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竹林的秘密 神秘黑衣人 ...
-
山长的警告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进了看似平静的书院生活,激起的涟漪远不止表面那些拘谨和窃窃私语。书院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护院武师巡视频繁了许多,眼神带着审视。几位据说学问最好的先生被抽调去紧急准备“讲学示范”,连带着他们门下得意的学生也一副与有荣焉又压力山大的模样。我们这些普通的乙等生,被反复叮嘱的唯有“规矩”二字。
但规矩之下,暗流似乎更急了。
那日竹林深处捕捉到的异常碎片,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北漠使团将至,竹林异动,系统任务……这几件事在我脑子里反复盘绕。我没什么家国大义的责任感,只想赶紧走完剧情回家,可“维护稳定”这四个字,像悬在头顶的剑。任何可能引发“不稳定”的苗头,或许都会影响我的任务完成。
我不能主动去查,那太不符合“苏晚”摆烂平庸的人设,也容易暴露。但我可以“碰巧”。
于是,连续几个午后,我都抱着几卷书,装作贪图清净,在离竹林尚有一段距离、但视野相对开阔的临水轩附近“温习”。这里人少,符合我孤僻的设定,又能隐约观察到通往竹林小径的动静。
起初几天,一切如常。直到北漠使团抵达州府前两日。
那天午后,天色有些阴,铅灰色的云层压着书院飞翘的檐角。我正心不在焉地用手指蘸了茶杯里的水,在石桌上无意识地划着,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个身影。
是丙等班的一个学生,叫周文斌,父亲似乎是州府的一个小吏,平时在书院里并不起眼,甚至有些木讷。此刻,他却脚步匆匆,眼神警惕地左右扫视,正朝着竹林的方向走去。他的紧张感,隔着这么远,我几乎都能感觉到。
心脏猛地一跳。
犹豫只在瞬息。回去?当什么都没看见?可那种糟糕的预感攥紧了我。眼看周文斌的身影就要没入竹林边茂密的灌木丛,我咬了咬牙,将书卷胡乱塞进袖袋,屏住呼吸,借着假山和树木的掩映,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竹林比想象中更深,更密。午后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竹叶筛得支离破碎,投下晃动的、幽绿色的光斑。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沙沙作响,我不得不极小心地选择下脚点,远远吊在前面那个略显仓促的背影后面。
他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七拐八绕,朝着竹林深处罕有人至的腹地走去。环境越来越僻静,只有风吹过竹梢的呜咽,和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突然,他停了下来,快速回头张望。
我立刻缩身躲在一丛粗壮的毛竹后面,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的背心。他能发现我吗?我的跟踪技巧拙劣得可怜。
幸好,他似乎只是习惯性的警惕,见身后并无异样,又转身加快步伐,钻进了一片生长得异常茂密、几乎遮蔽了天空的紫竹林中。
我等他身影消失片刻,才敢探头,蹑手蹑脚地靠近那片紫竹林边缘。刚找好一个缝隙,向内窥视,浑身的血液却几乎在这一刻冻住。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不止周文斌一人。还有两个穿着书院杂役短打、但身形明显精悍、肤色黝黑、面部轮廓比南烨人深邃得多的男人。他们正低声交谈,用的是一种极为拗口、音调起伏很大的语言。是北漠语!虽然听不懂,但那冰冷的、带着某种草原蛮荒气息的语调,和我那日捕捉到的情绪碎片感觉一模一样!
周文斌站在他们面前,微微佝偻着背,双手递过去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裹的东西。其中一个北漠人接过,迅速拆开瞥了一眼,点了点头,拍了拍周文斌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周文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讨好与恐惧的僵硬笑容。
密探!交接情报!
我脑子“嗡”的一声。真让我撞上了!怎么办?立刻退走,回去汇报?不,汇报给谁?系统?还是用“灵犀引”强记下他们的样貌和对话碎片,再“投递”给皇帝?可距离这么近,使用能力的精神波动会不会被察觉?我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就在这心神剧震的刹那,我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根半埋在落叶里的枯竹。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竹林中不啻惊雷!
空地中的三人猛地转头,六道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我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其中一个北漠人厉喝出声,用的是生硬的南烨官话,同时手已按上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利器。
周文斌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尽是惊惶和狠毒。
跑!
这是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我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来路狂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竹枝刮过衣襟的嘶啦声,更是身后迅速逼近的、充满杀意的沉重脚步声!
他们对地形远比我熟悉!不过几个呼吸,那沉重的踏步声已近在身后,甚至能听到刀刃出鞘的轻微摩擦声!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劲风直袭我后心!
我要死在这里了!就因为这可笑的“碰巧”?
绝望扼住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
斜刺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出!速度快得我只看到一抹残影。紧接着,“铛”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在我身后炸开!袭向后心的寒意被格开。
我踉跄着扑倒在地,惊魂未定地回头。
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的人,手持一柄窄长的利刃,已与那两个北漠密探战在一处。黑衣人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纤细,但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剑法刁钻狠辣,毫无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竟然以一对二,短时间内不落下风,将那两人逼得连连后退,无暇他顾。
周文斌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我呆呆地看着,生死一线的恐惧还未散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黑衣人吸引。他(她?)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是那双眼睛。
在幽暗晃动的竹影里,在电光石火的厮杀间隙,那双眼睛清澈异常,却又深不见底。瞳孔的颜色是罕见的浅褐,映着竹叶间漏下的稀薄天光,像蒙着一层剔透的琉璃,又像是秋日深潭里沉着两点寒星。此刻,那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全神贯注的冷静,以及掌控局面的绝对自信。剑光缭绕间,那眼神偶尔流转,锐利如刀锋,能割开一切迷雾。
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悸。
我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黑衣人似乎并不想缠斗,抓住一个空档,剑尖疾点,逼退其中一人,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掷出几枚黑乎乎的东西。
“砰!”“砰!”
几声闷响,爆开大团灰白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遮断了视线。
“走!”一个压低了的、分辨不出男女的嗓音简短地喝道,随即我感到手臂被人一拽,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我迷迷糊糊地被拉着,在烟雾和竹林的掩蔽下,疾奔而去。身后传来北漠密探气急败坏的咳嗽和低吼,但追击的声音似乎被烟雾扰乱了,越来越远。
黑衣人带着我七拐八绕,很快彻底甩掉了可能的尾巴,在一处偏僻的、靠近书院外墙……的荒废柴房后停了下来。
他松开手,转身面对我。
我喘着气,惊魂甫定,抬头看向他。黑巾之上的那双眼睛,也正看着我。近距离之下,那琉璃般的浅褐色更清晰了,里面映出我苍白狼狈的脸。没有关切,没有询问,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和出手相救,不过是随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我想说什么,道谢,或者询问,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
黑衣人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只是我的错觉。然后,他身形一晃,就像来时一样突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旁边深浓的树影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清冽似雪后松针的气息,和我脑海中那双挥之不去的、美丽的、冰冷的眼睛,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靠着冰冷的土墙,慢慢滑坐在地,心脏仍在狂跳,手脚却一阵阵发软。
周文斌是内奸,北漠密探已潜入书院,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救了我……
山雨欲来。
而我,似乎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最中心。摆烂的日子,果然一去不复返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又是谁?是敌?是友?
无人解答。只有竹林的幽深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将方才的刀光剑影与无声对视,都吞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