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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半密谋
子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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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清韵峰沉入最深的夜色。
云舒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得正沉。
但她的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小院,连檐角蜘蛛结网的震动都清晰可辨。
她在等。
等离澈动。
白日楚焚那一缕蚀心魔丝,虽被她用手帕挡下,但离澈不可能毫无察觉。以他那多疑的性子,今夜必定会有所行动。
果然,丑时刚过,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门扉开启的声响细微到几乎不存在,若非云舒全神贯注,根本察觉不到。
一道灰影从门缝中滑出,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外。
身法快得惊人,哪还有半点白日里“虚弱”的样子。
云舒无声坐起。
她没跟出去——离澈的修为虽未恢复,但神识敏锐,跟得太近容易被发现。
但她有别的办法。
混沌灵根悄然运转,一缕极细的灰蒙灵力从她指尖逸出,像活物般钻进泥土,循着离澈留下的、常人根本无法感知的细微气息,一路追踪而去。
灵力如丝如缕,穿过后山,钻进一片密林,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山涧边。
云舒闭上眼。
通过那缕灵力,她“看”到了山涧边的景象。
离澈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灰布衣,但脊背挺直,周身萦绕着一种冰冷而尊贵的气息,与白日里温顺恭谨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面前跪着一个黑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穿着一身杂役弟子的粗布衣衫,但那双眼睛精光内蕴,气息沉凝——至少是金丹后期修为。
此刻,老者正以额触地,声音嘶哑:“尊上,老奴来迟了。”
尊上。
云舒心脏一沉。
这个称呼,在修真界几乎只用于两种人:一派宗主,或……魔界至尊。
离澈……到底是哪一种?
“起来说话。”离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老者起身,垂手而立:“尊上,您伤势如何?”
“无碍。”离澈淡淡道,“幽骨,楚焚来了。”
老者——幽骨长老——瞳孔骤缩:“血魔将楚焚?他竟敢追到天衍宗来?!”他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那些叛徒,当真以为尊上重伤,便可肆意妄为了么!”
离澈抬手,止住他的话:“楚焚只是先锋。他背后的人……查到了吗?”
幽骨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老奴查到,楚焚此次潜入天衍宗,是奉了‘那位’的命令。”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位’已与修真界某个大宗门勾结,意图在秘境中截杀尊上,夺取魔尊本源。”
秘境?
云舒心头一跳。
是了,天衍宗三年一度的“万法渊”秘境即将开启,届时各峰精英弟子都会进入寻宝历练。若楚焚要在众目睽睽下对离澈下手,秘境确实是最好的地点。
离澈沉默片刻,才道:“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幽骨急切道:“尊上,秘境凶险,您伤势未愈,绝不能进去!老奴这就联络旧部,护送您离开天衍宗,回北境养伤!”
“不必。”离澈打断他,“本尊……暂时不走。”
“尊上!”幽骨急了,“那楚焚阴险狠毒,又得了‘那位’赐下的秘宝,您如今修为十不存一,硬碰硬太危险了!”
离澈却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
“幽骨,你跟了本尊多少年了?”
幽骨一愣:“自尊上执掌北境起,已有……一百三十年。”
“那你觉得,”离澈缓缓道,“本尊是那种会任人宰割的废物么?”
幽骨哑然。
“楚焚想杀本尊,便让他来。”离澈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正好,本尊也想看看,那些叛徒……这些年长进了多少。”
幽骨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颤声道:“尊上……您是想……将计就计?”
离澈没回答,只道:“秘境之事,本尊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两件事。”
“尊上请吩咐!”
“第一,查清与叛徒勾结的是哪个宗门。”
“是!”
“第二,”离澈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保护好清韵峰。”
幽骨怔住:“清韵峰?那位云舒仙子……”
“她若少一根头发,”离澈抬眼,眸中寒光乍现,“你知道后果。”
幽骨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老奴明白!定护云舒仙子周全!”
离澈这才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挥手让他退下。
幽骨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夜色中。
山涧边只剩下离澈一人。
他负手而立,望着天边那弯残月,许久未动。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和长发,背影孤寂而萧索。
云舒通过灵力感知着这一切,心头五味杂陈。
尊上。
叛军。
秘境截杀。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早知离澈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魔界至尊,还牵扯进如此凶险的权力斗争中。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
他让她“保护好清韵峰”。
不是命令,更像……请求。
云舒收回那缕灵力,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久久无言。
约莫一炷香后,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离澈回来了。
他依旧是从窗户翻入,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就在他准备推门回房时,脚步忽然顿住。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只青瓷碗。
碗里是还温热的安神汤,袅袅热气在夜色中升腾,散发出熟悉的茶香。
碗底压着一张字条。
离澈蹲下身,拿起字条。
纸上只有四个字,笔迹清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心楚焚。”
落款:“师尊留。”
离澈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白。
他垂着眼,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夜风吹过,字条在他手中轻轻颤动,像一只脆弱的蝶。
最终,他将字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的暗袋。
然后端起那碗安神汤,一饮而尽。
汤还是温的,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暖意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碗底还沉着几片完整的茶叶,是他今早刚采的“春山雾”。
离澈看着空碗,嘴角极轻地弯了弯。
他将碗轻轻放在门口,推门进屋。
门扉合拢的瞬间,云舒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被夜风淹没的呢喃:
“师尊……”
“谢谢。”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是幻觉。
但云舒知道,不是。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久,她才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混蛋……”
“这次,为师护着你。”
窗外,夜色正浓。
清韵峰的夜,还很长。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