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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辰时的晨光斜斜淌进书房,落在窗棂边的翠竹上,筛出细碎的光斑,在泛黄的书卷上缓缓移动。

      沈微月准时踏进门槛时,谢珩正临窗而立,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在掌心轻轻摩挲,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声音淡得像窗外拂过的风,听不出半分情绪:“西厢住得可还习惯?”

      沈微月垂首回应,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劳太傅挂心,一切安好。”

      谢珩这才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随即落在墙角那堆落满灰尘的木箱上,木箱上还积着薄薄一层灰,一看便是许久未曾动过。

      “府中旧档杂乱,你替我整理一番。挑出京中联姻相关的卷宗,按姓氏分门别类归档,莫要遗漏。”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是吩咐还是试探。沈微月心头微动,联姻卷宗,这分明与她要查的线索息息相关,谢珩此举,是无意为之,还是早已知晓些什么,故意将饵抛给她?

      她面上不动声色,躬身应下:“民女遵命。”

      谢珩没再多言,负手踱回窗边,重新将目光投向庭院里的翠竹。晨光落在他月白的锦袍上,勾勒出清隽挺拔的侧影,墨发束在玉冠里,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可沈微月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伪装。

      她走到木箱旁,挽起衣袖开始翻查。泛黄的纸页带着岁月的霉味,指尖拂过那些记载着权贵姻亲的名字时,怀中的玉佩隐隐发烫,一股细微的热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眼前随之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红绳,或缠绵紧密,或浅淡疏离,皆是命定的姻缘轨迹。

      她一边整理,一边暗自留意,指尖掠过寻常人家的卷宗时,红绳纹路皆是自然舒展,可翻到吏部尚书张府与镇国公府的卷宗时,沈微月的指尖蓦地一顿,呼吸都漏了半拍。

      那两对红绳竟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形态,绳身似被一股蛮力狠狠拧过,勒痕深陷,边缘还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与昨夜系统光幕中那些被扯断的红绳如出一辙。这不是天意使然的断裂,是有人刻意干预的痕迹。

      她心头一凛,忙从怀中掏出一本早已备好的空白小册子,借着整理卷宗的掩护,将身子往木箱后挪了挪,飞快勾勒红绳的扭曲纹路。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极轻,她却紧张得指尖发颤,生怕被窗边的人察觉,额角渐渐渗出一层薄汗。

      册子上的线条刚画到镇国公府二小姐红绳的勒痕处,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近得仿佛就在耳畔:“你在画什么?”

      沈微月浑身一僵,手一抖,小册子径直往下坠。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稳稳按住了册子的一角。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战栗,那触感细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猛地回头,撞进谢珩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竟站到了她身后,靴尖堪堪停在她的裙边,气息笼罩下来,淡淡的墨香混着雪松的清冽,将她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避无可避。

      谢珩的目光落在册子上,扫过那些歪歪扭扭却线条分明的红绳图案,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

      但这讶异很快便被一层凉薄的嘲讽覆盖,他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像是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玩意儿:“沈姑娘不去整理卷宗,反倒躲在这里画这些鬼画符,是想装神弄鬼,糊弄谁?”

      沈微月慌忙想将册子抽回,手腕却被他轻轻扣住。力道不大,却像一道铁箍,让她动弹不得。她急声道,脸颊微微涨红:“这不是鬼画符!是我沈家祖传的辨缘之法!”

      “辨缘之法?”谢珩挑眉,指腹摩挲着纸页上的红绳勒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页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紧,“这些扭曲的纹路,又作何解?”

      他的指尖划过那道最深的勒痕,眼神微沉,沈微月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他分明看懂了,现在明知故问,他又在装傻!

      “是姻缘被外力干预的痕迹!”沈微月脱口而出,忘了顾忌,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清亮而坚定,“张尚书千金与镇国公府小姐的红绳,都被人动了手脚!他们的联姻根本不是本心所愿,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拿姻缘当棋子!”

