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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宿敌狭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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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首日的圣英国际学院里,晨雾刚随朝阳散尽。
季临野踩着早自习预备铃的尾声缓步晃进校园。
他身形比寻常Omega挺拔许多,走在路上自带张扬气场,路过的学生免不了侧目。
他向来随性,对周遭目光毫不在意。
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的僻静花廊,围了不少人,窃窃私语压得极低,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可目光扫过人群缝隙时,恰好撞见孟寻鸢的身影。
少女穿一身规整校服,站在花廊下格外显眼,周身透着温和恬静,只是此刻眉眼微蹙,神色难掩不安。
她身前拦着三个隔壁班的刺头,校服领口敞着,姿态吊儿郎当,言语间的轻佻直白得过分。
“孟同学,不过是请你去校外喝杯奶茶,给个面子怎么了?”为首的男生吊着眼梢,语气带着强迫,伸手便要往孟寻鸢胳膊上碰。
孟寻鸢往后退了半步,语气还算貌:“抱歉,我还有早读要上,没空,麻烦让开。”
“装什么清高?”另一个男生嗤笑一声,再度逼近半步:“圣英里谁不知道你性子软,别给脸不要脸。”
季临野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骨子里的正义感翻涌,当即抬步便要往人群里走。
他最见不得就是有人这般为难女生。
可他刚迈开两步,一道身影已先他一步穿过人群,稳稳停在了孟寻鸢身前。
是裴叙珩。
季临野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添了几分错愕。
他清楚裴叙珩的性子,这人向来万事不沾身,眼里只有学业与既定前路,圣英里鲜少有人能让他多费半分心思,此举全然不符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周遭的窃窃私语骤然噤声,围看热闹的人皆倍感意外,谁也没料到向来冷漠的裴叙珩,会主动掺和进这般纷争里。
裴叙珩身形挺拔,周身气场清冽矜贵,往那一站便自带无形威压,微微侧身便将孟寻鸢轻轻护在身后,眉峰几不可察地微蹙。
他眼神落在那几个刺头身上无波无澜,却透着刺骨寒意,薄唇轻启:“让开。”
那几个刺头本就忌惮裴叙珩的身份,被他这般盯着,嚣张气焰瞬间折了大半,为首的男生强撑底气:“裴叙珩,这是我们和孟同学的事,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挡着我了。”裴叙珩语气未变,一字一句皆带压迫感,周身清冽的薄荷味信息素微不可察地漫出一丝,悄无声息压制住刺头们暴戾的气息:“要么现在走,要么,我让德育处的魏主任过来。”
魏明诚的名头在圣英向来有威慑力,更别提裴叙珩要找他定然一找一个准,届时他们少不了受罚。
几个刺头对视一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没胆子硬碰硬,只能灰溜溜挤开人群离去。
围观众人这才缓过神,低低的议论声再起,满是对裴叙珩今日反常的诧异。
季临野站在人群外,眼神里满是费解,实在想不通裴叙珩为何会出手帮孟寻鸢。
他们二人自入学起便是宿敌,季裴两家在商界牵扯颇多,明里暗里不乏较量。
学业上裴叙珩常年霸榜第一,他纵使不差也始终差对方一截,常被长辈拿来对比。
气场更是天差地别,他张扬热烈,对方清冷内敛,天生便透着不对付。
往日校园偶遇,若非擦肩而过互不搭理,便是几句针锋相对,从未有过半分缓和,这般愿管闲事的裴叙珩,实在反常。
疑惑压过方才的怒意,季临野拨开人群径直走去,步伐依旧随性。
他嘴角勾起几分戏谑,直白质问:“裴大少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向来事不关己的性子,今日倒学会管闲事了?”
