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锚点》没有企图

2、余信 林默猛

　　林默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汗。
　　客厅很亮。阳光从阳台那边照进来，地板上有一块一块的光斑。茶几上放着昨天晚上没喝完的咖啡杯，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林默下意识摸了摸沙发扶手——绒布的触感还在，糙糙的，有几根线头。
　　他站起来，走到浴室。
　　水龙头关得很紧，没有一滴水。林默用手拧了拧，确认没问题。
　　手机在客厅响了。
　　是母亲。
　　林默接起电话，嗓子有点哑：“喂？”
　　母亲的声音有点犹豫，“你最近……有没有梦到老房子？”
　　林默心里一紧：“怎么了？”
　　“你爸去世前那段时间，老说他看见窗外有一只黑色的鸟。”母亲说，“还说，那鸟是来找你的。”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当时以为他是病糊涂了。”母亲叹了口气，“刚刚收拾东西，翻到了这个。”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图片消息。
　　林默点开。
　　是一个木盒，里面躺着那块黑色的“石头”。
　　形状、大小，和林默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石头旁边，有一张纸条，字迹抖得厉害：“别让它找到咱们儿子。”
　　那是父亲的字。
　　“妈，”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东西现在在哪？”
　　“还在老房子你爸的书房里。”母亲说，“怎么了？”
　　林默没回答，只说了句“我回去看看”，就挂了电话。
　　林默拿起车钥匙，下楼，发动车子。
　　一路上，阳光很好，路两旁的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行人在路边走，一切都很正常。林默甚至有点怀疑，刚才的梦是不是只是压力太大的产物。
　　快到老房子的时候，导航突然死机了。屏幕上一片雪花，过了几秒，自动重启。收音机也开始出问题，本来放着的音乐变成了刺耳的“嘀嗒、嘀嗒”声。
　　林默关掉收音机。
　　声音却还在耳边。
　　那不是车里的声音，更像是从林默脑子里传出来的。
　　老房子很安静。
　　铁门有点锈，林默推开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不太好听的“吱呀”。院子里长了不少杂草，墙角有几棵不知名的小植物。
　　林默直接走进父亲的书房。书房比他记忆里小了很多。书架上还摆着父亲的书，有几本已经落了灰。书桌还是那张，抽屉的锁已经坏了，林默轻轻一拉就开了。
　　木盒在里面。
　　林默把木盒拿出来，放在桌上。
　　盒子很沉。
　　林默深吸一口气，打开。
　　里面是空的。
　　只有盒底有一层细细的黑色粉末，在光线下闪着一点一点的彩光。
　　林默愣了很久。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那东西不在盒子里，那它会在哪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认知它。在你彻底消散之前。提示：水、循环、封闭的空间、被遗忘的等待。”
　　林默盯着这几个词，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水。
　　循环。
　　封闭的空间。
　　被遗忘的等待。
　　后院的那口井。
　　林默几乎是跑着冲向后院的。
　　杂草比他记忆里高多了，有几棵甚至快长到他膝盖。井口在院子的角落，上面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几块石头。
　　木板边缘有一道新的划痕。
　　林默咽了口唾沫，把石头搬开，掀开木板。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了上来。
　　井很深，看不到底。林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里面照。
　　光束在井壁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卵状物，贴在井壁上，离井口大概七八米。它表面很光滑，却又不是金属那种冷硬的光滑，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在光线下，它偶尔会闪过一圈淡淡的光晕，和梦里那只鸟尾翼的光很像。
　　它在缓慢地脉动。
　　不是很明显，只是每过几秒，就会轻微地鼓一下，再缩回去。
　　林默突然意识到，这就是鸟说的“锚点”。
　　一阵眩晕袭来。
　　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往下拽，往井里拽。井里的那个东西像一个漩涡，在吸他的记忆、他的情绪、他对“我是我”的那种确定感。
　　耳边的“嘀嗒”声越来越响。
　　那不是单纯的水滴声，也不是心跳声，而是两者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规律的、沉重的“咚……咚……咚……”。
　　林默知道，这声音别人也能听见了。
　　因为院子里的杂草在随着声音轻轻抖动，井口旁边的灰尘被震得跳起来。
　　林默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没有信号。
　　“找到……你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林默脑子里炸开。
　　那声音不是鸟的，也不是他父亲的，更不是林默自己的。它像很多声音叠在一起：有他小时候的哭声，有父亲临终前的呓语，有母亲的尖叫，还有那只鸟冷静的语调。
　　“现在……轮到你了……”
　　林默踉跄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地上。视线被牢牢吸在井里那个卵状物上。
　　卵的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那缝越来越大，里面没有光，却像一只眼睛，在慢慢睁开。
　　院子的景象开始扭曲。
　　墙角的植物轮廓变得模糊，阳光像被稀释了一样，从亮白变成灰白。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的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橡皮擦过。
　　“认知它。”那个声音在林默脑子里回响，“认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