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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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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让傲娇者低头,让偏见者偏爱。
他说,我在雪山上的摘玫瑰。
后来他说,我甘愿留在雪山,以血哺之,让那朵玫瑰绽放出更鲜艳的花。
——南霁和
——
“雾荣市今日天气多云转小雨,请市民们注意增添衣物,出门记得带伞…”
因为台风登陆,一向干燥的雾荣市罕见的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难得放晴。
“妈,我出门了!”
向殊斜跨住包,低头扶着玄关的柜子踩上鞋跟。
少女一身白色印花T恤,纤细的肩膀把衣服撑出直角的形状,短裤下的双腿笔直,头发高高束起,随着动作甩出利落的弧度。
“记得带伞!”
嘭!
门被人迅速关上,
从厨房姗姗来迟的榕知女士看着安静的躺在台面上的雨伞,无奈,
“果然又是只有嘴带了。”
下午六点五十九分,
向殊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开始后悔自己下午为什么忘记带伞。
黑色的云阴沉沉地压在人头顶,路边的街道上亮起灯光。
向姝尝试向前一步。
啪嗒。
雨落在手臂上,发出微不可查的清脆的响。
一股冷意顺着手臂的肌肤纹理渗入骨缝,向殊摩挲着手臂退回屋檐下。
雨势骤然增大,带着冲击重量的雨滴密密麻麻的砸了下来。
向姝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手机摁了两下。
屏幕完全没反应。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像是在嘲笑她的倒霉,天边挑衅般划过一道紫色的惊雷。
地面被骤然照亮,雨水在地面炸开,飞溅上裤脚,变成一抹深色的水痕。
向殊顺着裤脚往上看,是个穿藏青色卫衣的男生。
年纪不大,应该也是在图书馆学习的学生。
但男生此刻手里握着把黑色的雨伞。
“同学,要一起吗?”
身旁的人开口。
向姝以为自己太想回家出现了幻觉,就听见男生再次开口,“要帮忙吗?”
男生声音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飘忽在漆黑的雨夜,透过雨水扑进向姝的耳朵。
拒绝的话在嘴边还没说出口,
男生手里的那柄黑色的伞已经悄然落在了向姝头顶。
不远处是汽车鸣笛的喧闹此起彼伏,而此处两个人间却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向殊眨了眨眼。
实在不怪她反应慢,是面前这张陡然放大的脸让人慌神。
与身上的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相反,少年的长相更偏向艳丽妖冶。
眼尾弧度上挑,皮肤白皙,像是浓墨重彩的油画,也实在像狐狸精。
现下这人正垂眼看她。
明明面无表情,
向姝却莫名觉得,他是那种临时起意要做好人好事却另有所图的城市精怪。
“你是妖怪吗?”向姝这样想的,也就这样问出来了。
跟不上少女跳脱的节奏。
男生手顿了一秒,像是明白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学生卡。”
南礼初级中学。
南霁和。
南初和南高都是雾容市有名的私立中学。
向姝偶尔也听人提起,说在这里面上学的家庭都非富即贵。
说里面哪个少爷又买了多少多少东西追女朋友。
这个少爷肯定没钱,送东西都送学生证。
向殊脑子里胡思乱想,条件反射地接过了面前的学生卡。
“嗯,照片挺帅的。”
夸奖准没错。
向姝扫了一眼把学生证递回去。
南霁和没动,定定地看了向姝两秒。
他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抄在衣服兜里垂眸看着向姝,声音放缓,
“我叫南霁和。”
“我看见了。”
向姝莫名其妙地点点头,看他脸色不太对,又补了一句,“名字挺好听的。”
说会话的功夫,眼前的雨下的更急,几乎要连成线把低沉的天地串连起来。
南霁和看了眼她扬起的假笑,没说话,扭头看向面前的雨幕,“走吧。”
向殊见他迈步,赶紧捏着书包带亦步亦趋地跟上。
伞不是很大,布料的边缘刚好到向姝肩膀。
漏网之雨顺着伞的边缘滴落浸湿布料。
粘糊的触感让向姝不着痕迹的往伞中央凑了凑。
温热的气息变浓,向姝做贼心虚的看向南霁和。
男生身量极高,向殊几乎要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侧脸。
见对方心无旁骛,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向姝悄悄松一口气,应该不会被当做变态吧。
视线一转,向姝看见男生撑伞的那只手正紧紧的攥着伞柄,用力到骨节都泛着白。
向姝开始犹豫要不要拉开距离,身旁的人突然开口,“公交站到了。”
出乎意料的,站台里全是熙熙攘攘的躲雨的人。
勉强找到一块落脚地。
南霁和收起雨伞的一瞬间雨又无情的落在了向姝肩膀。
伞重新被人撑起来。
“你走吧,我能行。”
向姝看着身旁没有动作的人贴心开口。
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在这儿给自己撑伞。
南霁和没动,像是怕她觉得为难,随后补了一句,“我也在这儿等车。”
向姝不说话了。
两人尴尬的在风里站了快半个小时也没见一辆车光顾。
向姝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了。
“你坐哪路车?”
向姝手揣在口袋里仰头问他。
南霁和下巴向前点了点,一辆黑色的轿车打着双闪缓缓停下。
“这辆。”
向殊僵硬的扭头看向雨夜里那辆黑色的车,小发雷霆地瞪了一眼身边的人。
装什么。
悄无声息地做完一套连招,向姝开始祈祷身旁的人赶紧走掉。
南霁和没动。
周围的空气依旧干燥,没有雨水光临。
向姝疑惑的抬头,刚好对上南霁和投来的视线,“要不要送你回去?”
