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小乖没有朋 ...

  •   之后夏见隔三差五就会吃到鸡蛋,有时候奶奶早上起来煮的,有时候是粱牧恒给的,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粱牧恒给他带的。

      一直持续到粱牧恒小学毕业,要去乡里的街上初中,每周五才能回家,夏见的一周三颗鸡蛋才停了,不过奶奶还是一样的保持着一周一个鸡蛋煮给他吃。

      却是用每周和儿媳妇儿吵不完的架换来的,夏见经常在屋背后就听见他妈砸东西的声音,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蹲在竹林里面,听着声音平息了,或者他妈带着他弟弟出去了,才会战战兢兢会回到家里。

      李大川又去工地砸钢筋了,家里媳妇儿和老妈自然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谁也不让着谁,一般就是他妈带着哥哥出去才结束。

      今天是周五,粱牧恒要从乡里回家,夏见是一路从学校跑回来的,想着快点割完草就能去粱牧恒家听他讲初中是什么样的,乡里的街道是不是什么都有。

      结果回家就见奶奶蹲在地上抹眼泪,他走近一看,发现地上全是血,还有一张黄色的皮毛瘫在架子上。

      “奶奶,这是什么?”

      其实他已经猜出来是什么了,但还是不敢相信他的大黄狗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只剩下一张血淋淋的皮毛在架子上流干最后一点生命的象征。

      “小乖是奶奶没有护住阿黄,你妈说阿黄要咬人,让人杀来吃了!”

      奶奶说着,还伸出苍老的手去抚摸架子上早已经凉透的狗毛。

      中午还是一条活蹦乱跳的狗,跟在她身后一起去鱼塘边摘菜。下午就来了几个提着刀和棍子的人,按住阿黄,用绳子把前肢吊在树上,几个人挥着乱棍给打死了。

      阿黄的惨叫声在整个村村庄响彻,从刺耳的尖叫,到低声呜咽,然后张着嘴,哈喇子和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在地上。

      他们停止了挥棒的动作,退到旁边的石墩上,或蹲着或靠着,看着另外一个人挥刀把阿黄弄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真的是阿黄!阿黄它什么时候真的咬过人!为什么连阿黄的肉都要吃!”

      夏见说着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把阿黄有点干涸的血慢慢晕染开来。

      “你妈就是就得阿黄跟咱们爷孙俩亲,她故意给我们找不痛快,小乖,一会儿奶奶把阿黄的毛洗干净放好,你要记得今天的事,一定要好好读书走出这个家,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认你爸妈!”

      这话从他记事起,奶奶一直在重复强调,夏见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要走出这个家再也不回来,现在他渐渐的明白了,其实这个家本来就不属于他,所以他必须走出去,走到更广袤的天地间去。

      “我会的,我后年就上初中了,然后去镇里上高中,去城里上大学,奶奶我一定会把你带在身边的。”

      前面的话是粱牧恒交给他的,等上了初中日子就很快了,然后去镇上读高中,等读大学就长成了大人,可以自己生活了。

      到时候他就把奶奶带在身边,就当自己没有爸妈,没有哥哥。

      从粱牧恒和他说了这些以后,夏见就好像是找到了学习的目标,每节课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听,下课也不同学们去操场玩儿了,要主动让老师多布置题目给他,他一定要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初中,这样才能减免学费,要不然他上初中的希望渺茫。

      “你有这份心意就好,奶奶是黄土埋到胸膛的人了,小乖要为自己的以后读书。”

      夏见站在原地没讲话,看着奶奶把阿黄的皮毛从架子上拽下来,步履蹒跚的往洗衣池走去。

      阿黄是他上五年级后唯一的朋友了,现在居然被分来吃肉了,以前他只不满爸妈偏心哥哥,但现在这一刻,看着满地的血,和背影佝偻的奶奶,他是恨上了那个从小到大同在屋檐下却很陌生的女人。

      虽然恨,却也无能为力,现在才小学五年级,长得又比同龄人矮,出去洗盘子都没人回要他,只能低头做小。

      把书包藏在床底,背上背篓,看了一眼正在费力清洗阿黄皮毛的奶奶。

      “奶奶,我先去割草了。”

      “好,早点回来,能割多少是多少。”

      刚走到大路边,就和骑着自行车回家的粱牧恒迎面撞上,他也只是远远瞧了一眼,没有挥手,转身走进旁边上山的小路。

      粱牧恒把车停在路边,也跟着夏见往山上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讲话。一直到草地里,夏见把背篓放下,粱牧恒才上前一步把里面的镰刀拿在手里。

      “哥哥?”

      “为什么看到我都不打招呼,我才去乡里一学期就不熟了吗?”

      夏见摇摇头,他只是自己心情不好而已,不关别的事。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妈又不给你饭吃,还是奶奶留了肉被发现吵架了?”

      除了这个,粱牧恒也想不到会什么原因让夏见会有如此落寞的神情。

      夏见长叹一口气,想起刚刚阿黄的惨状,鼻头一酸,眼前又一片朦胧。

      “是阿黄,我妈找人来家里把阿黄吃了,只剩一张皮挂在架子上。”

      阿黄是他唯一的朋友了,可还是被他妈给剥夺了。

      “哥哥,我没有朋友了!因为我要做题,下课的时候不能和同学们们玩儿,现在已经没有朋友了,阿黄是我唯一的朋友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多阿黄!”

