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因织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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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前一后奔跑在傍晚的小镇，最后的夕阳照着前路，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紫色的衣衫翻飞，像是一对放学路上急于归家的姐妹。
最后灵濛总算凭着记忆找到了因织的家，没有院墙，离现在的主街道也有些远了，几块干裂的小土地一看就很多年没有种植过作物，围栏东倒西歪。入眼只有一间小屋，土胚墙、木板顶，连副对联都没有，如果当年孙悟空跑路时临时变的是这座房子，那被杨戬一眼看破也就合乎情理了。
“这是她家啊？我以为公厕呢。”乐生语气里有几分嫌弃。
“呸！”灵濛朝她努努嘴，走在前面推开了木门。
嘎吱嘎吱的声音响了半天，真是用力踹一脚就能碎个稀巴烂的门，门环上的灰尘腾起飘在空中，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
让乐生微微惊讶的是，门正对着一扇毫无遮挡的窗子，此刻橘金色的光扑面而来，风穿堂而过，整个屋子里看起来最贵的一串铜风铃挂在窗上叮铃叮铃地摇起来。
因织的窗外是难得的好风景，没有人没有房屋，只有自然生长的一切，大树、远山和小河流，小鸟在她窄窄的屋檐下筑了巢，窗台上还放了竹编的一排小窝，也许是她给山间哪些小动物的。
窗下就是一张小小的榻，朴素的棉被叠放在角落，但上面已经落满了枯黄的叶子。旁边有一个小柜子，一张矮桌和两个板凳，灶台靠墙，只摞起几只碗，一个竹篮。
别的什么也没有了，她只拥有这些东西，所以那天刚穿越过来时，乐生觉得她浑身干净得走在路上连小偷都懒得多看一眼。
“想洗脸洗澡就去河里，不梳头发所以也不用照镜子，有饭就吃没饭就饿着，所以不会用灶台做饭。因织说这只是睡觉的地方，因为离人远也能安静一些，来她家睡觉的小动物都不会故意吵她。”灵濛满脸怀念地走来走去，用手指戳着那铜风铃，“虽然她会来我家吃饭，但睡觉她一定要回自己家。”
因织就过着这样的人生么？趴在有风吹过的窗台上，和小窝里的猫或狗依偎在一起，日复一日地看着山间。
春天会落雨，她的屋檐很窄，也没有窗帘，雨会飘到她脸上吧？冬天的雪也是一样，那么冷的时候，她这样单薄的一个人，独自去砍柴来烧火取暖么？那家家户户都聚在一起过年的时候，她家里连一盏灯笼都没有，不会知道什么叫年夜饭和压岁钱。过生日也没有人来送礼物，为她庆祝，一起切开好看的蛋糕朝脸上抹奶油。现代有什么孤单的啊，过生日就算一个人，只要去海底捞排个号，就会有一堆人来跳舞庆祝。
不过因织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吧...乐生凝视着夕阳坠下，默默地坐在板凳上，一拂桌面，满手灰尘。
“说什么因织是恩人？”乐生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可都没一个人来帮恩人打扫打扫家里，清明去祭祖都还扫扫墓碑上的灰呢，人果然是势利。”
这话说得刻薄，但灵濛却笑了：“多谢你为因织打抱不平，如果你不是穿越到她身上，你们肯定能做朋友。”
“你还真是顶级傻白甜，”乐生叹道，“我说的人里可也有你父母诶。”
