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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途暖意 陌生校园中 ...

  •   中午,周以宁留在舞蹈学校和小姨一起吃了午饭。学校的餐食由一位专门聘请的阿姨负责,小厨房窗明几净,飘着食物本真的香气。韩以韵对这件事格外上心,用她的话说:“跳舞的人,身体是表达的媒介,更是需要精密养护的乐器。既要给它足够的‘燃料’去燃烧、去绽放,又不能让它背负一丝一毫多余的负担。”为此,她面试了不下十位营养师和厨师,才定下现在的阿姨。午餐是精心搭配过的:一份糙米饭,清蒸鲈鱼撒着细嫩的葱丝,白灼菜心翠绿欲滴,还有一小碗豆腐菌菇汤,清淡却滋味十足。小姨夹了块最肥美的鱼腹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下午还得用脑子呢。”
      “你下午怎么安排?”韩以韵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语气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温和地落在周以宁脸上。
      “回家,”周以宁咽下口中的食物,“作业不少,另外这周的笔记也该系统整理一下了。没什么特别的。”
      窗外是明晃晃的正午日光,透过百叶窗,在浅色的木质餐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韩以韵沉默了几秒,用更轻缓的声音问:“在学校里……还习惯吗?有没有交到谈得来的新朋友?”
      周以宁听出了那平淡问句下深藏的关切。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点点头:“同桌叫陆小雨,性格很开朗,对我帮助很多。这一周下来,我觉得班里氛围挺好的,大家都挺友善。”她想起陆小雨塞给她的零食,想起没带饭卡时那个女生毫不犹豫拉过她刷卡的手。“比我预想中……要好很多。”
      “那就好。”韩以韵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让她眼角细小的纹路都舒展开来,“你这边稳当了,你爸妈才能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你妈这两天,可没少给我发信息,旁敲侧击地打听。”
      “她怎么不直接问我?”周以宁有些好笑。
      “她呀,”韩以韵摇头,眼里满是了然,“怕打扰你,怕你嫌她啰嗦,更怕你报喜不报忧。可不就只能来‘折腾’我这个当妹妹的,让我替她多看两眼,多问两句。”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不耐,只有对姐姐那份浓烈的牵挂的了然与包容。
      周以宁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酸涩。她低头喝了口汤,让那温热的液体压下喉咙间细微的哽意。“知道啦。小姨您中午休息一会儿吧,我先回去了。”
      从小姨的舞蹈学校出来,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瞬间包裹住她。空气仿佛被烤得微微扭曲,路面的沥青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热气从脚底蒸腾上来,裹挟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尘土和绿植的气息。堰城的“秋老虎”名不虚传,这股粘稠闷热,与京华此时应有的天高云淡、秋风送爽截然不同。周以宁快步走向公交站,额角已渗出细汗,只想快点逃回那个有空调的、安静的小空间。
      周六在汗水和音乐中流逝,周日便成了完全由自己支配的、静谧的“修复日”。周以宁将大块时间留给书桌,在题海与笔记间构筑自己的秩序。只在眼睛酸涩、头脑发胀的间隙,才会允许自己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与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旧日时光短暂接轨。
      苏蔓。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远不止一个朋友。她们是小学时分享同一包零食的邻座,是初中相约去图书馆写作业的伙伴,是高中分班名单上并列名字带来的惊喜尖叫。十多年的光阴,将彼此的成长轨迹编织在了一起。所以,当苏蔓带着标志性抱怨语调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时,周以宁几乎能看见她鼓着脸颊、眼神“控诉”的模样。
      “周以宁同志!您的良心不会痛吗?开学至今,您的主动联络次数为零!而我的聊天窗口,已经可以出版一本名为《给失联好友的每日一呼》的书了!”苏蔓的声音穿透电波,依然鲜活明亮,带着嗔怪,也带着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有的肆无忌惮。
      周以宁忍不住笑起来,身体向后倒进柔软的被褥,望着天花板,对着手机说:“苏大小姐明鉴,小人周一到周五,手机如同板砖,除了充当闹钟和接收家庭最高指示,基本处于休眠状态。非不愿,实不能也。”她的语气轻松,是只有在苏蔓面前才会完全卸下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懒散。
      “我们之间,已经需要用‘最高指示’和‘休眠状态’来界定了吗?周以宁,十几年的感情,难道要因为区区一个月的地理距离和几套卷子就褪色了吗?我心好痛,感觉不会再爱了……”苏蔓在那边装出哭腔,演技浮夸却充满真情实感。
      “好啦好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周以宁笑着讨饶,声音软了下来,“我保证,以后每周日尽量定时上线,接受苏女王检阅,汇报思想动态,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苏蔓立刻“阴转晴”,但随即叹了口气,那气息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真实的低落,“不过说真的,你走得太突然了,班里好多人都没反应过来。老王有一次上课讲到一道难题,下意识就喊了‘周以宁,你来说说思路’,喊完了才愣住,场面一度有点伤感。”
      周以宁唇边的笑意淡了些,目光投向窗外被烈日炙烤的绿叶。“我自己也觉得像被突然抛进了一个平行世界。但你知道的,我爸妈的工作……调令就是军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唉,差点忘了,我暑假也差点被‘发配’出去。”苏蔓换了个话题,但很快又绕了回来,“不过你不在,真的不一样。每天上学路上都觉得没劲,放学了也不知道找谁闲逛。我爸妈现在管我比高三还严,出去玩?想都别想。在家对着书本,思绪又老飘走……宁宁,我好想你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落寞和依赖,然后,像是忽然捕捉到一个闪亮的念头,音调骤然扬起,充满兴奋:“对了!五一!五一假期我去找你玩吧?就这么说定了,我去跟爸妈申请!”