      夏见越说越激动,嗓子灌进去冷风,弓着腰猛烈的咳嗽,脸都憋得涨红。粱牧恒立马把镰刀扔在一旁,轻拍夏见的背,上下帮他顺气。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用手掌把嘴巴捂住,不要让冷风再进去了,去旁边坐着歇一会儿,我帮你割草。”

      等夏见的咳嗽缓和了不少,粱牧恒才拖着背篓蹲在地上割草。

      没想到今天还没到家就先帮着做了农活儿,不过还好遇到夏见了,要不然他一个人在山上指不定要哭成什么样儿,又想起之前小小的身躯被压在地里的模样就心有余悸。

      “哥哥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晚?初中也会被老师留堂吗?”

      夏见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抱着粱牧恒的外套坐在冰凉的石头上,搁着屁股痛,就站起来跟在粱牧恒身边问他。

      粱牧恒扯了扯嘴角,他难道以前没有和夏见说过分数吗?是给了什么样的错觉让他觉得自己会是被留堂的一类人。

      “没有。”

      “那为什么……”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骑车骑得慢,回家自然就晚了。”

      粱牧恒站起来把最后一把草和镰刀一并扔进背篓,单手拉过背篓绳子往上一提就甩到肩上。

      “走,回家了。”

      夏见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多,悻悻的跟在粱牧恒后面,顺着他的脚印下山去。

      你坐在车上我推你回去。

      粱牧恒原本是打算让夏见骑回去了,想起来夏见根本不会骑自行车,就让人坐在座位上,扶着前面的横杠,自己推着慢慢走回去。

      夏见又想问为什么,粱牧恒脸上明显不是商量的表情,又怕粱牧恒冷冷的问他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慢吞吞的坐上了自行车的坐骑。

      粱牧恒背上背着一筐草,手上还推着一个人,却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虽然是春天了,但夜晚的温度和冬天差不多,一阵风吹过来,夏见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他的外套今年穿起来又短了一点,因为洗了很多遍,里面的棉花都已经成团了,虽然出太阳的时候奶奶会用棍子敲散,可总归不如新衣服穿起来舒服。

      “冷?”

      夏见吸了吸鼻子,把手缩进衣袖里,只露出两个手指头象征性的扶住横杆。

      “待会儿我把把以前的衣服给你送过来,之前不是也送了一些,怎么没见你穿?”

      粱牧恒六年级这一年长得很快,一下长高了六七厘米,衣服裤子全都得换新的,好一点的外套就洗好送给夏见了。

      “被,被我妈她……”

      后面的话太轻了,被一阵夜风刮走,粱牧恒也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肯定是被他妈拿去给他哥穿了。

      “你哥这么胖还能穿得下我的衣服?”

      见他误会了,夏见竟然松了一口气,他刚刚说的其实是那些衣服被他妈拿去卖掉了,换成了给他哥吃,而他连个味儿都没闻着。

      “待会儿你妈回来我再和爷爷一起把衣服拿过来,要是再敢拿给你哥,就让她拿钱买。”

      梁爷爷年轻时候是村里的大夫,人人都很敬重他,说话也比较有分量,李家媳妇儿就算是再混,面子上还是要听梁老爷子的。

      到家以后,夏见见他妈和哥哥已经回来了,他妈躺在椅子上,还在用牙签剔着牙,一看就是刚吃完饭回来,吃的应该就是阿黄的肉。

      夏见不想和她待在一起,就去厨房帮奶奶烧火。

      火红的光映在夏见的脸上,他盯着燃烧得噼里啪啦的柴火发呆,好想时间快点过啊,恨不得明天就能去上初中,更恨不得明天就长大。

      他和奶奶还在厨房的小桌上吃饭,粱牧恒就搀着爷爷到了家门口,没有了阿黄的叫声,夏见也不知道他们来了。

      还是他的傻子哥哥咿咿呀呀的吼,夏见端着碗过来才看到来给他送衣服的粱牧恒。

      “小乖还在吃饭呐?这些是你哥哥穿不下的衣服,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都没穿过几次,你拿去还能穿。”

      梁爷爷指了指粱牧恒手里的一大包东西,又斜眼瞥见两眼放光的李家媳妇儿。

      “这些衣服都是送给你的,要是穿在别人身上那可是要收钱的。”

      一句话把李家媳妇儿心里的算盘给打乱了,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给她听的,看来粱牧恒已经知道她卖衣服的事儿了。

      站在旁边尴尬的笑笑,“哎呀,这些衣服当然是给他穿,我们也穿不下啊。”

      她笑呵呵的打着圆场,还瞪了夏见一眼。

      “还不快谢谢人家。”

      夏见这才回过神来,把碗筷放在桌上,双手接过粱牧恒手里的衣服,道了句谢谢。

      梁爷爷临走前还用拐杖狠狠在地上戳了两下,听得李家媳妇儿心里直发颤,她就是个窝里横,在外面吵架都吵不过几个回合就灰溜溜滚回来拿家里的老太婆和小儿子出气,面对粱老子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小乖不送送我们?”

      粱牧恒再走出门槛,回身朝着夏见招招手。

      “哦,好!”

      夏见拿着手电筒,走在侧边给两人照明。

      “小乖,那件蓝色的外套里面有十块钱,你藏起来,想买什么就自己去买。”

      粱牧恒和他并肩走着,见身后那个傻子没跟来,就偏头和他小声说。

      “十!十块!”

      “这是你哥哥的零花钱,你就收着吧,下半年上六年级了给自己买新的笔和本子,别让你那个妈知道了。”

      梁爷爷也赞成粱牧恒拿钱给夏见,这孩子从小就过得苦,粱牧恒既然是哥哥,就应该多帮帮。

      “嗯,好,谢谢梁爷爷,谢谢哥哥。”

      他的鼻涕慢慢淌下来,不知道是被夜风吹的还是被粱牧恒和爷爷的关心感动的,或者两者都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