“是么？其实我觉得你说的没错，但我倒不觉得我爹娘对因织是这样啦...她的衣服随着年龄增长会不合身，都是我娘给她做的，新的！打补丁的都给我了... 从前她的房子只有茅草顶，这个新的木板顶也是我爹给她搭的，铜风铃是我爹做的，她十五岁的礼物。”灵濛挽起竹篮，将榻上的叶子一片一片捻进去，“我爹娘只是没有那么细心而已。他们其实心里一直觉得因织不是普通的孩子，此次去五仙教拜师，他们就说因织一定会有大出息，这间屋子她从此再也用不上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没来照拂吧，但就算如你所说，其他的村民对因织只是表面的感激，我爹娘绝不是那样。”灵濛表情认真。
“好吧好吧...”乐生摊摊手，“反正我又不了解她，应该说我最不了解她，也许她就享受这样的氛围呢？”
“可是你很想了解她吧？不然干嘛想来她家？”灵濛歪歪头。
“有时候看出什么也不是非要说明白的...会让人挂不住面子。”乐生鄙视地看她，“而且我还觉得在你家太尴尬了，你爸说养蚕的书是我写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被他们看出来我不是因织怎么办？”
“你不接就是了，因织惜字如金，他们虽然改不掉念叨的习惯，但也不逼因织开口。你要是问啥答啥，他们反倒觉得你奇怪。”
“这样么？不愧是她。”
看完因织的家，她们用轻功很快飞了回去。桌上菜果然已经快要上齐全了，堪比年夜饭一样的丰盛，就着片好的牛肉，禾父开了一壶陈年的老酒，忘情地喝起来。
禾母原本想劝他，他却格外固执，酒气上脸后开始大咧咧地谈论起如何养蚕、缫丝、改良工具、联系商人、新建商道...原是很不可能半年完成的事，竟又合理地实现了，很标准的申论大题示例模板。
乐生看他那副样子，还真像孩子去外地打工，过年难得回来团圆时那个留守家里的老父亲。
“我们家重建之后...多修了一间屋子，因织啊，吃完饭了要是想留下来住，就放心地留下来。要是你想回家住，我就陪你一起去收拾收拾。”禾母温柔地说。
“我们睡一间屋就好啦，在五仙教时一直是这样的。”灵濛先开口答道。
“你睡相差，我还不知道么？到时候别挤到因织。”禾母摆摆手。
“她现在睡相更差呢...”灵濛极小声地嘀咕。
而乐生听灵濛的话，死死盯着面前那一小块地方，多吃饭少答话，非要答也是挑了些简单的且尽量简短地答，没露什么破绽。
只是她心里也不禁有些酸涩，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她真的死了吗，父母中年丧女一定会悲痛欲绝，身体撑得住吗？还是说因织也在那边像她一样坐立难安地努力扮演着角色？甲方瘦了还是胖了，毛有没有打结，没刷牙会不会有牙结石？如果她变成植物人了，那么会不会有哪个自己没发现的关系不错的朋友会捧一束花来医院看看她？
她想着，竟吧嗒地掉了眼泪，幸好是捧着芋头羹，白气蒸腾，饭桌上又很吵闹，故而没有半个人注意到。
真是孤单啊，这饭桌的热闹并不是她的，原本应该是因织的。灵濛的父母很好，嘘寒问暖和夹菜盛饭照顾得无微不至，也不会因为她的沉默有半点埋怨，这个温柔的妇人像母亲一样包容孤僻的孩子，也许她给的并不是能遮风避雨的爱，但在因织眼里这份相处时亲近，独处时又有边界感的关系才是最适合她的吧。
会在这种时候觉得孤单的只是乐生而已。乐生犹豫了许久，还是借着吃饱了的理由提前离席。
她躺在东南边远离镇子的一处草地，茫然地望着满天星子。
“穿越一点都不好玩，没有手机咋过啊...”
没了手机才知道手机用来逃避某些难以应对的场合有多方便。
“因织，你很悲伤吗？”旁边传来奇怪的声音，不过乐生听得懂。
“没有悲伤。”
乐生否认道，她侧过脸，一只翠绿的螳螂顺着最近的一根草叶的尖爬了过来，压弯的叶子轻轻地扫着她的脸，有些痒。
螳螂举着钳子：“可是你在哭啊。天呐，因织哭了！”
两只兔子在她身子左右两侧用头顶着野果，像打排球一样：“一起玩吧，像以前一样。哭什么呢？”
“我宁愿相信是下雨了也不会相信因织哭了。”
一只果子狸爬上了她的肚子，像甲方那样卧成一个毛球，重得她隐隐想吐，但感觉很熟悉，她便没有赶走。
虽然灵濛说她不说话就像因织，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声道：“你们别搞出这么像童话的场面啊...”
