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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白静 门里传来清 ...

  •   陆清窈醒过来的一瞬间以为她正躺在床上。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是躺在马车的隐藏床板上。她身上身下都有被子,所以才有在床上的错觉。

      陆清窈迷迷糊糊地想,这马车暗格到底有多大,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她睁开眼,看着马车顶,想着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要和苏昭去南市见一个人。对,见一个人。

      陆清窈霍地清醒过来,撑着身体打算起来。她刚一动,便有人过来扶她。

      陆清窈微怔,感受到从手臂传来的热度,彻底睡过去前的记忆回笼,心慢慢沉了下去。

      “我睡了多久?怎么不叫醒我?”陆清窈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

      “没睡多久,也是才刚到。”

      许是刚睡醒,陆清窈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发丝从耳边滑落。

      苏昭情不自禁抬起手,想替她将头发挽起。

      陆清窈偏过头,避开了。

      “苏昭,你逾矩了。”

      苏昭的手堪堪停在她的脸颊边,他顿了一下,将手收回,轻声说了句抱歉。

      她回转头,看着苏昭的眼睛,语气平静:“再有下次,我不客气了。”

      陆清窈神色不显,但苏昭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也知道她能做到。

      “是我的过错,以后我会注意。”

      苏昭拉开一个暗格,里面是梳头用到的镜子及各种用具。

      “我下去等你。”

      陆清窈等苏昭出了马车,才从床板上下来,支起镜子,开始梳头发。

      她突然对其他几个暗格也起了兴趣,里面到底都装了啥,怎么好像什么都有。但她也只是想想,到底是什么都没动。

      .
      陆清窈下了马车,环顾四周。

      马车似是停在一座大宅的后院中。院中并无他人,很是安静。但即使是后院,也能看出主人的富裕与奢华。

      苏昭负手站在一旁。

      “我们这是在哪?”陆清窈有些疑虑,为何拜访别人不从大门进,而是直接来了别人家的后院。

      “天下第一楼的后院,”不等陆清窈继续问,苏昭继续说道,“我们要见的人近段时间每日就这个时辰在这里,其他时辰在哪里不好说。到时若想找到她,便只能全靠运气了。”

      “我们要去见的是何人?”陆清窈更奇怪了。

      “白家商号的当家人。”

      白家商号,当之无愧的乾国第一商号。其商号遍布东西南北,不管是繁华的邑京,还是偏僻的边陲小镇,都能见到。听说,即使在外族之地,也能见到白家商号的匾额。

      同时,白家商号囊括了各类买卖。不管是塞外皮货、江南丝绸,亦或是官衙钦点的茶盐、漕运,再至柴米粮食等,都能见到白家商号的影子。

      陆清窈略有些踌躇:“就这样直接去行吗?会不会不符合礼数?”

      “自然是行的,静姨不喜欢那些礼数。”

      “我们进去吧。”

      .
      陆清窈跟着苏昭来到二楼一房间门口。

      门里传来清脆的打算盘声音。听声音,算盘珠子被拨动得极快,宛如急雨敲阶,节奏分明,却又利落干净。

      苏昭敲了两下门,唤了里面的人一声。

      算盘声未停,门内响起了一个女子说话的声音,说话声音并不高,却压过算盘声清晰地传了出来:“是昭儿吗?门未锁,直接进来便是。”

      苏昭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清窈在门口时就已感受到房内的暖气,进门后更觉暖和。她一眼就见房内放置了几个熏炉,熏炉比常见的要大。放在房屋中间的一个熏炉里加了香料和药材,陆清窈闻了,知道是用来祛湿的。

      只一会儿,就陆清窈这虚弱的身体也感觉到了热意,但坐在长案后的女子似是全然不绝,仍一边快速拨动着算盘,一边在记着什么。

      陆清窈将目光落在那女子手上,那女子手上下翻飞,看起来十分灵活迅捷,但她还是看清了,那女子近手掌的指节比常人略粗。
      那女子没有抬头,继续算着手上的帐。直到她算完最后一笔,左手拎着算盘“啪啪”两声,算盘珠子全部归位,她才抬头看向陆清窈。

