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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反向共鸣
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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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的尖啸和金属熔解的刺鼻气味,如同实质的钢针,扎进林衍的耳膜和肺叶。警报的红光像泼洒的鲜血,在狭窄、杂乱的地下空间里疯狂跳跃,将每一件仪器、每一道阴影都涂抹上不祥的、战栗的色泽。主控台屏幕上,代表最外层合金防护门的结构强度条,正以惊人的速度从绿色跌向刺目的红,边缘闪烁着“即将失效”的警告符。
“内鬼……”杨医生脸色铁青,手指在主控台上敲出残影,试图启动应急协议,但几个关键指令都返回了“权限拒绝”或“系统锁定”的错误代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段反向传输记录,眼神里翻涌着被背叛的怒火和冰冷的决绝。“他们屏蔽了我们的核心控制系统……是内部高级权限!”
“有后路吗?”林衍的声音在警报的嘶鸣中异常平稳。他早已从行军床上站起,快速套上杨医生扔过来的一件深色、带着战术挂点的多功能背心。恐惧被压制在冰层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就像当年在实验后,强迫自己“正常”时的状态,但更加尖锐,更加……非人。
“有。但那条通道的启动闸门也被锁死了!”杨医生指向房间另一侧,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老旧货梯的金属门,“手动解锁需要时间,他们不会给!”
切割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重物撞击金属的、令人牙酸的咚!咚!闷响。最外层的防护门,正在被暴力破拆!
“还有多久?!”林衍问,目光快速扫视房间,寻找任何可能用上的东西。他的左手,虎口处的脉动与牵拉感,在巨大的危机和杨医生那句“内鬼”的刺激下,非但没有失控,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异常“冷静”,仿佛他体内的那个“回声通道”本身,也在评估着威胁,调整着频率。
“最多三十秒!”杨医生放弃了主控台,扑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用虹膜和指纹双重解锁,从里面拖出两把造型紧凑、枪身流转着幽蓝能量纹路的脉冲手枪,扔给林衍一把,“拿着!非致命,但足以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瞄准躯干中心,持续按住扳机直到能量耗尽!别犹豫!”
林衍接住枪,入手冰凉沉重。他从未受过武器训练,但此刻,握枪的触感、枪身精密的线条、以及内部能量单元低沉的嗡鸣,却带来一种奇异的、与理性无关的“理解”——仿佛他身体里某些因实验而被“淬炼”过的、与精密系统和危险感知相关的神经回路,被自动激活了。
杨医生自己也抄起一把更大的、带有榴弹发射器的脉冲步枪,迅速检查能量。“听着,门破的瞬间,我会用震撼弹和烟雾掩护。你什么都别管,用最快速度冲向那扇应急门!”他指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边有手动液压解锁阀,红色手柄,顺时针旋转到底!我拖住他们!”
“你……”
“别废话!你是钥匙!你不能落在他们手里!”杨医生低吼,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不可闻,但眼神里的决绝不容置疑。他快速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塞进林衍手里,“捏碎它,是短程紧急信标,也许……能引来‘水鬼’或其他还在外面的人!但别抱太大希望!”
轰——!!!
一声远比之前猛烈的巨响!整个地下空间剧烈一震,灰尘簌簌落下。最外层的合金防护门,被某种重型破拆锤或者定向炸药,轰开了一个扭曲的、边缘赤红的大洞!刺眼的白光从破洞外射入,勾勒出几个手持武器、身穿黑色重型战术装甲的模糊身影。
“就是现在!”杨医生怒吼一声,将手中一颗拳头大小的圆柱体狠狠砸向门口方向!
砰!
比之前在码头更强烈数倍的声光震撼爆发!即使背对着,即使提前捂耳闭眼,林衍仍感到大脑像被重锤击中,眼前白茫茫一片,平衡感彻底丧失,踉跄着几乎摔倒。浓密刺鼻的烟雾瞬间填满门口区域,遮蔽了视线。
“走!!”杨医生的吼声和脉冲步枪高速射击的独特嘶鸣同时响起,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和击中金属的爆炸声密集炸开!
林衍凭借仅存的方向感和一股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冲向房间另一侧的应急金属门。耳边是激烈的交火声、杨医生的怒吼、敌人的闷哼和战术指令的碎片。烟雾刺激得他眼泪直流,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扑到金属门前,借着警报红光的闪烁,看到了那个醒目的红色液压阀手柄。手柄冰冷沉重,纹丝不动。他双手握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开始旋转!
