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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风轻轻 初见,临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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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没完没了,从2013年悠长的夏季谈起。
临宜地处中部地区,不南不北,冬寒夏炎。
13年的九月开学季,仍处于烈日灼心之际。
前些日子,苏轻轻才和母亲一块搬进临宜一种附近的筒子楼里。
为了提早适应环境,开学前天,她顺着大大小小的路走了一遍又一遍,这次摸索出一条最短时间可到达学校的路。
那条路途经一条小巷子,常年幽暗不见光。
正值夏天,巷子里阵阵微风徐来。
开学当天,苏轻轻按照摸索的路去往学校。
她带着耳机,走在路上。
对于周围一切还尚存一丝好奇,时不时四处张望。
临近巷口时,瞥见两个男生在对峙,一副要打架的样式,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步伐加快,刻意将目光锁定在了地面。
刚出巷口时,抬头匆匆看了一眼阳光,觉着刺眼。
不自觉的眯着双眼往前走,不远处一位老奶奶正俯身捡着满地的水果。
她快走两步上前捡,动作干净利落。
简单摆好后,她转身准备走。
老奶奶叫住了她,从中挑选了两个成色不错的苹果,塞到了她的手里。
她想这只是举手之劳,白拿这些不好。
东西在手里,直接还回去觉着辜负老奶奶的好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一边和老奶奶说着谢谢,一边趁她不注意塞到了她的口袋里。
阳光撒在她的脸上,她拿着两个苹果,笑眼弯弯,和老奶奶挥手告别:“奶奶,好生意啊,再见。”
她刚背过身去,一位身形高挑的男生带着一名稍矮的男生来到老奶奶面前。
“快点,给奶奶道歉。”
“对不起。”
很小声的一句。
旁边的男生没罢休,继续逮着他问:“什么,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你就不会大声点啊。”
“对——不——起——”
刚走不久,依稀听到这几句话。
她并不清楚那个让道歉的那人是谁,只是觉着他人还蛮不错,声音也挺好听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发现离开班会的时间不足五分钟。
她一路小跑去校门口,直到看到醒目的四个字——临宜一中,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初中三年的班主任时常提起,临宜一中四个字。
说来说去,大致意思就是能去临宜一中,半只脚就踏入了重点大学,前途无量啊。
对于这里,她一直有着难以言说的向往。
初三那年,她狠下心来要考上,12点睡五六点起是她的常态。
木桌的右侧一直有着一张用胶水沾的很紧发灰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临宜一中”四个字。
木桌的左侧,写下的是每门最低的分数。
走进校门,上面的横幅上写着:临宜一中欢迎你。
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其中的一名学子。
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慢慢接受自己是其中的一名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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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新生所在的那栋楼是综合楼,与高三理科班在一块。
刚走到十七班门口,门里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她看向讲台,里面站着一位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的男人,年纪看着不大,看样子脾气不小。
教室里面很安静,几人注意到了在门口站着的她,齐刷刷的看向她。
那男人顺着几人的目光,看向门外。
“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几个,开班会还走神,又不是第一天上学了。”
可是明明就是第一天,高一新生开学第一天。
她本能反应脱口而出一声:“报告。”
那男人瞥了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摆好大的谱啊。”
她刚想解释,这时一个人突然冒出来,在她的旁边大喊了一声:“报告。”
这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
“你们两人,一块迟到,约的挺好啊。”他冷笑一声,扶了一下眼镜,“一个前脚来,另一个就跟上了。想来你们两也不想听我讲,这样也好,我给你们安排个事儿干。学校订的课本都到了,你们两人去搬,搬完了再进教室。”
她有些懵,点点头,刚想问搬书的地方在哪里时,那中年男人来了一句,“还站在这里,这是等我请两尊大佛去吗?”
那女孩见惯不惊,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过了一会,走出了教学楼。
这才松手。
“我怎么感觉我见过你。”她盯着苏轻轻的脸看了良久,“你好可爱,还会脸红。”
她都不知该怎么解释,天气热点就会红,皮肤敏感罢了。
听她提,她认得自己,她就在想何时何地认得,她怎不知。
反倒是觉得,这是借此搭话的托词。
于是,疑惑的问了句:“在哪里?”
那女孩很是起劲,语气也是欢腾的很:“你叫什么啊,感觉和我小时候一个好朋友很像。”
她顺着那女孩的话,应答着:“苏轻轻,轻松的轻。”
她突然很激动,“我是李溪冉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们两还一块上下学呢。”
苏轻轻一脸懵,她仔细回想小时候的事情,一年级的时候确实有一个短暂交往的朋友,不过她脸圆圆的整个人都肉乎乎的,和眼前这个瘦瘦的女孩实在是不像。
她又再确认了一遍,“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不是吧,你把我忘了。”她眼巴巴的看着她,“李是李子的李,溪是溪水的溪,冉是冉冉升起的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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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她想起二年级第一次见的时候,两人就是这样自我介绍。
那个时候,李溪冉从市里转学回镇上的中心小学,暂读一年,和苏轻轻一个班。
小女孩时期的友情很简单,开始于一根棒棒糖和一句——我愿意和你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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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啊,不过你好像就读了一年,后面我还因为你暑假过了没回来上学还生气了一段时间。”她观察着对面的表情,接着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当时有点别扭,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哎呀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说这个学校的事情吧。”
一路上,李溪冉讲了很多关于这个中年男人的事情。
据她了解,那位中年男人姓裴,三十左右,喜欢阴阳怪气,心情阴晴不定。
这是他第一年当班主任,教物理的,喜欢上课随机点人回答问题。
口头禅:是不是。
讲课的时候每说一句话,结尾都必定是那三个字。
四字总结:莫名其妙。
苏轻轻一路上几乎只听不说,李溪冉讲着讲着就停下解释了一下:“我这个人就是话有点多,你要是不想听我可以不说话的。”
“没有没有,我感觉你还挺可爱的。”苏轻轻见她一副有些委屈的样子,微笑着回应,“你可以继续讲的,我还蛮感兴趣的。”
书库在废弃的教学楼一楼,距离高一新生所在的那栋楼步行十分钟左右可抵达。
进门看到的是一男一女,年纪和她们相仿,带着工作牌。
再往旁边看,她注意到一位身材修长的男生靠在旁边的一堆书上,一本书盖在脸上。
带着工作牌的男生先开口:“李溪冉,你们班派你来搬书可真是派对人了。”
另一位女生白了他一眼,转而对着她们微笑,语气柔和:“你们老师就派你们两个来搬,没有其他人吗?”
