想留下这个孩子，我帮你养，我养得起。”

　　“阿萤，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爱上他了，我想留在他身边，我想给我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沈流云回握住沈流萤的手，语气亦是万分恳切。

　　李弘睿的眼神定定地落在沈流云身上，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不敢相信幸福就这样降临在他身上，在他昨晚还以为就要彻底失去她的时候。

　　她居然当众开口说爱我。

　　李弘睿扶住沈流云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冷脸瞪着沈流萤。

　　沈流萤像是被沈流云的话万箭穿心一般，挣开沈流萤的手，往后退了三步，难以理解地看了沈流云一眼，嫌弃万分地看了李弘睿一眼。

　　原来，居然是两情相悦。

　　居然是她一厢情愿，还以为自己的姐姐被强迫留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偌大的齐王府前厅，原来只有她沈流萤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一个人被刀锋所指的，破坏他人幸福之人。

　　沈流萤突然觉得自己很滑稽很好笑，但是她笑不出来。

　　她抬起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一言不发地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出三步，挡在沈流萤面前的护卫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沈流萤想了想，没有回头，但开始开了口，冷冷道：“李弘睿你最好记住我姐姐今天说的话，这世上真心最难得，以后你要是辜负了她，我一定亲手杀了你。我沈流萤说到做到！”

　　说完，沈流萤疾步离开，很快消失在了沈流云的视线里。

　　沈流云依旧定定看着沈流萤离开的方向，眼眶里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李弘睿满脸的心疼，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将她轻轻圈进怀里：“阿云，你放心，我绝不负你。”

　　沈流云依旧看着门口的方向。

　　阿萤，李弘睿这个疯子总有一天会失控，我会成为困住他的枷锁，绝不让他伤害到你。

　　对不起，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保护你。

　　*

　　谢凌之把沈流萤去齐王府强制带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姜承渊。

　　说到沈流萤痛骂李弘睿那一段的时候，谢凌之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不是我说，小师妹的嘴巴可真够毒的，跟你我有得一拼，而且比你更有勇气，我看你最多也就背后阴阳李弘睿几句，小七今天那可是当面开腔，简直勇猛无敌。”谢凌之不忘点评。

　　姜承渊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嘴角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甚至有点骄傲。

　　不过听到后面，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说沈流云出手打了她？”

　　“是啊，可惨，小师妹的眼泪就跟大暴雨似的流个不停，脸上还有个硕大的五指印呢，可疼。”谢凌之痛心疾首。

　　“大概她的心更疼吧。”姜承渊低声轻叹，合上手里的书，“她现在在哪里？”

　　“去鬼市了。”

　　“我去找她。”

　　“黑灯瞎火的你现在就别去了……”

　　“我要去，她现在需要我。”

　　“你可拉倒吧，她才不需要你呢，她早拉着苏小果走了，人两个小娘子喝酒诉苦呢，你个大老爷们巴巴地凑过去算怎么回事？”谢凌之拉住姜承渊。

　　姜承渊终于转头看他一眼，扯起两边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我就凑。”

　　谢凌之两手合十高举过头顶：“我真服了您嘞祖宗，我去把她俩叫回来总成了吧，你待在这里别动，千万别动，我去去就回。”

　　谢凌之边走边回头，还不忘叮嘱：“千万别动，省得两边走岔了啊。”

　　他走出一段距离，竟远远地看见沈流萤回来了。

　　“哎呦我的另一个祖宗诶，回来得真及时！”谢凌之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语气亲热，“小师妹你回来了，正好，老六找你。”

　　沈流萤抬起疲惫的眼睛望过去，远处姜承渊的房间房门大开着，里面灯火煌煌，成为一片黑暗中最温暖明亮的所在。

　　姜承渊正坐在门口，白衣如雪墨发如瀑，垂首看着手里握着的一卷书册，离得太远看不清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风暴里乘风破浪的小船，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知道了，谢师兄。”沈流萤低低回了一句，也不看谢凌之一眼，拖着脚步往前走去。

　　待走近，沈流萤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沮丧难过收起来，装作若无事般勾起一抹微笑，抬脚走向姜承渊的房间。

　　“姜承渊，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