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京兆府尹 陆清窈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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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去府衙里面歇会儿？”府吏想引着苏昭往里走。
苏昭往后退了一步，示意陆清窈走在前面。
陆清窈看他一眼，没有推拒，走在了前面。
府吏反应很快，对着陆清窈道：“这位姑娘，麻烦您随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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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路，一位穿着紫色官服的微胖中年男子带着一人迎面走来，见到陆清窈一行人，眼中锐利之色一闪而过，但随即笑了起来。
若说这中年男子未笑之时看着严肃又不近人情，一笑起来竟让人觉得煞是亲近。
但在这中年男子朝着他们笑起来的时候，陆清窈的寒毛“唰”地立了起来，这是对危险的感知。她常年独自在外生存，且与各式病人打交道，对危险以及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感。她能感觉到卢府尹虽在笑，但这笑中却有些不怀好意。
陆清窈有些疑惑，她与这卢府尹之前从未见过，为何他会对自己这般？况且，听苏昭所言和依她自己所见，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才是。
“苏世子，陆小将军，稀客啊，今日来我府衙有何要事？”卢府尹走至陆清窈一行人面前，站在树荫处，对苏昭和陆清安拱手。
苏昭和陆清安还了一礼。苏昭说道：“卢府尹客气了，当不得您这礼。今日我来，是奉圣人之命陪陆姑娘来的。”
“陆姑娘？”卢府尹转向陆清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这位姑娘看着倒是眼生。”
一阵清风吹过，树枝随风摇摆，树荫也随之跳跃。陆清窈眼尖地看到卢府尹偏头，避过了阳光。
“学生陆云泓，见过府尹大人。”陆清窈不动声色，向他行了一礼。
卢府尹捋了捋胡子：“苏世子，我们去厅堂坐坐？”
苏昭和陆清安原本闲适的态度退去，神色也淡了下来。
苏昭并未应承，也并未动弹，仍站在陆清窈身后半步距离，只身体紧绷了些许。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说话。气氛瞬间僵持了下来。
夹在两拨人中间的府吏默默低下头，额前缓缓落下一滴汗。他将自己缩了又缩，只盼自己能再不起眼些。
“陆姑娘这姓……”终是卢府尹先开了口，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昭，转而对着始终一脸平静的陆清窈笑着说道，“最近京城里传得热闹，听说凌将军府上多了一位姑娘，想必便是这位姑娘了。”
“我是个俗人，倒是也跟大家一样好奇，此前凌将军从未提过姑娘一句半句的，怎么姑娘就突然冒出来了？”
卢府尹的笑容带着恶意。
“这是我家家事，与你有何干系？”陆清窈还未说话，陆清安语气不悦地朝卢府尹反问道。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人在挑拨什么。
陆清安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苏昭在一旁轻笑了起来。
“圣人曾说，若问谁对京城各家的情况最了解，那非卢府尹莫属了，什么恩怨情仇，鸡零狗碎可是了解得清清楚楚。今日一见，倒是名不虚传。”苏昭语气很是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卢府尹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知我者，非圣人莫属。”
陆清窈站在一旁并未说话，神色如常。明明句句都绕着她，她却恍若未觉。
卢府尹笑声渐歇，这次话语间倒是多了几分真诚：“陆姑娘，里面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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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扶了一下陆清窈。陆清窈回过神来，见卢府尹走在前面，她压低声音问三七：“刚才他避光了几次？”
“五次。”
陆清窈了然，不再说话。
她随着卢府尹进入府衙厅堂，目光落在他身上，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诸位请坐。”卢府尹朝身边的人说了几句，那人带着府吏下去。
陆清窈见卢府尹坐下后伸出手轻揉了几下前关[1]，但很快放下。她垂下眼帘，在下首坐下。
刚跟着府尹的那人很快托着茶盘进来，依次给几人端上了茶，然后府尹身边站定。
卢府尹端起茶盏，掀开盖子，轻轻吹了吹，低头呷了一口：“这茶是粗茶，比不上几位平时喝的，可别嫌弃。”
陆清窈无视卢府尹的阴阳怪气，她看出来了，他在试探她，也在有意激怒她。她也端起茶盏，掀开，见里面是是浓茶，她浅喝了一口，很苦。
她皱起眉，看向卢府尹，见他老神在在，慢慢喝着手里的茶。
没等他喝完，陆清窈站了起来。卢府尹放下茶盏，挑了挑眉。
“卢府尹，今日我来，是想查看村民误食毒蕈的卷宗，望您允准。”陆清窈又行了一礼。她拿出盛乾给她的令牌递给卢府尹。
卢府尹边上那人过来恭敬接过，递给卢府尹。他翻看两下，就让人送回去给陆清窈。