      “在瞧什么?”她自然发现了陆清窈在看她的手。与常人不同,其他人进来,或是将注意力放在房间内的装饰,或是放在她这个人身上,即使看她打算盘,也不是像陆清窈般一进来就只盯着她的手瞧。

      陆清窈恍然回神,连忙行了一礼:“前辈恕罪,晚辈只是瞧您打算盘瞧得出了神。”

      那女子眼睛的瞳色极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她上下打量了陆清窈几眼,眼里是洞悉一切的笃定。她轻笑一声:“是吗?瞧出什么直说便是,在我这里不用拘谨。”

      陆清窈抿了抿唇,又福了一礼:“晚辈失礼,确实是瞧您打算盘出了神。晚辈只是没想到有人能在指节僵硬和疼痛的情况下还能将算盘打得如此灵活。”

      那女子的手指敲击了一下桌子,看向陆清窈的眼神一下变得极为凌厉。但陆清窈无惧,这女子现在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不听话的病者。

      “静姨,你的手怎么了?”苏昭关切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无声的对峙。

      在医术方面,苏昭从来不怀疑陆清窈,既然陆清窈说白静的手有问题,那便是真的有问题。

      白静瞥了苏昭一眼,见他眼含关切和焦急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骂一声:“你倒是挺会装傻充愣。”

      这一骂之下气氛倒是轻松了起来,白静往椅背一靠,示意两人坐下,手敲击了几下桌边。

      很快,一个丫鬟端了茶水和一个小暖炉进来,放下后便即退去。暖炉中同样加了东西,白静拿起暖炉,手覆在上面。

      “这还是昭儿第一次带姑娘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陆清窈。”陆清窈看着白静的手,皱起了眉。

      “姓陆,你便是那个凌霜阳称一直在外养病的孩子。”

      白静见陆清窈还是在关注她的手,这次她倒是没说什么,直接将手伸了过去:“瞧吧。”

      能一眼看出她生病并准确说出病症的人,医术自然也不会差,但同样倔得很。白静估计今天要是不让陆清窈看病,她都会赖着不走。

      陆清窈搭上她的手,仔细感受。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转而两根手指搭在白静手腕关节处,不知她怎么动作下,只轻轻一捏,白静的眉狠狠皱了起来,显然是痛得狠了。

      “静姨,你这手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苏昭在一旁密切关注,白静的神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是手伤,是痹症,”陆清窈收回手,“她那只手也是一样的。再过段时间,就不仅是手指肿,手腕也会肿起来,紧接着,便是肘关节,再严重些,膝盖也会变成这样。再往后,便不好说了。”

      白静脸色平静,似是早已知道。

      “陆大夫,能治好吗?”

      “不好说,很大可能无法根治,”陆清窈摇摇头,“而且她应该好久没吃药了。”

      “静姨,你这病是从什么时候得的?为什么不吃药?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听到无法根治,苏昭也焦急起来。

      “就这一两年,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白怡知道吗?”

      听到白怡的名字,白静沉默了好一会才回:“这事不要告诉怡儿。”

      “您……”

      “您的病情应是最近才开始严重,”陆清窈刚低头凝思,没有注意两人在说什么,无意间打断了苏昭的话,“您体内有淤积的残毒,您之前一直喝的乌头汤?”

      “是。”

      “那难怪了,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再喝这个。”

      陆清窈抬头,见苏昭难过,白静显然是知道自己的病情,整个人显得很平静。她意识到她刚才的话让他俩误会了。

      她对白静是佩服的。她知道白静的病到了这程度,还能维持手指的灵活性,有多痛多难,但白静仍然做到了。

      “我只是说可能无法根治,却没说不能治。至少,会比现在要好。”

      “你说的是真的?”白静虽经受过不少大风大浪,此时眼里也不免闪过惊喜。陆清窈年纪虽小,寥寥几句却将她的病症说得一清二楚,看着却比许多老大夫还沉稳,很是让人信服。

      “嗯,我现在替您针灸,至少能减缓您现在的疼痛。我会给您开新的方子,您体内的毒我也能祛除。”

