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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点金手:从亏损铺到闺阁顶流 李清照用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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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点金手:从亏损铺到闺阁顶流
正文
赢得三年之约的第一夜,我几乎无眠。
不是兴奋,而是紧迫。三年看似很长,但在一个女子十五六岁便算晚婚的时代,这不过是一次短暂喘息。我需要在这口气耗尽之前,筑起足够高的墙,让任何想安排我人生的人,都不得不抬头仰望。
我的墙,第一块砖叫作“经济独立”。
记忆里的“锦绣阁”,是母亲留下的嫁妆铺之一,位于汴京东大街不算顶好的位置,专卖绸缎与成衣。账面连续亏损七个月,掌柜递来的说辞永远是“市口不好”、“同行压价”。
天刚蒙蒙亮,我便带着墨竹出了门。墨竹是新挑的丫鬟,十三岁,父亲原是账房,因冤案家破,她眼神里有种被生活捶打过后的怯懦与清醒。我选她,是因为她识字,会算账,更因为那眼神背后藏着一丝不甘——这与我有用。
“姑娘,咱们真要去铺子?”墨竹小声问,攥着衣角。
“去看看我的‘病’究竟在哪儿。”我说。
锦绣阁的门面比想象中更颓唐。卯时已过,隔壁脂粉铺、书画铺都已卸下门板,伙计精神抖擞地吆喝,唯有锦绣阁大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
推门进去,一股陈腐的布料气味混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柜台上积着薄灰,货架上堆着些颜色晦暗、花样过时的绸缎。一个五十来岁、穿着体面绸衫的掌柜,正靠在柜台后打盹,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眼,看清是我,才勉强站直。
“姑娘……您怎么来了?”王掌柜脸上堆起笑,眼底却无多少恭敬。他是继母王氏的远亲,这铺子,与其说是李家的,不如说是王氏让他看着的。
我没应他,径直走到货架前,手指拂过一匹灰蓝色的杭绸。“这匹,进货价多少?库压多久了?”
王掌柜一愣:“这……约莫两贯一匹,去年秋天的货。”
“去年秋天时兴石榴红与秋香色,你进这灰蓝做甚?”我声音平淡。
“这……颜色经久耐看……”
“库房里像这样‘经久耐看’的滞销货,占几成?”
王掌柜额角见汗,支吾着答不上来。
我不再问他,转向墨竹:“墨竹,查账。重点看:近一年每种花色绸缎的进、销、存;最大头的开支是什么;最主要的客源是哪些人,买走了什么。”
墨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走到柜台后。王掌柜想拦,被我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我则在铺子里慢慢踱步,观察。铺面不算小,但布局陈旧,光线昏暗。成衣款式老旧,挂在最显眼处的,竟是几件绣工繁复、颜色老气的宽袖大衫,那是前些年贵妇流行的款式,如今早不时兴了。
心法一:诊断问题,先看数据,再看现场。亏损从来不是单一原因。
半个时辰后,墨竹拿着几张草纸过来,声音虽小却清晰:“姑娘,查清了。铺子最大开支是‘高级绸缎采购’,占五成,但这类绸缎销量不足一成,全压在库房。卖得最好的,反而是中等价位的素缎和棉布,利润薄。客源……多是左近住户,买些家常布料,鲜有回头客。成衣,三个月没卖出一件。”
王掌柜脸色发白。
我接过草纸,扫了一眼。数据印证了我的观察:定位失败。想赚高净值客户的钱,却不懂他们的需求;看不起薄利多销的平民生意,结果高不成低不就。
“王掌柜,”我放下账纸,“你说市口不好。我看,左近三条街,住着不少官宦人家女眷,胭脂水粉、书画古玩买得风生水起,怎就偏偏不买你的绸缎?”
“这……贵人们都在大相国寺边的老字号……”
“借口。”我打断他,“从今日起,你被解雇了。去柜上支三个月工钱,自谋生路。”
王掌柜如遭雷击,继而恼羞成怒:“姑娘!你、你怎能如此?!我是主母……”
“正因你是主母的人,才更该清楚,铺子连续亏损,主母脸上也无光。我这是替主母清理门户,保全她的颜面。”我用继母最在意的“脸面”堵他的嘴,“你若不服,我们可去父亲面前,一笔笔算这糊涂账,看父亲是信我这打算盘核过账的女儿,还是信你一个连库存都说不清的掌柜?”
他脸涨成猪肝色,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赶走旧人,只是第一步。我看着空荡的铺面,对墨竹说:“怕吗?”
墨竹眼睛很亮:“不怕。姑娘,接下来怎么做?”
