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雪锁靖安，假面初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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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启元二十七年，冬。
靖安城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七日。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将这座边境小城裹得严严实实。
官道被封，城门紧闭，唯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在空荡荡的街巷里打着旋，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苏凝月拢了拢身上半旧的素色棉袍，指尖早已冻得发红。
她刚从城西的粥棚回来，那里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
城主府存粮本就不多，这几日开仓放粮，眼看就要见底，可城外还有不少被困在雪地里的流民，嗷嗷待哺。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快喝碗姜汤暖暖身子。”侍女锦书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忧，“方才李伯来报，说城西那户张阿公，昨夜没熬过去，冻饿而亡了。”
苏凝月接过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心底却一片寒凉。
她沉默片刻，声音沙哑：“让管家备些薄棺，按靖安城的规矩安葬吧。”
“另外，把我房里那两件狐裘拿去当了，换些粮食回来，先紧着老人和孩子。”
“小姐！那可是您唯一能御寒的贵重衣物了！”锦书急了，“您这几日日夜操劳，若是冻出好歹，城主府可就真撑不住了。”
苏凝月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飞雪：“我冷点没关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们饿死冻死。”
她是靖安城主苏振邦唯一的女儿，自小在这座城里长大。
靖安城曾是边境重镇，因地处咽喉要道，一度商旅不绝，百姓安居乐业。
可不知从何时起，朝廷渐渐冷落了这里。
赋税一年比一年苛重，派来的官员只知搜刮民脂民膏。
再加上近几年边境时有摩擦，商路断绝，靖安城便一日比一日衰败。
父亲苏振邦，原是意气风发的将领，当年不知因何事获罪，被贬至靖安城做了城主。
起初他还想力挽狂澜，可屡屡上书朝廷请求减免赋税、拨发粮草，都石沉大海。
久而久之，父亲心灰意冷，终日以酒为伴，偌大的城主府，便只剩苏凝月一人苦苦支撑。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官员的呵斥声。
苏凝月眉头一蹙，起身走出房门。
只见院子里，两名穿着朝廷驿丞服饰的官员，正对着老管家颐指气使。
地上跪着几个百姓，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额头磕得通红，声音哽咽：“苏小姐，求您发发慈悲，再给点粮食吧！我家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那驿丞见状，不耐烦地踹了汉子一脚：“吵什么吵！城主府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粮食给你们？告诉你们，朝廷的催缴文书已经到了，三日之内，靖安城必须缴齐今年的赋税，否则，城主大人可是要被押解进京问罪的！”
苏凝月上前一步，挡在百姓身前，冷冷地看向那两名驿丞：“驿丞大人，靖安城遭遇大雪，百姓流离失所，连温饱都成问题，何来粮食缴纳赋税？还请大人回禀朝廷，暂缓催缴，待开春之后，凝月定当设法补缴。”
“暂缓？”其中一名驿丞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苏凝月，眼神轻蔑，“苏小姐倒是说得轻巧！朝廷的规矩，岂能容你说改就改？”
“我告诉你，这赋税一文都不能少，三日之后，若是缴不上来，不仅城主大人要遭殃，你们这些刁民，也没好果子吃！”
苏凝月脸色一沉，虽身形纤弱，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靖安城百姓奉公守法，从未拖欠赋税，只是今年天灾不断，实在无力承担。”
那驿丞被她眼神一慑，竟一时语塞。
另一名驿丞见状，连忙打圆场：“苏小姐息怒，我们也是奉旨办事。这样吧，我们再宽限两日，两日之后，若是还缴不上赋税，我们也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说罢，两人不敢再多停留，悻悻地离开了城主府。
苏凝月扶起地上的百姓，温声道：“大家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办法，一定不会让大家饿死的。”
百姓们连连道谢，踉跄着离开了城主府。
院子里只剩下苏凝月和锦书，雪还在不停地下，落在她的发间眉梢，冰冷刺骨。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锦书急得直掉眼泪，“府里的粮食已经够撑三日了，就算当了您的狐裘，也撑不了多久。那赋税更是天文数字，我们去哪里凑啊？”
苏凝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总会有办法的。”
她转身走进书房，父亲苏振邦正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桌上散落着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苏凝月看着父亲花白的鬓发和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
她轻轻拿起桌上的一张旧纸，那是母亲失踪前留下的唯一字迹，只有八个字：“守住靖安，守住本心。”
母亲在她十岁那年突然失踪，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留下了这八个字。
父亲便是从那时起，变得愈发消沉。
苏凝月一直记得母亲的嘱托，无论多么艰难，她都要守住这座城，守住城里的百姓。
可如今，靖安城就像这漫天飞雪下的枯叶，随时都可能被压垮。
她该如何守住？
夜幕渐深，雪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城主府一片寂静，只有苏凝月房间的烛火还亮着。
她坐在桌前，翻看着父亲往年的奏折，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或许能从中发现靖安城衰败的真正原因，或许能找到向朝廷求助的办法。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窗外的雪光映照着房间，一片清冷。
苏凝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起身歇息，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窗外闪过，紧接着，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苏凝月心中一惊，正要呼喊，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强行带离了房间。