      陆清窈有些庆幸刚将针灸包拿了下来。自从上次书院那次之后,她又将随身带着针灸包的习惯捡了回来。进宫时不能带,她便放在马车里,出宫后便揣回到身上。

      陆清窈让白静坐到矮榻上,让苏昭将灯盏点亮。

      苏昭本打算出去,但陆清窈让他留下了。他自觉背身,走至远处。

      “刚开始时您可能会有些难受,很快便好。”

      陆清窈手抚上白静的肩膀,细细用手指探寻,然后一路往下至手掌,接着是腰和膝盖,感受着异样的地方。

      白静瞧她的手法与扎针的位置确实与其他大夫不同,即使是李大夫,也不一样。

      “静姨,陆大夫的医术就连李大夫也是夸的,金针之术他也自叹弗如,您安心便是。”苏昭担心白静对陆清窈不信任,宽慰她道。

      白静眼中精光一闪。她知道面前的小姑娘厉害,不然也不能一眼瞧出她的问题,还能治其他人治不了的毛病。却没想到,她仍然低估她了。

      陆清窈抽出一金一银两根细长针具,银针在灯盏处烧红后迅速刺入肩膀处的肩髃穴,随后在银针旁开半寸处斜刺入金针。她又抽出一根银针,烧红后迅速刺入曲池,两手轻轻捻转三针。

      这是白静从未见过的扎针手法。她只觉一股酸胀如潮水般用来,随之酸麻如电之感从指尖直窜至肘弯,不是疼,但这酸胀酸麻之感比平日扎针之感强上数倍。

      白静强忍着未出声,不多时她额上便沁满细密的汗珠。

      陆清窈在环跳、足三里三处用了双针,其他如合谷、八卸、阳溪、手逆注等处仍用单针。双针与单针并行,并辅之以她自创的手法。

      很快,白静感觉酸麻之感仍在,但手指及手腕痛处反而豁然一松,折磨她许久的疼痛竟慢慢消失。

      等陆清窈施针完毕,已过去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

      她松了一口气:“已施针完毕,今日第一次施针,留针一炷香多的时间便差不多了。”

      陆清窈趁着这段时间开始写药方。

      白静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躺着,她在这个不能动的时候,倒是想起了正事。

      “对了,你们原是来找我做什么?”

      陆清窈也怔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她一进来便被白静的病吸引了。

      “圣人让我带陆大夫来找您,”苏昭在屋子另一面接口,“圣人说您知道。”

      白静轻叹一声:“没想到你已被圣人抢了先,可惜。”

      “不过也是,以你的本事,圣人也不会放过。”

      一炷香以后,陆清窈将针从白静身上一一取下。

      白静穿好衣服,活动了手指和手腕,痛感已减轻大半。

      “这药需连服七日;您隔日仍需针灸一次,到时根据您的情况再确定是否需要再次针灸。后日这个时间我再来找您。”

      “好。”白静拿出一枚印章,递给陆清窈。

      “这是?”陆清窈接过。

      苏昭在此时走回到陆清窈身边,看到印章他也有些惊讶:“这是白家商号的信物。”

      “你凭着此物可在白家商号任意一家店铺支取银钱、调取货物、获取你想要的消息。”

      “静姨,这是您自己的意思?”苏昭深知圣人不会让白静给出如此大的权限。

      “算是。圣人让我给的是消息。”

      “消息?”

      “圣人说,邑京不会平白无故出现万相等毒物,其及相关物品必有流通渠道。我白家商号遍布南北,哪些异常流通之物想必也会有所察觉。”

      陆清窈只觉手上这枚印章有些烫手,她看向白静,有些不解:“那您为何给我这枚印章。”

      白静笑了起来:“我是个商人,剩下的,算我个人对你的看好。”

      “太贵重了。”

      “收下吧,以我多年做生意的经验,我相信我的眼光。”

      “以后,你和昭儿一样,喊我静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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