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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之女神的降临 神的瞩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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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很嘈杂的一段时间,迷迷糊糊的意识仍未苏醒,待到外面的天色从旭日初升转到夕阳西下,床上的男人才如梦方醒睁开了眼。
严胜的第一反应是疼。
全身上下的骨头好像都被打断重组了似的,用刀的手腕更是疼的厉害,他稍稍一动,发现连抓握都做不到。
在他愣神的空档,旁边传来了那女人讨嫌的声音。
“真抱歉啊,一不小心太兴奋了,你会原谅我的吧?”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向一旁如女鬼一般漂浮的家伙,沉吟良久后,第一句话却是。
“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为什么……
要停在击败缘一的前一刻?
月姬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悲悯,她悲悯着说出令人伤心的话。
“因为你的身体太弱了,难以承载我的力量。”
这话令躺着的男人脸色扭曲一瞬。
她可真是拥有随时随地气疯他的能力……
这是头一次,头一次有人竟然对他说,他太弱了?
虽然他自认比不过缘一,可除缘一之外的其他人全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她怎么敢?
月姬似乎看透了他的内心,但她无动于衷,没有任何改口的意思。
看着她含着虚假怜悯的眼眸,严胜的愤怒却像漏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垂下了眼睫,静静地想着。
旁人没有资格,可月姬不一样,在见识到了她附体后所做出的一切,他清晰明白了自己与她之间天堑般的鸿沟。
或许不仅仅是自己,甚至连缘一也……
月姬并没有照顾他情绪的意思,她一向是个随性而自我的女人,如今她支着下巴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你看,我只是借你的身躯用了一分力,你就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若我如你所愿,你可是会死的哦。”
“而且,你也别以为那就是他的极限,为了防止伤到你,他可是非常克制的在战斗呢,所以能把他逼退也很正常,但你不要觉得,那种程度就能打败缘一。”
听到缘一为了自己而收力,严胜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像是听到什么嫌恶的事情一样别过了头。
沉默许久后,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所以,你所许诺给我的事情也只是谎言,对吗?缘一根本不可战胜。”
看着他晦暗的神色,我轻轻笑了声。
“那倒也不是,我也说了我只用了一分力,只是你的躯壳……”
“如果是死我也甘愿呢??”
他忽然回过头,死死盯住我。
只有一次也好,只有一次就埋入黄土也没关系。
赭红色的眼睛里复杂而激烈的神色令我微微失神,好像有一瞬间也被卷入了人类奇异的情绪。
“你要是有这种决心的话……或许有一天我也可以帮你做到。”
严胜的表情有些不满:“有一天是哪一天?”
“有一天就是有一天咯~我觉得乐意的那天~”
我重新轻松起来,为他那被噎的发青的脸色。
“旁人求神都是恭恭敬敬,还得奉上祭品,可你呢,你看你,如此颐指气使,我可乐意不起来啊~”
“怎么样,不如试着讨好我一下?”
高傲的男人看了我一阵,冷哼一声,孤高的背过身去,一副不肯再和外界交流的模样。
他确实有求于她,可是看着那张可恶的笑脸,就一点也不想屈膝逢迎。
神又怎么样,神……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回想着今天月姬和缘一的战斗。
缘一虽然有所保留,但月姬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当她的灵魂侵入他的身体时,没有人能比他再清楚这份强大。
那是碾压性的强,他在她面前第一次体会到了蝼蚁面对高山究竟有多么无力。
因此,就算她老爱戳着他的痛点说他弱,他也根本气不起来。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他还不至于连这点都无法正视。
只不过……
安静了一会,严胜突然开口。
“你说自己是月读,是谎言吧?”
我瞪大眼:“是真的啊!”
但他冷静分析:“月读是古已有的神明,传闻中的三贵子之一,如此强大的天神,怎么可能被缘一斩断手腕?”
缘一确实很强,和他们这些凡人是有断层的强,但他终究只是个人类,作为神之子,又怎会强过神明呢?
他的分析过后,气氛僵持了一会。
我终于笑了。
“好吧~如你所说,我确实不是完全的月读。”
严胜听出了不对的地方:“不是完全的月读?”
难道不应该是“不是月读”吗?
他的心声很容易就被我捕捉到,我慈悲的为他解惑。
“我并非冒名,但也并非真正的月读。”
作为创世以来的神明,三贵子的力量是举天撼地的,如果不是有什么不长眼的敢于更改神话,发起叛乱,他们永远都会高居天上,俯视众生。
月读神自然也是一样。
就算这世上出现了不该出现的“鬼”之一族,惹得天照投注了视线,月读也不会因此下凡,跑来襄助人类,下凡的只会是我而已。
“我虽非完整的月读,却是月读神的力量化身,你可以把我当作它的分身。”
“至于我来到这里的理由嘛……应该很显而易见吧,我只是单纯的对人类感到好奇,想找点乐子~”
我凑近他,眼神悠远:“如此黑暗,又如此光明,充满了消极的负面情绪,偏偏又有着上进守礼的难得品质,你可真是让人着迷的矛盾集合体啊~”
“你的存在不正如月相的盈亏一般吗,半暗半亮,时而皎洁温柔,时而阴暗冷酷,月读本就善恶一体两面,并非天照那样的正义之神,和这样的你实在是再相像不过。”
“我们,很有缘分呢,严胜。”
……
继国严胜是个心高气傲的男人。
不过面对长久渴求的东西,高傲只能是表面上的。
他似乎把我当时说的“讨好”当了真,不论表面如何冷淡,但实际上还是费尽心思的开始琢磨。
只不过是用他自己理解的方式。
珍珠华服一股脑的被捧到了我面前,伴随着他不熟练的推销话术。
“你看这件柳色菱纹的打褂……与春日正是契合,若以你之貌配此裳,便,便如虎添翼……”
?头一次见如虎添翼是这么用的……
看我噗噗的笑,他忍了,拿起另一件再接再厉。
“这件红梅色梅纹的也很不错,虽然春日穿着颇显艳丽,但若是冬日雪时,便是相得益彰。”
这次介绍的还算像点样,我正要夸一夸他以表嘉许,就见这家伙瞄了一眼我的穿着,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你确实得添点衣服了,如此穿着,实在不成体统!”