“首先,明确我们为谁服务。”我走到门口,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赚穷人的钱,靠省;赚富人的钱,靠梦。我们选后者。”
汴京的官宦富商女眷,她们缺布料吗?不缺。她们缺的是新鲜感,是独特性,是能彰显品位、提供谈资的“社交货币”。
“所以,锦绣阁不能再卖布。”我转身,指向空旷的铺面,“这里,要变成一个‘地方’。”
墨竹困惑。
“一个让她们愿意来,来了不想走,走了还想带朋友来的地方。”我脑中蓝图清晰起来,“这里,会隔出三个区域。”
“其一,‘雅鉴区’。不再堆放布料,只设数个精工打造的木质展台,每月只陈列三到五匹‘绝品’布料。或是江南最新颖的暗纹罗,或是海外来的稀罕鲛绡,每一匹都有故事,有名字,有专属的品鉴签。不卖,只供赏鉴、预定。”
“其二,‘茗谈区’。设雅座,供应今年新茶、时令茶点。女客可在此品茶、闲聊,翻阅最新的花样子、诗词集,或是……我们请人誊抄的、尚未流传开的名家小品。”
“其三,‘工坊区’。用屏风稍隔,请一两位手艺顶尖但不愿抛头露面的绣娘坐镇。女客看中了料子,可在此与绣娘沟通,定制独一无二的衣裳。工钱另计,我们只收定制服务费。”
墨竹听得呆了:“这……这还是布铺吗?”
“这是‘易安居’。”我说出想好的新名字,“一个以布料、茶点、书香为引,实则是为京城女眷提供的、风雅又私密的社交与定制空间。我们卖的不是布,是‘体验’,是‘身份’,是‘独一无二’。”
心法二:跳出价格竞争,创造新的价值维度。当别人还在比谁布料更便宜时,你已经在卖一种生活方式。
“可是,”墨竹想到现实问题,“启动要银子,那些绝品布料、茶点、请人……”
“所以需要‘最小可行’。”我早已算好,“先从改造铺面开始。将那些滞销的灰暗布料,全部以成本价七折快速变现,回收本金。用这笔钱,粉刷墙壁,购置二手但雅致的家具,我亲自画图样改造。绝品布料,不必多,先去质库赁两匹真正的精品镇场,同时让我弟弟李迒帮忙,寻那些有绝活但困于内宅的绣娘合作,以分成代工钱。茶点,可与口碑好的点心铺子合作,分利。”
“最重要的,”我看着墨竹,“是第一批客人。去查,近日汴京有哪些由头面夫人主办的茶会、诗会?想办法,将‘易安居’内设‘珍本诗文鉴赏’的消息,巧妙地递进去。”
心法三:冷启动的关键,是找到最初的“种子用户”,并给他们无法拒绝的体验。对贵妇而言,稀缺的文化资源,比打折更有吸引力。
一个月后。
“易安居”悄然开张,没有敲锣打鼓。但东大街上,渐渐有装饰精致的马车停留。有好奇的路人探头,只见里面清雅如书斋,隐约有茶香、墨香和女子的低语笑声传来,却看不清究竟。
开张第十日,一位在贵妇圈中以品味挑剔著称的侍郎夫人,在“易安居”流连半日,最终以一百二十两银子的高价,预定了一匹苏工绝品暗花绫,并请绣娘为其设计今秋宫宴的礼服。更重要的是,她带走了三份“易安居”特制的、绘有雅致图案并熏了香的“茶会请柬”,分送给了三位手帕交。
第十五日,这三位夫人联袂而至。
月底那晚,墨竹捧着账本,手都在抖:“姑娘,算、算清了。这个月,布料清仓收回四十五贯,改造铺面及各项开支共计五十二贯。但……但定制服务费、茶点分成、以及已收的布料定金,加起来,净利……净利十八贯!”
不仅填平了改造费用,还将连续七个月的亏损扭转,有了盈利。
我看着账本上最后那个数字,心中并无太大波澜。这只是开始,验证了思路可行。但我知道,仅仅这样还不够。侍郎夫人那日闲聊时提了一句:“过几日吴国长公主府上要办消夏诗会,遍请京中有才名的闺秀,可惜我们这些老了脸的,只能等着听个热闹。”
诗会,才名。
我轻轻叩着桌面。李清照的“才名”,是这具身体与生俱来、最锋利的武器之一,不能蒙尘。
“墨竹,”我抬头,“将前几日我写的那阕《如梦令》找出来,用最好的薛涛笺,以‘易安居主’之名誊抄。”
“姑娘,您这是要……”
“投石问路。”我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锦绣阁已死,易安居已生。下一步,该“李清照”这个名字,以更耀眼的方式,回到汴京的舞台中央了。
而我知道,那场消夏诗会,赵明诚很可能也会在场。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并且敢于主动出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