那人的力道极大，苏凝月挣扎不得，只能任由他带着，从后院的围墙翻了出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那人带着苏凝月，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破庙早已荒废，四处漏风，雪从屋顶的破洞落下，积了薄薄一层。
黑衣人将苏凝月推到墙角，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
他用刀抵着她的脖颈，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让苏凝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是谁？为何要抓我？”
苏凝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那人全身都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
他没有回答苏凝月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凝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再次发问，黑衣人突然抬手，掀开了头上的斗篷。
当那张脸映入苏凝月眼帘时，她瞳孔骤缩，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那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形，甚至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长得分毫不差。
若不是眼前之人穿着男装，身形比她略高一些，苏凝月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你……你是谁？”苏凝月的声音带着颤抖，这太过诡异的一幕，让她心头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黑衣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叫萧珩。”
“萧珩？”苏凝月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莫名的熟悉，“你为何与我长得一模一样？你抓我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萧珩收起了刀，后退一步，与苏凝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望向破庙外的风雪，缓缓说道：“我是大雍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苏凝月更是不解，“皇子为何会出现在靖安城？为何要抓我？”
“因为我不能回皇城，更不能去北漠和亲。”
“我母妃不受宠，我自幼便被她伪装成公主，封为‘萧灵月’，养在宫外，只为避开储位之争。”
“可如今，朝廷为了安抚北漠，要将‘十一公主’召回皇城，远赴北漠和亲。”
苏凝月心中一动，她虽身处边境，但也听闻过朝廷要与北漠和亲的消息，只是没想到，这位即将和亲的十一公主，竟然是个男子。
“你不愿和亲，便抓我来，是想让我替你？”苏凝月很快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审视。
萧珩点点头，没有否认：“我调查过你，苏凝月，靖安城主苏振邦之女，聪慧通透，有勇有谋。更重要的是，你与我容貌一模一样，只要稍加伪装，便能以假乱真。”
“我为何要帮你？”苏凝月冷冷地问道，“替你去皇城，去北漠，那是九死一生的路。”
“因为我可以帮你拯救靖安城。”萧珩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凝月，“我知道靖安城的困境，赋税苛重，百姓流离失所，城主府早已捉襟见肘。”
“只要你答应假扮‘萧灵月’，随我返回皇城，躲过验身，待和亲队伍抵达北漠边境时，我们再换回身份。我便动用我暗中的势力，为靖安城争取赋税减免，拨发粮草，助你振兴家乡。”
苏凝月的心猛地一跳。
拯救靖安城，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些年来，她为了这座城，为了城里的百姓，耗尽了心力，却始终杯水车薪。
萧珩的提议，让她看到了希望。
可她也清楚，这背后的风险。
皇城是权力漩涡的中心，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身败名裂，甚至丢掉性命。
更何况，和亲之路更是凶险，北漠环境恶劣，与大雍关系紧张，她一个冒牌公主，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苏凝月看着萧珩，眼神复杂，“你若是事后反悔，我该如何是好？”
萧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苏凝月。
那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珩”字，做工精良，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这是我的随身玉佩，你拿着它。”萧珩沉声道，“我在皇城中有不少暗卫，你若是遇到危险，可凭此玉佩联系他们。至于赋税减免和粮草，我现在便可让暗卫先送一批粮食到靖安城，解燃眉之急。”
苏凝月接过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她看着玉佩上的“珩”字，又看了看萧珩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百感交集。
她脑中闪回母亲的嘱托，忆起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想起了父亲憔悴的面容……
或许，这是唯一的机会。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可能九死一生，她也必须试一试。
只是，她看向萧珩，眼神坚定：“我可以答应你，假扮十一公主，随你返回皇城。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萧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不嫁。”苏凝月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可以替你回到皇城，替你应对宫廷的明枪暗箭，但我绝不会远赴北漠和亲。”
“我要留在皇城，查清靖安城衰败的真相，为我的家乡，为我的百姓，争一线生机。”
萧珩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他看着苏凝月眼中的坚定与执着，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敬佩。
眼前这个女子，虽身处困境，却有着不输男子的胆识与格局。
沉默片刻，萧珩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帮我躲过验身，留在皇城，和亲之事，我自有办法解决。”
得到萧珩的承诺，苏凝月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握紧手中的玉佩，目光望向破庙外的风雪，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靖安城的苏小姐，而是大雍的十一公主萧灵月。
她要走进那座巍峨的皇城，在权力的漩涡中，为自己，为家乡，杀出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雪锁靖安，假面初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