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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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姜桐的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周忘律”三个字。她看了一眼裴尔，裴尔正夹着一块排骨，注意到她的目光，冲她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去接吧。姜桐朝裴爸裴妈歉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阳台那边接电话。
裴爸裴妈看了看姜桐的背影，又转过头轻声问裴尔：“出什么事了？”老两口的表情有点紧张，还以为两个孩子刚在一起就遇上什么麻烦了。裴尔摇了摇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裴妈碗里，说没事。应该是工作的事情。
姜桐接完电话走回来，在裴尔旁边坐下。裴尔看着她，南黎也抬起头，秦程放下筷子，几个人都在看她。姜桐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蔬菜，语气很平淡。
“没事，就是工作的事情。周律师说周一有个案子让我接手。”
南黎松了口气，又拿起筷子。“吓我一跳，还以为怎么了。”裴妈也放心了，张罗着让大家继续吃。裴尔没说什么，但给姜桐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姜桐端起来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段裴鸣和沈长卿先走的，沈长卿下午店里还有事。沈垚蹭了段裴鸣的车，走之前还在念叨段哥等我。
裴爸裴妈收拾桌子，南黎和秦程帮忙把碗筷端进厨房。姜桐说要帮忙，被裴妈按回沙发上，说今天你是客人，不用动。
裴尔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厨房里几个人忙进忙出。裴爸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笑眯眯地走了。姜桐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坠子贴在锁骨上，被体温捂暖了，摸起来不凉。
“周律师说什么案子？”裴尔问。
姜桐说：“一个建筑公司的纠纷，周一去律所才知道具体情况。”
裴尔点点头，没再问了。
周一早上，姜桐到律所的时候，周忘律已经在办公室了。她敲了敲门，周忘律抬头看她，示意她进来坐。
“周末过得怎么样？”周忘律笑着问。
姜桐想起周末的事，耳朵尖红了一下，说挺好的。周忘律没多问，把桌上的一份厚厚案卷推到她面前。
“这个案子你接一下。仲城建筑公司的老板，五十八岁，姓随名城，在城南有个工地，跟施工队起了纠纷。工人把他告了。公司的法务搞不定，找到我们。”
姜桐翻开案卷，扫了一眼目录。手指翻过几页，几张现场照片映入眼帘，工地的场景，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结构图纸，还有一些手写的施工记录，字迹潦草，很多地方已经被磨得模糊了。
“随城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脾气硬，但在行业里干了三十多年，口碑还行。你跟他接触的时候注意点方式。”周忘律说完，又交代了一些背景情况，让她先看看材料，约个时间跟当事人见一面。
姜桐点点头，拿着案卷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把案卷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前面的部分和普通建筑纠纷没什么区别，合同争议，工程款拖欠，施工质量纠纷，都是她处理过的类型。她看得很快，遇到重点的地方用笔划出来，在旁边做备注。
翻到中间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当年的施工日志复印件，日期是2007年到2008年初。纸张泛黄，字迹模糊，但姜桐盯着那几行字，心跳突然加快了。她揉了揉眼睛，把案卷举近了一些，逐字逐句地看。
2008年3月10日。昌阳市南安区。工地安全检查记录。
她认识这个地址。那个仓库，她爸妈出事的地方，就在昌阳市南安区。案卷上写的不是那个仓库，是一个在建的商业楼项目，但那个地址太接近了，近到不可能是巧合。她把案卷合上，又翻开，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拿起手机想给裴尔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又放下了。她想起周末吃饭的时候裴尔看她接电话时那个担心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先别急，先把材料看完。
她又翻了几页，找到了一份事故报告。2008年3月，该工地曾发生过一起安全事故，一名工人从脚手架坠落，导致重伤。
事故原因被认定为工人操作失误，施工方按照相关规定进行了赔偿。报告写得很简单，只有一页纸，签字栏里写着随城的名字，日期是2008年3月15日。她父母出事的第三天。
姜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分岔的小路。
她看着那条裂纹，脑子里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不出完整的图，但能感觉到有一条线，很细很细，从她爸妈的案子一直连到这个随城的工地，连到那份轻描淡写的事故报告，连到那个她还没看到的真相。
她拿起手机，拨了裴尔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裴尔接了。
“裴尔，你晚上有空吗？”
裴尔说有空，问她怎么了。姜桐说见面说，电话里说不清楚。裴尔没多问，说好，晚上去你家找你。
挂了电话，姜桐把案卷里那些相关页复印了一份，原件放回文件袋里，复印件装进自己的包里。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多，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二天一早，姜桐给随城打了电话，约了见面时间。随城在电话那头声音很沉，话不多，说下午三点在公司等。姜桐挂了电话，把案卷又翻了一遍，把那些疑点一条一条列在笔记本上，但没有把仓库爆炸的事写进去。她告诉自己，这次去见随城，只有一个身份。
他的代理律师。其他的，先放在心里。
