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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温 别乱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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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老宅静得发苦。
林幼捧着那杯白开水,指尖贴着杯壁,试图捕捉沈惊晚点过后留下的一点余温。她没去洗澡,在琴房的长凳上枯坐着,盯着那张空出来的酸枝木椅。木头的深呼吸声在黑暗中细细密密地爬,顺着脚踝往上攀。
满屋子都是苦檀味。
林幼抬手,指腹反复揉搓后颈。那里还残留着沈惊晚按压后的痛感。她闭上眼,能记起沈惊晚手指的每一个骨节,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一件瓷器有没有裂纹。
林幼收琴的动作很机械,金属扣“咔哒”一声,在死寂里跳了一下。她把琴抱得很紧。
回到客房,浴室里放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浴袍。林幼盯着那颜色看了一会儿,那是沈惊晚今晚穿过的颜色。
水汽很快覆盖了镜子。林幼解开白衬衫,看着锁骨上被汗浸出的印子。她任由热水冲刷,脑子里只剩下沈惊晚临走前的那半张脸,还有那句:“只要你守规矩,我就会管你。”
她往水流最烫的地方站了站。
凌晨三点半,林幼推开窗。雨后的泥土气钻进来,路灯昏黄。
她想起三年前,那把断了弦的烂木琴,还有便利店檐下那双不染尘埃的皮鞋。沈惊晚当时撑着伞,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语调没什么起伏:“琴坏了,我可以让人修。但如果你心里的弦也断了,就没人能救你了。走吗?”
林幼当时死死拽住了对方的裙角,指甲几乎抠进真丝的面料里。
早晨六点五十,老宅走廊里的光是灰蓝色的。
林幼站在餐厅门口,换了件白衬衫。领子硬挺,扎在脖子上,她低头看鞋尖,确认上面没有沾上走廊里的浮灰。
七点整,里屋传来绸缎摩擦的“簇簇”声。
林幼推门进去。
沈惊晚坐在主位。银白色的旗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手里拿着一份对折的晨报,翻页时,指尖擦过纸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幼在侧位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桌上摆着两份白粥,冒着白气。碟子里放着一枚剥好的白水蛋,蛋白光滑,没有指甲留下的勒痕。
“坐。”沈惊晚没抬头。
林幼拿起瓷勺。她舀起一勺粥,在碗边刮掉多余的米汤,送入嘴里。
沈惊晚放下报纸,目光在林幼的眼底停了几秒。
“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半。”林幼放下勺子。勺底和碗底接触时,她屏住了呼吸,没让它们发出碰撞声。
“那段音准呢?”
“找回来了。”林幼的手指在桌布底下蜷缩起来,“沈老师,出发前,我想去琴房再走一遍。”
沈惊晚端起咖啡。黑咖啡散发着焦苦味。她抿了一口,杯沿没有留下唇印。
“休息。”
沈惊晚放下了杯子。瓷杯稳稳落在碟子中央。
“我更想在今晚,听到那个最稳的音。”
林幼的睫毛颤得很快。她盯着碗里那枚圆滚滚的白水蛋,喉咙紧了一下,低声应道:“好。”
餐厅里只有咀嚼声。沈惊晚用餐巾压了压嘴角,视线在林幼的锁骨处定住。
“衬衫扣子。”
林幼愣了一下,右手摸向脖颈。
“第一颗。”
沈惊晚的声音很低。
林幼的手指摸到了领口。那枚贝壳扣很滑,她指尖带着冷汗,扣子在扣眼边缘几次滑开。她感觉到沈惊晚在看着她。那道视线落在领口,林幼的手指抖得更厉害。
“别急。”
沈惊晚站了起来。
林幼僵住了脊背,椅子在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刺响。
沈惊晚走到了她身后。那股苦檀香味混着咖啡的气息压了下来。林幼感觉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沈惊晚弯下腰,指尖拨开了林幼的手。
“别乱动。”
沈惊晚的手指微凉,捏住扣子,轻巧一拨,扣子入位。
林幼感觉到领口收紧,勒在了嗓子眼。还没等她喘气,沈惊晚的手指顺着领口滑向了她的肩头。
“衣服皱了。”
沈惊晚用掌心在林幼的肩胛骨处抹了两下。隔着棉质面料,林幼感觉到对方手心的纹路和按压的力度。
林幼盯着桌上的粥碗,看到倒影在碗里晃动。
“好了。”
沈惊晚收回手。她转过身,旗袍下摆扫过林幼的小腿。
“去拿琴吧,车在外面等了。”
沈惊晚走向门口,步子迈得很稳。
林幼盯着那个背影,直到门关上。她猛地松开了一直抓着裙角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在大腿的面料上留下了两块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