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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枯荆逢春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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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看!过来了,他过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那个正在跟旁边人说话的吗?”
“对对对,眼睛最大的那个。”
……
自从春猎之后,米予安走在缥缈阁中,耳边总能听到这种窃窃私语,仿佛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什么知名人士,就差上来管他要签名了。
“米公子,你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你和田师兄是如何合力斩杀那蜘蛛妖,救出被困弟子的呀?”
这不,实训课休息间歇,都有不怎么相熟的同门凑上前,想要听他讲讲在山洞中的光辉事迹。
米予安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再次开口讲了一遍那个他已经快要背下来的故事。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爱做英雄梦的年纪,谁不渴望能够惩奸除恶,建功立业,名留青史呢?现在正好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实践者,虽然成就远远没达到英雄梦的标准,但终究已超出同龄人许多。了解米予安在山洞中的事迹是假,边听边把自己代入进去,幻想自己也成为了少年英雄才是真。
米予安懒得管这些人究竟有没有认真在听,只管赶紧讲完,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润讲得冒烟的嗓子。
一个同学意犹未尽地问道:“这蜘蛛虽是你们二人合力击杀,但功劳也要分个大小吧?你觉得是你功劳大还是田师兄功劳大?”
米予安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答道:“那必然是田云彻啊!要不是有他救我两次,我现在已经变成潭中鱼食了。”
未在周围的几人纷纷点头,认同道:“确实,田师兄毕竟入门比我们早几年,修为高,战斗经验也更丰富,比你厉害也正常。”
米予安无视他们的废话,只在内心哀悼自己原本的课间休憩时间又打了水漂。
终于熬到今日课程结束,米予安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蹿到谢辞远身旁,一把拉过他就往弟子居跑去。
他可不想再因为动作慢被人在半道截住讲故事了!
一进院门,米予安就被院中坐着的人影惊了一下。
“田云彻?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是找我有事吗?”
田云彻见他回来,从院中石凳上站起来,看着米予安,缓缓道:“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别人的议论?”
米予安纳罕道:“议论什么?”他话刚出口,联想到近两天的经历,立马福至心灵,“哦,你是说到处都在议论春猎的事?就咱俩杀了大蜘蛛的那个?”
田云彻点点头,米予安见他一脸纠结,欲语还休的样子,心念一转,好像明白了他在纠结什么。
“你在介意他们讨论咱俩谁在这事儿里的贡献大?”
田云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忧虑盖过:“我听他们都在讨论这件事,好像一定要在咱们两个之间分出个高下。”
米予安一摆手,无所谓地笑笑:“哈哈哈,不是吧你,你在意这个?你放心,他们来找我打听,我都说是你占首功。毕竟你不光斩杀了那大蜘蛛,还救了我呀,而且救了两回!”
田云彻的双眸随着米予安的话语越来越亮:“……你真的这么觉得?”
米予安:“为什么不啊?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田云彻抿紧唇垂眼,静静站了半晌,才答非所问道:“……谢谢你。”
他们二人自幼时起便如针尖对麦芒,一见面就互相甩脸子撂狠话,像这般能平心静气地交谈,还是几次共事后才磨合出来的。米予安乍一听到田云彻真情实感地道谢,心里还感觉怪怪的,说话也变得底气不足起来,嘴里吐出的字也开始不过大脑:“哎呀,你谢什么啊!你居然对我这么有礼貌,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哈哈哈哈!”
田云彻:“……”
米予安见田云彻脸上的表情隐隐带上点嫌弃,心想:哎对!这回对味儿了,这才是他熟悉的田云彻嘛!
“对了。”田云彻打断了米予安越来越脱线的思维,“下个月就是花朝节了。”
“?”米予安被他这句话弄的有些摸不到头脑。他知道下个月就是花朝节了,又到了一群青年男女们踏青赏红、游春扑蝶的时候了。
他等着田云彻说下文,田云彻却像哑巴了一样,眼巴巴地瞅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话:“嗯……是哦,都已经春天了嘛……不过你居然会关注这种节日?”
田云彻这回不装哑巴了,立马接话道:“嗯,到时候后山的花应该就开了。”
米予安:“……”
米予安:“你不会是……想约我一起去后山赏花吧?”
面对他的提问,田云彻轻咳一声,眼睛瞥向一边,小声道:“你没兴趣就算了。”说罢,竟要转身离去。
米予安赶紧上前拦住他,急道:“哎哎哎,我也没说我不去啊!我去我去!不过你得记得到时候多带点吃的啊!”
田云彻漆黑的眼中闪过一抹光,像萤火虫翩飞而过:“真的?”
米予安来来回回被他质疑,也有些不满了:“什么真的假的,你这么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总问我干什么?”
田云彻有些慌,赶忙解释:“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没想到你会答应。”
这个解释并不能让米予安信服,他睁圆了眼质问道:“虽然说之前咱俩关系水深火热的,但经历过上次,好歹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你对我的认知能不能更新一下?”