“小小姐,你可别提了,我们就是卡点进班,被班主任抓过来干苦力了。”
那女生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啊你啊,老实交代是不是迟到惹的祸。”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那女生目光转向苏轻轻,“你好,我叫顾筱,高二的。”
苏轻轻礼貌回应:“你好,叫我苏轻轻就好。”
“我叫蒋赴,赴汤蹈火的赴。”那带着工牌的男生,插了一嘴,“我也是高二的。”
顾筱清点了她们班需要的书,蒋赴帮两人一块搬。
迎面撞见两位身形高挑的男生,一位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另一位戴着黑框眼镜。
“赴哥,助人为乐来了。”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朝着他挥手。
“去去去,你小子估计不是主动请缨吧。”
“还真是被你猜对了,迟到了,班主任和我爸熟,就把此大任交给我们两了。”
黑框眼镜男适才开口:“某人连累的。”
他满脸写着四个大字:不情不愿。
路上的时候,蒋赴和两人顺带提了一下刚才见到的两人。
两人常年位居年级第一第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叫陈斯筠,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叫秦遂。
是学霸也是学罢,自习课等于自由安排,两人能下五子棋下一整节自习。
一个语文课上写数学竞赛题,一个语文课上写化学竞赛题。
总之,语文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
作为临宜一中初中部的两大风云人物,李溪冉也略有耳闻。
用她的话来讲就是:一个明着骚气,一个闷骚。
两人搬完回到教室,班上的气氛相比之下缓和不少,班主任不在班里,同学们在底下窃窃私语,还有些人在传纸条。
两人来得最晚,就剩下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上课的时候,方便和老师大眼瞪小眼。
也算是一种热爱学习的表现。
学校安排了一个月的过渡期,暂时不上晚自习,十月初军训一周。
日落前,苏轻轻赶回了家。
一进门闻到了一阵香味,一闻便知那是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一个身形消瘦,头发梳得光整的中年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端出一碗小炒鸡。
那人正是她的母亲——周桂香。
两人一同坐在一张陈旧的木桌上,收拾的很是干净。
周女士率先挑起话题,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从菜下手。
“今天我一大早去菜市场挑的最新鲜的排骨。你尝尝好不好吃。”
一边说一边往苏轻轻碗里夹菜,“多吃点,高中正是耗费脑子的时候。”
苏轻轻点点头,看着整碗的糖醋排骨和鸡块,一时说不出话。
顿了一会,回复了一句:“今天怎么突然烧这么多菜,有客人要来?”
周女士端着两碗饭从厨房里出来,“今天肉打折,想着挺划算的就买了点。”
苏轻轻没再接话,吃完饭就利落的收拾碗筷,洗好碗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进房间,发现书桌上有一个礼物盒。
上面有一张纸条,那字迹一看就是唐女士的,因为她以前学校要求家长签名的时候,都是她仿写的,她在熟悉不过了。
「轻轻,祝贺你考上临宜一中。」
她心里酸酸的,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
中考前夕,苏轻轻的父亲发生意外,苏轻轻在学校闭关学习并不知晓此事,也没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
中考出考场的那天,来接苏轻轻的是村里的一位叔叔,看着苏轻轻长大的。
那位叔叔红着眼,欲言又止。
苏轻轻一路上想了很多种可能,爷爷病了或者奶奶摔倒了,毕竟年纪大了在所难免,总归人还在。
唯独没想过是父亲去世。
他才三十八岁,怎么可能去世呢。
刚到家门口,围了一堆人,大家都在惋惜。
爷爷见到她,一把冲过去抱住了她,哭的泣不成声。
她至今都记得,抱的很紧,她快喘不过气来,还是周围人拉开的。
中考结束,是父亲的葬礼,大概无人想过是这样的结果。
没过多久,她拿到了临宜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村里的不敢道喜。
全家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她也没办法打心底里开心一点。
中考前一个月放假,她给父亲打过一通电话。
“要是我考上临宜一中了,你会怎么奖励我啊。”
电话那头,爸爸笑得合不拢嘴:“那当然是酒席大摆三天三夜,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女儿考上了市重点。”
事实是那个暑假,她被母亲送到了舅舅家,在舅舅家的书店帮忙干活,顺带学习高中知识。
母亲一个人去外地打官司,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一口咬定不是故意的加上自己没钱,打算只坐牢,不打算赔钱。
法院判定了赔偿款,他们家里人找她母亲哭诉了好几次。
后来,那家人带着一个和苏轻轻一样大的女孩过来。
那女孩哭着闹着要读书,她的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自己没本事,没办法让孩子读书。
周女士心软了没要钱,仅仅是因为她也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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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再看,一切都没那么重要,已是过去式。
而未来,才刚刚开始。
她想说的话,藏在日记本里。
对着亲人煽情,实在是别捏。
「妈妈,我们都试着去过新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