我看了一眼自己松松垮垮,肌肤半露的单衣,似笑非笑的回看他。
好啊好啊,刚要夸两句就开始当爹了,不愧是你。
“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就算语气收紧,那男人也一副自己没错的样子,犟的叫人发愁。
“我是为了你好,合规矩的女子穿着得体是必要之举,否则嫁入夫家,岂不是惹人耻笑?”
我叹为观止,抚掌喝彩。
“说得真好,我快感动哭了。”
可惜我不是人,也无需遵循人类的规矩,于是一个脑瓜崩给他弹出了门。
“嘶……”
捂着自己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继国严胜感觉眼前发晕,一时怀疑自己到底是吃了个脑瓜崩还是被人拳击了脑门。
感觉脑子像个豆腐块一样,好像在震颤啊。
缓了一会,他忍不住对着关上的障子门申明。
“这是我的房间!”
我管你这那的。
我喜欢就是我的了,拿来吧你。
……
夜幕降临,皓月初昇时,我慢悠悠从门里飘出,看到先前被赶出门的男人在院落里挥汗如雨的练习着刀法。
白色的羽织随着月色翩飞,刀刃划出弯月的弧度。
他聚集会神,甚至没注意到我的到来。
这样的练习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月升中天,正常的人类早已陷入酣眠,他才喘息着停止。
收刀入鞘,他终于抬头看向我。
“你舍得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的心声太吵了啊……”
我没有随意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但是继国严胜的心绪强的像喇叭一样,吵的直往耳朵里钻。
“为什么还是不够?这就是我的极限了吗?我不能追上缘一,超越缘一了吗?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
“已经到极限了,只有那个女人能帮我,可是她实在麻烦,到底要怎么才能讨好她,我不明白,她根本就是在戏耍我吧……”
我重复了他刚才一直在吵的事。
严胜的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很不好看。
“好歹我也是个神,就算不主动聆听,也会被动接收,你能稍微收敛一下自己强烈的情绪吗?”
我礼貌的提醒他。
“还有,再腹诽我的话,就给你天罚哦。”
继国严胜别过脸,半张脸藏进阴影里,他冷哼一声,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本就是在戏耍我,你做得出来,我又有什么不敢说?”
我很无辜:“天地良心,我何曾戏耍你?”
“这些天来,我绞尽脑汁,送了女子喜欢的东西给你,可你除了嫌弃就是嘲笑,不是刻意刁难,又是在做什么?”
我嗤笑出声:“你能说出这话,可见没有讨好他人的能耐。”
他很生气,向前跨了一步,直视着我。
“我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别让我再去猜,我已经没有了猜来猜去的心力!”
他很着急啊!看着缘一越走越远,看着身后的人越追越紧。
最近传来了某些柱开斑纹的消息,据缘一所说,斑纹能够使人的战斗力更上一层楼。
就算旁人开斑纹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是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别人。
想要达成那个目标,如果没有斑纹怎么可以?
但是任他如何努力,如何不知疲倦的练习,出任务,在生死之间搏斗,斑纹始终都没有出现。
目前已经是没有斑纹的他的极限了,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很可能再也无法更上一层楼了。
无视了他焦灼愤怒的质问,我的回应依旧云淡风轻。
“哦,是吗?猜不到的话你就安心的做弱者好了,关我什么事?”
“……你!”
搭在刀柄上的手握紧了刀,指骨因为过于用力秃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颜色。
他一定很想拔刀,砍烂我这张欠揍的脸。
可是只是一瞬后,他又松了手。
他做不到,做了也是徒劳,冰冷的实力差距让他认清这现实。
严胜扶着刀转身而去,身影决绝的好像再也不会回来。
我悠悠的看着他,看他即将踏出院门时,才用他听得到的声音道。
“我一开始就告诉了你我要什么,你却塞了一堆想当然的东西给我,从未想到你竟然是这么愚笨的人。”
停了停,我又补充道。
“哦,愚笨的或许只是身为男人的你,自信狂妄的真叫我无可奈何啊。”
我不是说了吗,我一开始就是为了有趣的他,和他身边有趣的事情而来。
华丽的衣饰,鲜艳的胭脂,怎么会是一个女神所需要的东西?
“我只是想要观察你有趣的人生而已。”
他站定,侧过脸来看着我,赭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冰冷的光。
“痛苦挣扎也好,至少能富有变化一些,你的悲欢喜乐与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看着你。”
我笑了笑,慈悲里带着漠然。
“尽情展示你多舛的命运,这才应该是你对我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