嘎吱——吱呀——
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手柄转动得极其缓慢、艰涩,仿佛锈死了一般。每转动一丝,都消耗着林衍所剩不多的体力,也透支着他紧绷的神经。
身后,交火声骤然变得更加激烈,夹杂着杨医生一声压抑的痛哼,以及装甲被重物击中倒地的闷响。
“目标向B点移动!火力压制!”
“清除障碍!快!”
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声穿透烟雾,快速逼近!
林衍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烟尘流进眼睛,视野模糊。手柄还差最后四分之一圈!快!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与周围激烈战斗氛围格格不入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不是声音,不是景象。
是一种频率。
一种冰冷、精密、带着非人节奏感的神经活动“频率”,如同无形的探测波,从烟雾弥漫的门口方向扫来,瞬间掠过他的身体,尤其是掠过他左手虎口那剧烈脉动的区域。
这频率……极其熟悉!
与“彼岸”塔内,顾临身上那种经过极致“优化”后的、非人的理性波动,高度相似!但又似乎更加……原始?更加“粗糙”?带着一种……不稳定的、隐隐躁动的底色。
是“彼岸”的外勤队员?不,普通队员的神经强化,似乎达不到这种“存在感”。是那个“清道夫”?还是……
林衍的思考被左手虎口骤然爆发的变化打断!
那根一直存在的、连接着痛苦“回声”的无形脐带,在被这股冰冷频率扫过的刹那,猛地绷紧、震颤,然后——
反向传递出了一股强烈的脉冲!
不是接收,是发射!
一股混乱、灼热、充满了未完成渴望与创作痛苦的、属于“捐赠者G-11”(如果猜测正确)记忆碎片的原始情感波动,混杂着林衍自身此刻极致的求生欲、愤怒与恐惧,沿着那根“脐带”,朝着频率来源的方向,猛烈地、不受控地“回击”了过去!
“呃啊——!”
烟雾中,传来一声短促、痛苦、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紧接着是金属重物失控倒地、撞击地面的巨响,以及武器脱手的哐当声。
发生了什么?!
林衍来不及细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将红色手柄旋转到底!
咔哒!轰隆——
沉重的金属门发出巨响,向内缓缓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更加陈腐的空气。
“他打开了应急门!阻止他!”
“小心!有异常神经干扰!”
烟雾稍散的门口,几个黑色的身影正试图冲过来,但似乎被刚才那莫名的变故和同伴的突然倒地干扰了节奏。杨医生倒在主控台附近的血泊中,生死不知,但手中的脉冲步枪枪口,还倔强地指着门口方向。
林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在警报红光中静默的沈清音石膏像,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杨医生,眼神复杂。然后,他一咬牙,侧身挤进了应急门后的黑暗缝隙。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黑暗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烟雾中,一个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的身影。
那人也穿着“彼岸”的黑色重型战术装甲,但款式略有不同,更加贴身,线条更加流畅,头盔的目镜样式也更加复杂。此刻,那人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不协调,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头盔侧面(大概是太阳穴位置),身体微微佝偻,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某种强烈的内部干扰。
尽管隔着烟雾和头盔,林衍却莫名地、无比确信——
刚才那股冰冷的、非人的神经频率,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自己左手虎口“脐带”那不受控的、混乱痛苦的“反向共鸣”,命中的目标,就是这个人!
门在身后合拢,将一切喧嚣隔绝。林衍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滑坐在地,剧烈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应急通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还有远处绿色指示灯固执地闪烁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虎口——那里一直存在的牵拉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洞。刚才在安全屋那瞬间的爆发,仿佛将他与某个痛苦源头的连接暂时切断了。这感觉陌生却轻松,像是一直绷紧的弦突然松弛下来。
林衍撑着墙壁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衣角。现在不是停留的时候,杨医生生死未卜,追兵可能随时会来。他握紧脉冲手枪,借着微弱的光线向下走去。
他沿着绿色的应急指示灯,开始向下,走向更深、更未知的黑暗。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孤独,而坚定。
左手虎口下,那根连接着过去、痛苦与真相的脐带,在寂静的黑暗中,似乎延伸向了更远、更深的地方。
仿佛在黑暗的尽头,在无数痛苦“回声”的源头,有什么东西……
正在苏醒。
或者,正在等待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