不等田云彻说话,随着一阵振翅声,一只青色的影子落在了米予安右肩上。
米予安侧头看去,见一只小小的青鸟安安静静地站着,偏过头来用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瞅着他。
“咦?这不是我送给林平的小家伙吗?怎么飞过来了?”米予安说着,伸出左手,将食指递过去。那小家伙似是看懂了他的意思,一扑翅膀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田云彻道:“它腿上绑着纸条,应该是来送信的。”
米予安小心地解下系着纸条的红绳,缓缓展开。
“林平说他那边有些奇怪的发现,不知道同谁说合适,想叫我过去一叙。”
米予安合上纸条,面色微凝,思索片刻后,抬头对田云彻说:“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们二人赶到青帝圃时,天色已暗。林平应是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坐在一片药田边,擦着汗眺望着天边。
“林兄!我们来啦!”米予安一嗓子惊得肩上的青鸟振翅飞起,扑棱棱地向林平飞去。
听见米予安的声音,林平蓦地转过头,抬手接住飞来的青鸟,看过来的眼中亦染上喜色:“米兄,你来了!”看到跟在米予安身后的田云彻,林平蹙起眉头,目含犹疑地看着米予安。
米予安待田云彻走到身侧,才笑者介绍:“林兄,这位是田云彻,跟我有过命交情,你可以信任他。”
林平听后微微一笑,拱手向田云彻一礼:“原来是田师兄。”
田云彻问道:“你认识我?”
林平答道:“自从春猎队伍回来后,田师兄和米兄合力斩杀妖蛛的事迹便在缥缈阁传开了。”
田云彻摸了摸鼻子,眼神又开始飘:“这样啊……”
米予安知道他又开始犯尴尬的毛病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转头问林平:“林兄,你叫我过来,是有何事相商?”
林平听后,伸长脖子朝四周看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闲杂人等后,才压低声音说:“我发现,咱们宗门中的灵力有异。”
米予安困惑道:“灵力有异?谁的灵力有异?林兄你能不能说清楚点儿?”
林平有些踌躇,边思索边道:“是这样,我……我其实有个异于常人的地方,我可以听懂动物说话。”
米予安大惊:“什么!这你怎么不早说?”
林平苦笑一声:“这种能力在缥缈阁这种地方也没什么发挥的余地,说来做什么。”
田云彻戳了戳米予安,道:“别打岔,听他说完。”
米予安不满地撇了下嘴,对林平道:“林兄,你继续。”
林平点点头,继续说:“前几日,我劳作完休息时,几只小动物跑来同我说,地里的灵力有异动。你们知道的,像我这种杂役弟子,通常于修仙上没什么天赋,灵力低微,感知能力也微弱,所以想叫你们来,确认一下。”
米予安和田云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米予安斟酌了半天,开口道:“林兄,我们什么也没感知到啊?有没有可能……那些小动物在逗你玩?”
林平使劲摇头,辩解道:“不会的,动物们不会说谎!但按照它们的说法,灵力异动并不是经常发生,且变动得非常快,每次变动之后都会平静一段时间,也许现在正处在平静期,你们才感觉不到异常?”
米予安有些为难,他确实没感觉到什么灵力异动。就算他学业不精,那田云彻总不能也毫无察觉吧?但林平说得笃定,以米予安对他的了解,他断不可能开这种玩笑的。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予安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田云彻看他们二人一个愁眉不展,一个抓耳挠腮,无奈地挑起了打破僵局的重任:“现在我们确实感受不到什么,也许正如你所说,目前处于两次异动间的平静期。之后我们会多注意周围的灵力情况,感受到异动的话……再商量对策。”
林平虽仍心有不甘,但见田米二人都这么说,也只好作罢,遂点头答应。
米予安看了看安安静静停在林平肩上的青鸟,突然问道:“林兄,你怎么知道这小家伙能传信啊?”
林平不好意思地笑笑,答道:“我想去找你,但是觉得我这个身份直接去弟子居,有些太显眼了。正愁没有联系你的办法,这小家伙便自告奋勇当信使了。”
米予安恍然大悟,他和林平确实没有什么及时沟通的手段,于是低头去翻储物袋,掏出一块白玉牌递给林平。
“林兄,这个你拿着,这是我自己做的通讯玉牌,用法我来教你,你这样就可以唤醒它,然后再这样……这样……”
在米予安的耐心教导下,林平算是基本掌握的通讯玉牌的用法,虽然用得还是磕磕绊绊的,但至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联系到米予安了。
林平用手指抚过玉牌圆润的边角,感叹道:“米兄,你能做出这种东西,真是个天才。”
米予安乐了,伸手拍拍林平的肩膀,打趣道:“我在不务正业这方面,那确实是天才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该离开了,遂与林平道别。
回弟子居的路上,田云彻异常沉默。虽然他平时也不算个多话之人,但一言不发的情况……按照米予安的经验,这人定是心情不好了,而且应该很不好。
但刚才发生的事,哪件能害他心情不好啊?
米予安在心里将二人见到林平后发生的事复盘了一遍,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怕不是他给了林平一块通讯玉牌,却没给过田云彻,他不开心了吧?
为了求证,米予安边走边往田云彻那边挪过去,脸上还挤出个灿烂的笑容:“田小将军,你咋了?心情不好?不会是我没给你通讯玉牌,吃味了吧?”
田云彻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大声道:“谁稀罕你那块破玉!”
米予安掏出一块全新的玉牌,捏着挂绳在田云彻眼前来回晃,故作遗憾道:“哎呀,原来你不想要啊!亏我还想着给你一个,以后咱们联系着也方便呢!算了,不要就不要吧,这个我就……”
他话还没说完,便觉手里一空,通讯玉牌已经到了田云彻手里。
田云彻看到了他眼中的促狭,瞪着眼睛怒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米予安看他这幅口不对心的模样,嘴角没压住,调侃道:“嘿!那还不是因为我了解某人,惯是口是心非,别扭得跟麻花一样。”
眼瞅着田云彻的耳垂又开始变红了,米予安见好就收:“好啦,这个真是给你的,有事给我发讯息就行。”他说完后顿了顿,又遵从心意补上一句,“没事也可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