他语气淡了些：“既是圣人命你来的，我有何不允。去拿个批条，再将笔墨拿来。”
那人依言出去了。
见卢府尹在等待时又端起茶盏，陆清窈想了想，问道：“卢大人，请问这卷宗我能带走吗？”
“自然是不能的。”
“可以抄录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府衙中人人都忙，怕是要陆姑娘自行抄录了。”
“卢府尹，圣人让我问问京兆府辖区内非正常死亡情况核查得如何。”
卢府尹似笑非笑地看了苏昭一眼：“暂未发现。再过三日应能将京兆府各地都核查一遍，到时我自会上报圣人。”
“圣人还说，若有异常的，让你记得给陆姑娘也准备一份。”苏昭在说到“陆姑娘”三字时，咬字重了几分，目光缓缓从卢府尹脸上扫过。
“圣人之命，臣自当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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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事带着批条和笔墨进来。卢府尹也没多说什么，将批条放在桌上铺开，迅速将批条写完并落了一个花押。
陆清窈的注意力一直在卢府尹身上，她看到了当他搁笔的时候，不经意间按压了一下上腹，似是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个不经意的动作。
录事待批条晾干后，呈给陆清窈。
陆清窈接过，向卢府尹道了一声谢。
卢府尹摆摆手，让录事带他们去案牍库。
陆清窈出门前，回头再看了一眼卢府尹，见他又端起了茶盏。
“卢大人，这茶您就别喝了，有害无益。”陆清窈出声提醒，但见他不以为意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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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有带药吗？”
“带了些，姑娘瞧瞧。”三七将身上带的药递给陆清窈。
陆清窈接过药，从中挑出两种，剩下的让三七放回去。
“窈窈，怎么突然拿药，哪里不舒服吗？”陆清安瞬间紧张。
“不是我，是要给那卢府尹的。”
“是吗？我看他精神挺好的，”见不是陆清窈身体不适，陆清安放松下来，“曦宁，我看他跟你口中说的可是一点都不一样。”
苏昭虽是猜到了卢府尹的意图，但仍感不悦。他有些担忧问道：“陆大夫，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卢府尹有事，”陆清窈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要是他听我的，还能少遭点罪。”
“这也是他自找的。”陆清安还是有些生气。
前面的录事听到几人的说话，尤其看见陆清窈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心一沉，忍不住插口问道：“这位姑娘，我家大人他怎么了？”
“卢府尹平日公务繁忙，想必很少按点吃饭吧？今日这午饭应该也没吃？”
录事斟酌着回道：“大人公务确实多。”
“卢府尹平日可是经常头疼，而且头疼的时候畏光？”
录事一惊，回道：“会头疼，但是偶尔，没有经常。”
“我想，今日这茶卢府尹也是特意为我准备的。”陆清窈问到后面，已经不是发问，而是肯定。
录事嘴张了张，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他刚想再问卢府尹怎么了，一行人已到了案牍库门口。录事将陆清窈带至案牍库录事处，行了一礼，急匆匆退下了。
陆清窈将批条给了案牍库录事，录事核对后，示意陆清窈他们在偏厅稍坐，他去将卷宗拿出来。
陆清窈坐下后，朝三七说了几句，又把药递给她，然后看向苏昭和陆清安。
“你们谁陪她去一趟？”
陆清窈的话他们自然是听到了，但是他们对跟卢府尹待在一处实在不感兴趣。
“让亭安去吧。”苏昭推诿。
“哼，你倒是打得好主意，我不去。”
陆清窈见他们互相推拒，也是有点头疼。
“苏昭，你陪着三七去。”陆清窈想了想，苏昭比陆清安更合适，还是让他去吧。
她扭过头，尽量忽视苏昭那蓦地哀怨的眼神以及陆清安幸灾乐祸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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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事两步并作一步回到厅堂处，卢府尹不在。他又赶去后堂，果然在后堂的公案前找到了他。他见卢府尹神色虽然平静，但却一手处理公务，一手按压着上腹。
“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大人，您的药呢？我去拿。”录事又想到陆清窈的话，担心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急得团团转，
卢府尹咧嘴一笑，与对着陆清窈他们的假笑不同，是让人安心的笑容：“我真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您又忘记拿药了？”录事声音都尖锐了。
“你这是怎么了？”卢府尹感觉到不对，只是没拿药而已，之前也发生过。
录事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他将在路上听到陆清窈说的话都和卢府尹说了，他总觉得卢府尹这次没那么容易度过去。
卢府尹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气道：“看来，倒是我作茧自缚了。”