      话音落下时,两人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沈微月能清晰看到他长睫下那抹深邃的光,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墨香,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乱了节奏,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作响。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织出一层暧昧的光晕。竹影晃动,沙沙作响,衬得周遭的寂静愈发明显。

      谢珩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眸色深沉了几分,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松。他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急切,喉结微微滚动,竟一时没有出声。就在沈微月心跳如鼓,几乎要喘不过气时,他却忽然松开了手。

      册子失去支撑,微微一晃。沈微月连忙将其抱在怀中,往后踉跄着退了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胸口却依旧跳得厉害,连耳根都泛起了热意。

      谢珩直起身,负手而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的靠近不过是一场错觉,语气却冷得像冰,带着无声的警告:“沈姑娘,太傅府的规矩,你该记得。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管的事别管。”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卷宗,落在她紧紧抱着册子的手上,指尖又无意识地摩挲起来,那是他思忖算计的小动作,“整理你的卷宗就好,其余的,与你无关。”

      这话听着是警告,实则更像敲打——他知道她藏着秘密,也知道她在查什么,却不点破,只等着看她下一步会怎么走。

      沈微月攥紧怀中的册子,咬了咬唇,没有应声。她能看出,谢珩眼底的嘲讽是假的,那一闪而过的讶异和锐利,才是他真实的反应。他分明也察觉到了联姻背后的猫腻,甚至可能早就暗中调查,只是不愿轻易暴露自己的意图。

      就在二人焦灼之时,门外传来小厮的通传声:“太傅,永宁侯世子来访!”

      谢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语气迅速恢复了平和,听不出半点波澜:“请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腰间系着玉带,眉眼带笑,意气风发。他一眼瞥见书房里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促狭地扬了扬眉,声音洪亮:“哟,谢慎之,今日倒是有雅兴,竟舍得放下奏折,与姑娘在此处独处?”

      萧煜与谢珩自幼相识,两人交情匪浅,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忌。

      他说着,目光便落在了沈微月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瞧着倒不像是你会结交的类型。”

      沈微月垂首行礼,没打算多言,毕竟她与萧煜素不相识,又是寄人篱下的身份,言多必失。谢珩却淡淡开口,替她解围,语气听不出偏向,却恰好堵住了萧煜的调侃:“沈家的姑娘,暂留府中整理旧档。”

      “沈家?”萧煜神色突然有些复杂起来,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门,笑道,“说起来,方才路过张尚书府,见府中乱作一团,下人进进出出,脸色都难看至极。听守门的小厮嘀咕,说是与镇国公府的婚事,怕是要黄了!”

      这话一出,谢珩握着棋子的指尖微微一顿,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那抹变化极快,转瞬即逝,却被沈微月精准捕捉到了。

      他那根本不是惊讶,是了然,甚至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冷意——他早就料到这场联姻会黄!沈微月内心如此想着,说不定这背后还有他的手笔。

      她心头一跳,将“张尚书家的喜事要黄”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心里。果然如她先前猜测一般,红绳的扭曲,与联姻的变故息息相关。

      萧煜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异样,又东拉西扯地闲聊了几句,无非是京中哪个公子哥又惹了祸,哪家的小姐办了赏花宴,皆是些无关痛痒的闲事。

      末了,他冲沈微月挤了挤眼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这才起身告辞:“得了,不扰你二人清净了。改日约你去醉仙楼喝酒,可别再推脱。”

      谢珩没应声,只是淡淡挥了挥手,待萧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脸上的温和才一点点褪去,眸色沉得像浸了墨。

      书房里再次恢复寂静。

      谢珩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微月紧紧攥着册子的手上,眸色幽深,像是藏着万千算计,却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继续整理。记住,管好自己的手,还有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话,烂在肚子里。”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案,提笔蘸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那微微抿紧的薄唇,和落笔时愈发凌厉的力道,却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思。

      沈微月站在原地,怀中的册子像是有千斤重,上面的红绳纹路,竟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她,让她闷得快要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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