      “行呀,你来吧!我去车站接你,咱们好好玩几天。我把堰城的景点做个攻略,你来了,我天天带你出去逛。” 周以宁的声音里染上了久违的雀跃,仿佛已经看到好友站在出站口朝她用力挥手的样子。这个突如其来的约定,像一道阳光劈开了独处时偶尔漫上的淡淡阴翳。
      “那就这么说定了!好了,不跟你聊了,我得去跟习题册搏斗了。这次月考必须拿个好成绩,我妈才可能松口放行,不然想都别想。”苏蔓的语气立刻变得“悲壮”起来,随即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风风火火的性子一点没变。
      周以宁看着手机屏幕上“苏蔓”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化为一抹温和的思念。说不想念京华的朋友,那是假的。那里有她熟悉的街道、习惯了的口味、积累了整个少年时代的亲密圈子。但她也比谁都清楚父母的难处。他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家庭的轨迹必须服从更大的安排。为了让父母在外安心,不让他们在工作的重压之外再添上一份对女儿的担忧,她必须,也愿意,努力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站稳脚跟,把新的生活过得有声有色。万事开头难,刚开始的疏离和不便是必经之路。她在心里默默地、再一次地,用这个道理安抚了自己。深吸一口气,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摊开的书本上,那些字符似乎也变得清晰可亲了一些。
      星期一清晨,周以宁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意外地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是司屿。晨光透过玻璃,在他摊开的书页和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她下意识看了看手表,时间虽然不算很早,但也远没到该如此空旷的时候。
      听到脚步声,司屿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合上手中的笔。“全班都去大礼堂了,班主任刚通知的临时年级会。”他站起身,言简意赅地解释,顺手将笔夹进书里,“走吧。”
      “哦,好的,谢谢。”周以宁连忙将肩上的书包卸下,匆匆放在自己椅子上,转身跟上。走到门口,却发现司屿并没有径直离开,而是侧身站在门边,似乎在等她。她微微一愣。
      “好了?” 司屿见她跟上,才迈开步子,很自然地在前面带路,“这边。”
      周以宁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挺拔清瘦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清晰的感激。这位看似冷淡的学霸同学,大概是看出了她不熟悉校园布局,尤其是大礼堂这种不常去的地方,所以才特意等了等她,还主动带路。这份细心的体察,让她在这个依然有些陌生的环境里,感受到了一丝确凿的暖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喧闹的大礼堂。里面早已人头攒动,各班的嘈杂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周景明眼尖,远远看到他们,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幅度地挥着手臂:“屿哥!这边!周以宁,这边!”
      周以宁跟着司屿穿过人群走过去,发现陆小雨就坐在周景明旁边,正笑着朝她招手,旁边空着的两个座位显然是留给他们的。
      “宁宁你可来了,快坐,好像马上要开始了。” 陆小雨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周以宁在陆小雨旁边坐下,司屿则坐在了她另一侧靠过道的位置。
      “本来我想在教室等你的,” 陆小雨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周以宁说,“结果司屿正好有道题卡住了,说写完再走,我就让他等等你。我还怕他写完自己先溜了呢,幸好把你等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找不到这个藏在犄角旮旯的礼堂。”
      “谢谢你给我留位置,” 周以宁真心实意地道谢,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重新拿出本子在看什么的司屿,补充道,“也谢谢司屿同学等我。说真的,这个礼堂我自己还真摸不过来。”
      “这么客气干嘛!你新来的嘛,太正常了。以后有事就说话!”陆小雨很是仗义地拍了拍胸脯。
      冗长的年级会结束,等全班同学拖着略有疲惫的步伐回到教室,上午的第四节课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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