他声音不算小,所有目光尽数集中在二人身上,静待好戏开场。
孟寻鸢站在一旁,看着突然出现的季临野,又望了望身前的裴叙珩,神色带着几分局促。
裴叙珩缓缓回头,目光淡淡扫过他戏谑的脸,无半分波澜,语气却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季二少倒是消息灵通,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你,比魏主任的巡查还准时。”
季临野一噎,没料到对方开口这般刻薄,眼眸微眯:“我跟你说正事,少转移话题。你今日为何帮孟同学?别告诉我是好心,我可不信。”
“信不信,与你无关。”裴叙珩语气冷淡,侧身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孟寻鸢,神色稍缓却依旧疏离:“早读快开始了,回去吧。”
孟寻鸢连忙点头,对着他微微颔首道谢:“多谢裴同学,今日多亏了你。”
“无碍。”裴叙珩淡淡应着,转身便要走。
“等等。”孟寻鸢连忙叫住他,从包里取出一颗细纸包裹的糖递去:“这是我自己做的栀子花糖,不算贵重,还请你收下,聊表谢意。”
裴叙珩目光落在糖上,沉默两秒终究伸手接过,淡道一声谢便转身离去。
人群议论此起彼伏,有人惊叹裴叙珩竟会收下旁人东西,有人热议他与孟寻鸢的缘分,句句飘进季临野耳中。
他看着孟寻鸢脸上浅浅笑意,再想起裴叙珩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
并非因孟寻鸢,而是裴叙珩那副淡漠模样,分明就是挑衅。
他明明最先想出手帮忙,反倒被裴叙珩抢了先,还落得个爱凑热闹的评价,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孟同学,你没事吧?”季临野压下火气,对着孟寻鸢扬起勉强笑意,语气含着关切:“那几个家伙没为难你吧?”
孟寻鸢摇摇头,眼底局促散去不少,轻声道:“我没事,多亏了你们,谢谢季同学。”
“谢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帮的你,谢他就行。”季临野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爽,见早读铃已然响起,又道:“快回教室吧。”
孟寻鸢点头道别,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她刚离开,许骁燃和叶珣便挤了过来,二人刚才在人群里看得真切,脸上满是戏谑。
“小野,可以啊,来得够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许骁燃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促狭:“裴叙珩这波英雄救美,可是赚足了风头,现在全校估计都知道了。”
叶珣抱着胳膊,调侃之意藏不住:“何止,人家还收了孟同学亲手做的糖,这待遇,圣英里没几人能有。”
季临野脸色瞬间沉下,甩开许骁燃的手,磨牙道:“闭嘴!有什么好得意的,没看见他刚才那一脸不情愿?”
“是看见了,但他不还是接了,这举动本就破天荒。”许骁燃不怕死地接话。
“况且刚才那场面,他往那一站气场便拉满,那几个刺头吓得不敢作声,可比你冲上去挥拳头有面子多了。”叶珣慢悠悠补刀,字字精准戳中他的不痛快。
季临野本就憋火,被二人一唱一和说得心口发堵。
他何尝不知裴叙珩气场占优,可他向来信奉拳头能解之事,从无需靠气场压人,更何况他本就看不惯裴叙珩万事漠然偏又能占尽风头的模样。
二人宿怨由来已久,幼时家族酒会初见,裴叙珩便是众星捧月的模样,安安静静立在长辈身侧,一举一动皆得体矜贵。
反观他彼时正和季临屿打闹,礼服皱巴巴的,被长辈拿着裴叙珩反复对比,那是他第一次记恨上这个名字。
后来同入圣英,学业排名与各类竞赛,裴叙珩总能稳压他一头,季家长辈纵使不强迫他争第一,也难免叹一句“你若有裴叙珩半分沉稳便好”。
久而久之,这份较劲便刻进骨子里,成了人人皆知的针锋相对。
他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名声一半源于样貌,一半源于脾性,余下便是花花公子的虚名。
学校众人皆知他爱对漂亮女生献殷勤,却鲜少有人当真,只当他图新鲜。
反观裴叙珩,品学兼优,是众人眼中的模范生,与孟寻鸢站在一起,确实是旁人眼里的登对模样。
“你们俩到底是哪边的?”季临野瞪着二人:“胳膊肘往外拐,信不信我把你俩上周逃课打游戏的事告诉周喇叭?”