下午两点半，姜桐从律所出发。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利落。裴尔中午给她发过一条消息，说下午调了班，晚上来接她。姜桐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随城的公司在城南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五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姜桐上了三楼，推开门，前台没有人，她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姑娘从里面走出来，问明来意后带她往里走。
随城坐在办公室里，五十八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看见姜桐进来，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是一双干过重活的手。他示意姜桐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周律师跟我说了，你是新接这个案子的律师。年轻，看着挺能干。”随城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被烟熏了很多年。
姜桐把案卷放在桌上，翻开。“随总，关于工地那个纠纷，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些细节。”她从合同条款开始问，问到工程款的支付节点，问到施工队的进场时间，问到双方争议的核心点。随城一一回答，条理清楚，没有回避，偶尔会多说几句，解释当时的情况。
姜桐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字迹工整，条理分明。她问完前面的部分，翻过一页，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过一份普通的材料。
“随总，我在资料里看到一份2008年的施工日志，昌阳市南安区的项目。您当时在那个区做过工地？”
随城端着搪瓷杯的手停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他的动作，根本不会发现。他把杯子放下，点了点头。
“做过。南安区那边有个商业楼项目，干了两年多。”
姜桐说：“我看日志上写，2008年3月出过一起安全事故，一名工人从脚手架坠落。这件事后来处理得顺利吗？”
随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工人自己没系安全绳，掉下来了。我们送医院，赔钱。家属签了协议，事情就过去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了的旧事。
姜桐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没有追问。她抬起头，看着随城，目光平稳。
“那个项目后来什么时候完工的？”
随城说：“2008年底。”
“项目完工之后，那片区域还有别的工程吗？”
随城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了。那一片后来规划调整，很多地都闲置了。”
姜桐又问了几个关于当前案子的问题，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文件收进包里，站起来。
“随总，材料我先带回去整理，有问题我再联系您。”
随城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姜律师，你年纪轻轻，做事倒挺细致。”
姜桐笑了笑。“应该的。”
走出那栋老旧的写字楼，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了，街上的车流汇成两条光带。姜桐站在路边，长出了一口气。她没有提仓库爆炸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提。
但她确定了三件事。第一，随城在南安区做过工地，时间与父母出事的时间重合。第二，他对那个工地的事故回答得太快了，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问。
第三，她问完那片区域还有没有别的工程时，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打量，有警惕，还有一点她暂时还读不懂的东西。够了，今天这些就够了。
手机震了。裴尔的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你在哪？”姜桐回了一句“我在城南，马上回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律所赶。
到律所楼下的时候，裴尔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姜桐从出租车上下来，朝他走过去。
裴尔拉开副驾驶的门。“怎么样？”
姜桐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那个随城，他以前在南安区做过工地，时间跟我爸妈出事的时间重合。我没提爆炸的事，但他好像猜到了我想问什么。”
裴尔发动车子，看了她一眼。“先回去再说。”
车子驶入车流。姜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她没有再说话，脑子里把今天和随城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回答，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那些碎片还没拼完整，但她能感觉到，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裴尔把车开得很稳，没有多问，也没有放音乐。车里的广播开着，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地播着什么新闻。两个人都没有去听。
车子停在姜桐家楼下。姜桐解了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自己住的那栋楼，窗户黑着，还没有开灯。
裴尔也没有催她。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姜桐开口了。“裴尔，你说，这个随城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裴尔想了想，说了一句。“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查下去就知道了。”
姜桐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裴尔坐在驾驶座上，车里的灯没开，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朝着她挥了挥手。然后给她发了条信息，早点休息，晚安。
姜桐回了一句：“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