“坐我的车。”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好人相。
南霁和侧头看着她,向姝见南霁和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着
非常高情商地微笑拒绝。
“不用了。到这儿就很谢谢你了。”
向殊准备离开雨伞的范围圈,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带着温度的伞被交握到手心,南霁和弯腰对上向姝的眼睛。
“那这把伞留给你。”
没等向姝反应过来,旁边的人已经转身上了车。
残留的温度像火一样燎起来,
他最后冲自己笑什么。
向姝压着耳热,像是接过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把伞柄从左手换到右手。
手腕上的触感依旧萦绕,向姝无意识的把手伸进口袋,
忽然,手指触及到一个坚硬的质感,
向姝哑然,
是南霁和的学生证。
车久不来,向姝干脆拿起手上的学生证细细翻看,然后注意力定格在那张脸上。
照片上的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完完全全的挡住了那双眼睛,嘴角绷直,正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头。
只是脸庞略显青涩,压迫力尤显不足
照片跟本人简直两模两样。
这下是彻底被丢下了。
向姝心疼了两秒学生证,又想起刚才面前的那双眼睛。
眼眸清澈,透亮,眼尾上挑,眼底是似是而非的笑意,在雨夜里添了一份朦胧。
雨势稍停,街道两旁的树叶承受不住水滴的沉重倾然倒下,平静的地面又被压出涟漪。
车上的少年支着脑袋看向那一圈圈波澜发呆,目光游移,脸上满是困惑。
一束霓虹闪过,南霁和条件反射闭眼,垂下的手还在临摹着残留的余温,
直至指尖剩下薄凉的温度才虚虚握拳,像要抓住什么。
身后的车喇叭催促,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南霁和想起少女刚刚的表情,心底郁结。
为什么不上车?
“被你讨厌了吗?”
向姝。
——
乘上末班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向姝一推开门就被屋内的场景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个大大的行李箱横七竖八地被丢在客厅的各个角落,抽屉全部是翻找的痕迹。
跟家里进了贼没什么区别。
向姝心头一跳。
“正好你回来了,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没有我们等会儿出发。”
榕知女士正在几个房间里快速的进进出出,见向姝回来语速极快的吩咐。
看着难以踏足的客厅,向姝站在门口决定接受最难堪的情况,“我爸欠人多少钱?”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向父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向姝,一边把把行李搬到车上一遍对她解释,
“是我们全家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浪漫旅行!”
“好不容易中考完,正好我们公司休假,咱们都好好放松一下。”
向姝被这惊喜砸的猝不及防。
因为向杉亭工作原因,他们家已经好几年没有一起出去旅游了,
难得这次有一个小长假。
向姝兴奋的跑进房间问,“那边玉呢?他怎么不在家里?”
榕知女士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幸灾乐祸,“他暑假没结束之前就给自己报了个夏令营,这会儿正在营地里后悔呢。”
“但是你…”榕知女士遗憾地开口,“竟然没有淋成落汤鸡。”
向姝无视自家母亲后面那句话,心疼边玉三秒,转身去帮向父把行李都装进后备箱。
日升月落,三个人彻底疯玩了一个暑假。
直到开学前一天,向姝才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坐上了回雾荣市的飞机。
八月底的雾容市陷入了诡异的闷热,向殊甩掉树叶上久久不散的水汽,拖着行李箱跨入家门。
“什么情况?我明天高中开学第一天哎。”
“哈哈,” 向杉亭干巴巴的笑了声,“爸爸妈妈还有事情呢。”
向姝眯着眼看着屏幕前十指紧扣的人没说话。
行。
她都习惯了。
向姝把手机扔进口袋,按开密码进门。
家里一改离开时的蛮荒模样,恢复了整整齐齐的摆放。
架子上一尘不染,向姝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边玉回来了。
向姝正准备先回房间补个回笼觉,余光一闪,隔壁房间探出一个头来。
随后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窜到自己怀里。
“姐,我好想你。”
“我看看”,向姝快要被勒窒息,赶紧把他从怀里拉出来,仔细端详一番,“嗯,瘦了,黑了。”
话没说到边玉心上,他不乐意地又转了一圈,“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什么?”向姝故作不懂。
手腕就被人拉住,边玉带着向姝在洗漱间的镜子前停下。
“姐姐,我比你高了。”
边玉比划着,表情有点得意。
向姝看向镜子里的少年,头发乖垂在眉眼间,身条笔直,五官立体,眼神明亮。
如今个头确实要超过她一点了。
其实边玉就比向姝小两岁。
是她死缠烂打之后,榕女士从福利院给她领养来的弟弟。
当年边玉刚到家里的时候整个人沉默寡言,干什么都小心翼翼,不哭不闹,就在凳子上乖乖的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
后来向姝问他,边玉只是扔了手边的乐高,坐在地上往她身边蹭了蹭,委屈开口,“我怕姐姐嫌我烦。”
向姝看着镜子里的少年有些恍惚,原来那件事已经过这么久了。
“姐姐?”
边玉伸手在向姝眼前晃了晃。
向姝眨眨眼回神,感慨,“你都长这么大了。”
“姐…”
边玉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当初那个女人把自己丢掉之前也说了这句话。
长大了就要被丢掉吗?
不。
“姐姐,你不想要我当你弟弟了吗?”
他猛地握住向姝的手,眼尾垂下,眼底像是要沁出泪来。
“不是不是,你别…”
情况斗转直下,向姝不知道他反应这么大,手忙脚乱的抽了张纸巾盖在他眼尾。
“肚子饿了没,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向姝轻声哄着,等到面前的人情绪慢慢缓和,抬头看她,“吃完饭就会被丢掉吗?”
“当然不会!”
向姝知道他这是他的阴影,于是语气鉴定的重重点头。
“我们是家人!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池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向姝举起三根手指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