“因织，变了一些呢。”
“找到什么感情了吗？”
“至少会流眼泪了。”
“悲伤也是长大的一部分啊。”年长的青蛙说。
找感情么？听它们的意思，因织是个欠缺感情的人，因为感受不到所以才要找。
乐生意识到自己早些时候说的是对的，因织从来没有拥有过家人，没有体验过阖家团圆的感觉，所以她不会觉得难过。但在成长的过程中，她收获了这些人或动物的朋友，还有关心她的长辈，与人建立了联系，才会接受去报名五仙教的提议，想要再多感受一些么？
乐生心虚地听着，不敢说话。那么她就是在因织最想要寻找和感受什么的时候，剥夺了因织的机会么？
这短短一晚上思考的太多，乐生闭着眼，只觉得脑子快炸了，越了解因织就越觉得夺舍她的自己不是个东西。她问心有愧，可其实这现状完全是天杀的这个世界造成的，错的不是她，错的是这个...
“你刚刚扮演得真像。”灵濛不知何时来了，抱着膝盖坐在她身边，“因织从前也会吃够了就自己离开，无拘无束的。但她愿意来吃饭，我爹娘就会蛮开心的。”
小动物们见人来了，该躲的躲该跑的跑，很快四散而去了。
“我没有在扮演。”乐生说。
灵濛似是察觉了她的情绪，“你在难过？”
“谁知道呢。”
“不必为这件事愧疚的呀，也不是你的本意，而且你已经很努力在想办法了，只是...华山太远了，”灵濛望着夜空，道，“而且到了华山，就真的会有办法吗？我觉得这种事太过于离奇了，神仙也未必能解决。”
乐生反复地咽着口水，不愿意继续再剖析自己的心情给人看，便假作轻松道：“没有那么复杂，只要来个188的超级帅哥抱抱我就好咯。”
“说到帅哥...你一定想不到，因织其实会对男人打分。”灵濛像想起有趣的事，激动道。
“这么缺德？”乐生瞟她一眼，有点不信，“很ooc。”
“是么？因织本来嘴巴就挺毒的，打分已经算很客气了。满分是十分，零点五零点五的加。”
“小数出现这么早么？不对啊，你们乡下人怎么会知道小数？”乐生一个激灵坐起来。
难不成因织真是穿越...
“有什么稀奇的？大家都知道啊，更何况因织是天才嘛。”灵濛摊了摊手，“可惜迄今为止，因织还没有给哪个男人打过正分。”
“就是说都是负分？”乐生懵了，“那还做这个打分系统干嘛？”
“因织嫌村里的男人都太丑了，不过，现在不就可以打正分咯？”灵濛说，“蓝亓师兄肯定是正分吧？”
“这...这给师兄打分有点缺德吧？”乐生扭扭捏捏，矫揉造作地玩起头发，声音低低，作不经意状，“我打九分。”
“才九分嘛？”灵濛笑成月牙眼。
“已经很高了，扣一分是因为他腹黑，顺便给以后的男嘉宾留点机会，我就是这么博爱。”
“那段公子呢？”灵濛问。
“八点五！”乐生暂时顾不上内耗，仔细思索，“他长得帅，值十分，但是太有钱了我仇富，扣零点五。功夫比我厉害，扣零点五。扮猪吃老虎，再扣零点五。”
“那个劫镖的西域人呢？”
乐生毫不犹豫：“零分！”
灵濛“诶”了一声，笑道：“可是他的异色瞳很特别吧。”
“他可是差点砍死你的灵蛇。”乐生提醒道。
“零分！好的，零分！”
也许我就要和这个剑网三缠缠绵绵到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