周立阳的大嗓门全校闻名,被他盯上准没好事。
许骁燃瞬间噤声,叶珣也收敛笑意,连忙举手投降:“别别别,小野咱有话好好说,不提这事成不?”
季临野冷哼一声,没再为难二人,心里却暗暗憋着劲,裴叙珩今日这事他记在了心里,总得寻机找补回来。
他脚步带风,嘴里还碎碎念着:“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不就是颗糖,磕什么磕,上次我帮她,也没见谁这样议论。”
许骁燃和叶珣跟在身后,憋笑憋得肩膀发颤。
“小野,你那是助人为乐,跟裴叙珩这英雄救美本就不一样。”许骁燃憋不住开口,话音刚落便挨了季临野一记眼刀,薄荷蓝眸子里满是厉色,吓得他连忙缩了缩脖子。
叶珣慢悠悠补道:“可不是,你哪有裴叙珩站着不动便自带的气场。”
季临野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狠狠瞪着二人:“你们俩是不是皮痒了,敢这么说我?”
二人瞬间变了脸色,许骁燃连忙服软:“别别别,小野我错了,我瞎说的,你当时的模样可比裴叙珩帅多了!”
叶珣也连忙点头,笑得讨好:“就是就是,你才是圣英最帅的。”
季临野听着二人违心奉承,脸色稍缓却依旧语气不佳:“算你们识相。”
他嘴上这般,心里却仍觉不痛快,又低声嘟囔:“他拽什么拽,不过是个Alpha,老子虽是Omega,但是伦打架也未必输他,装模作样,问一句还反讽人。”
许骁燃和叶珣听着他的碎念,对视一眼满是无奈好笑,只能时不时应和两句顺着他说,生怕他再度炸毛。
三人刚拐过走廊拐角,便与迎面走来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走廊里原本的喧闹瞬间低了半截,往来学生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侧目,目光里满是好奇与兴奋。
季临野脚步猛地顿住,心头躁意噌地复燃,迎面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裴叙珩。
他显然是从另一条路折返,预备回教室早读。
季临野甩开二人,慢悠悠晃上前,嘴角勾起痞气笑意,调侃之意毫不掩饰:“嘿,裴大男神,刚收了孟同学的糖,这是准备回教室慢慢回味?倒难得见你这般珍视一样东西。”
许骁燃和叶珣默契停步,抱臂立在一旁看好戏。
裴叙珩抬眸看他,似未听出话里挑衅,薄唇轻启:“怎么?季二少也想要?”
这话一出,几个路过的女生忍不住捂嘴偷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带着几分暧昧。
季临野脑子嗡的一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本是来挑衅,想让裴叙珩难堪,这话却让他措手不及,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等他回神,裴叙珩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里戏谑更浓,还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可惜,这糖是孟同学亲手给的,仅此一颗。若是你想要,我倒也不介意给你。”
“你!”季临野脸色瞬间涨红,纯粹是气的。
他看着裴叙珩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火气翻江倒海,恨不得当场挥拳。
裴叙珩这话太过刻薄,明着说可给糖,实则是嘲讽他自取其辱。
周遭目光愈发暧昧,窃窃私语也愈发清晰,那些话语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俩火药味也太浓了吧。”
“裴叙珩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有点撩?”