“我还以为是年轻人急躁，按耐不住，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去给您拿点吃的。”录事又急匆匆地走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卢府尹感觉胃部更加痛，但他仍然未停下处理公务的手。
“卢府尹，歇歇吧。”苏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卢府尹抬头，见苏昭带着刚跟在陆清窈身后的小丫头进来，再后面跟着两个京兆府衙的护卫。他放下笔，支起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样。
他挥手让两个护卫下去。
“苏世子，虽说你贵为国公世子，双圣宠臣，但未经允许直接闯入我这后堂，怕也是不妥吧？”
苏昭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平静说道：“您可以参我一本。”
卢府尹瞧着他有恃无恐的样子，磨了磨后槽牙。这些年，陆续有不少勋贵子弟栽在他手里，即使是以礼传家的温家子弟温怀直都有，偏偏这苏昭，一次都没有。
“不知世子找我何事？”
苏昭朝三七点点头。
三七将一瓶药放到卢府尹面前，语气硬邦邦地说道：“您吃这药，两丸。”
“这是？”
“您吃了这药，胃很快就不疼了。”
卢府尹脸皮一热。虽说他平日里就挺不要脸的，但刚试探完人家小姑娘，现在还要吃人家的药，他还是觉得自己脸皮不够厚。
“不用，我胃不疼。”他一来想表示自己没病，二来想推辞一下再收下药。
但没想到三七没跟他客气，直接将药收回去了。
卢府尹有些傻眼。
苏昭轻咳了一声。
卢府尹只觉胃痛一下子加剧了不少。但他能说什么，是他自己不要的。他只能将背挺得更直，证明自己没说谎。
他见三七走回到苏昭身后，但两人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世子，您还不走？”
“事情未办完，走不了。”
“我家姑娘吩咐，您若肯用她的药，随时可用。您的病症还在加剧，再过不到一刻便会开始头疼。姑娘建议您还是现在就服治胃之药，少顷再服治头疼之药，可少受些罪。我留在这儿便是指导您服药的。”
卢府尹刚想说些什么，录事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端了饭菜放至卢府尹面前。“大人，您吃点吧。”
看见饭菜，卢府尹胃部又抽了一下，还有些反胃。
“卢府尹，这饭您还是别吃了。”苏昭好心劝道。刚才陆清窈跟三七说的话他听到了，其中便有让他先别吃东西，就算吃也得吃些软和的。
“自然，怎么能当着客人的面吃饭，”卢府尹顺着苏昭的话音点头，看向录事，“将饭菜撤了吧。”
“大人！”
“我没事，你先下去。”
卢府尹硬撑着重新开始处理公务，想借着处理公务减缓些疼痛。但过不了一刻钟，他眼前闪过一道亮光，随即前关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手抖了下，笔在纸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您别逞强了，还是早点将药吃了吧。您少受点罪，我也能早点回去。”苏昭突然开口，他发现了卢府尹的不对劲。比起在这里和卢府尹耗着，苏昭更想回去赶紧结束陪陆清窈抄录卷宗。
借着苏昭给的台阶，卢府尹强撑着说道：“麻烦这位姑娘了。”
三七上前将药递给卢府尹，但他头痛的发作让他连药都拿不稳。
苏昭拿起水壶，从三七手中接过药，问清药量，直接将药给他灌了下去。
卢府尹一阵反胃，刚想吐，苏昭在他后背拍了一掌，勉强没吐出来。
“按他内关穴试试。”三七立刻道。
苏昭依言精准按在内关穴，恰到好处地揉按。
卢府尹只觉胃里那股翻涌的劲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虽然还有些反胃，但没那么想吐了。
“您说您何必呢。”按了一阵，见卢府尹不会将药吐出来，苏昭松开手。
“咳咳，多谢世子，”卢府尹咳了一阵，只觉脑袋突突地疼，“请问这位姑娘，剩下的药什么时候吃？”
“一刻钟后。”
一刻钟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卢府尹来说，一刻钟时间处理公务很快便会过去，但在这时，这一刻钟便是最为难熬的时候。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向卢府尹，他靠着椅背，闭目忍痛。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前关在跳动，疼痛也在随之跳动，仿佛有人拿着锤子在他脑袋里敲。
一刻钟后，又是苏昭帮忙将药送服下去。卢府尹觉得自己的胃疼开始缓解。
又过了两刻钟，卢府尹在怀疑自己会不会被痛死时，跳痛竟然开始减弱。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慢睁开眼。头疼虽然还在，但他能感觉到在好转。
他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苏昭已经回到椅子上坐着。三七站在卢府尹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陆姑娘。”卢府尹勉强开口说话。
“我家姑娘说了，这药只能给您救急用。您若想让她治，便等她看完卷宗，给您看看。”
闻言，卢府尹苦笑着点头：“好，那就麻烦陆姑娘了，我也想当面向她道歉。”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京兆府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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