“以前怎没发现他俩同框这么有看点,一个张扬一个清冷,这对峙太带感了。”
季临野自小能说会道,嘴炮功夫不输旁人,可在裴叙珩面前偏生屡屡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人看似清冷寡言,毒舌起来却精准戳人痛处,叫他无从反驳。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周身柑橘香信息素愈发浓烈,裹着几分急躁,裴叙珩周身的薄荷味也悄然漫出些许,淡而清冽,似在无形间压制着他翻涌的情绪,却又奇异地透着几分莫名的适配。
碍于周遭学生众多,还有老师不时路过,他终究不能当场动手,真闹起来被魏明诚抓到少不了记过,届时又要被季知蕴念叨,实在得不偿失。
可这口气咽不下,看着裴叙珩深不见底似含笑意的眸子,他笃定对方是故意的,就是要挑衅他、看他出丑。
季临野憋了半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硬是没憋出半句反驳,最后狠狠瞪了裴叙珩一眼,咬着后槽牙丢下一句“有病”,转身便快步往教室走去,背影竟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窘迫。
他这辈子,怕是最恨裴叙珩这般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模样。
“哎小野,等等我们!”许骁燃和叶珣连忙追上去,生怕他一个人气出好歹。
裴叙珩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季临野气冲冲的背影上,墨黑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无从捕捉。
他指尖微微用力,捏得栀子花糖的糖纸发皱,清冽薄荷味信息素悄然漫开一丝,又被他迅速收敛。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之人,今日出手,不过是那几个刺头的暴戾信息素扰得他心烦,恰好孟寻鸢身处其中,顺手为之罢了。
倒没料到会引来季临野这般大的反应。
这人竟比他想象中更沉不住气。
周遭议论声未歇,他却毫不在意,疏离气场重新笼罩周身,方才那丝戏谑仿佛只是错觉。
他慢条斯理转身往教室走去,步伐平稳,无视所有目光与议论,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随手将那颗糖丢进了垃圾桶。
季临野一溜烟冲进高二七班,刚巧赶上早读铃的最后一声。
他一眼便瞥见最后一排角落的空位,桌肚里塞着他的书包,不用想便知是叶珣帮他占的。
他向来偏爱这个位置,隐蔽安静,最宜上课摸鱼:“还是你小子够意思。”季临野拍了拍叶珣的肩膀,径直坐下,长腿往桌底一伸,舒服地瘫在椅背上:“这位置正好,清净不惹眼。”
他随手拿出课本,目光却扫到身侧空荡荡的座位。
那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角却靠着一个黑色书包,款式简约低调却难掩质感,一看便价值不菲,显然是有人占了座。
“哎,我同桌谁啊?”季临野戳了戳前排的许骁燃,扬着下巴示意旁侧空位,语气带几分好奇:“来这么早还占座,以前见没见过。”
许骁燃回头挠头,一脸茫然:“不清楚,我来的时候这书包就在这儿了。”
季临野挑眉,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嘴角勾出一抹笑:“希望是个漂亮小姐姐,最好温柔点,上课还能帮我盯盯老师,免得被魏阎王抓包。”
这话刚落,叶珣便嗤笑一声,抱臂站在他身旁,毫不留情吐槽:“小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满脑子都是漂亮小姐姐,Omega的分寸都被你丢光了?也难怪大家叫你圣英第一花花公子,名副其实。”
“分寸能当饭吃?”季临野翻个白眼,伸手去揪叶珣衣角,语气理直气壮:“欣赏美好事物是本能,懂不懂?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真要是好看的,也顶多是欣赏,又不会逾矩。”
他虽爱对漂亮女生多看两眼,却向来有分寸,从无轻佻冒犯,更不会强人所难。
那些名头,不过是旁人见他张扬爱与女生说笑,以讹传讹罢了,他也懒得辩解。
叶珣敏捷躲开,还不忘白他一眼:“是是是,你只欣赏不逾矩,上次艺术班那位学姐,你不也追了半个月?后来怎么没动静了。”
“性格不合罢了。”季临野耸肩,一脸无所谓:“合不来便散,总好过勉强,我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拖泥带水。”
许骁燃坐在前排,看着二人拌嘴,终究忍不住回头插话:“得了得了,别吵了,班主任要过来了,再吵咱俩都得跟着挨训,到时候找家长就老实了。”
一提起找家长,季临野瞬间安分,季知蕴若是知晓他在校这般不省心,少不了两小时的思想教育,他可不想自讨苦吃。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到齐,空位一一被填满,唯有季临野身侧的座位依旧空着,只剩那个黑色书包静静靠在桌角,透着几分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