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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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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里离帐篷不算远,虞江月自己就找了回去,却见座位上坐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兄长?”
虞江月规规矩矩地行礼。
其中一人正是多日不见的傅临,他今日难得穿了件宝蓝色的骑装,玉冠束发一丝不苟,蹀躞长靴,衬得腰细腿长。
傅临身侧的男子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面容俊俏,看向虞江月时也是笑眯眯的,一副十分好相处的模样。
傅璟不咸不淡点了点头,没有要介绍的意思。
徐开霁素来热情,自顾自接过话头:“想必你就是傅璟的新婚妻子吧。初次见面,我也是看着傅璟长大的,你跟着他唤我一声徐二哥就好。”
虞江月依言唤了一声。
徐开霁似乎是还想说什么,傅临却蓦地道:“走吧。”随后起身离开。
徐开霁“哎”了声,脚步不停地跟了过去,转头带点遗憾地道:“弟妹,等下回有空了让傅璟带你一起来玩哈。”
虞江月愣了一下,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徐二哥也是个热心肠的人。
那边徐开霁赶上傅临,啧啧叹声:“你这个弟妹性子真是腼腆,和你们家的人半点不像啊。”
徐开霁想起方才去牵马时看到小夫妻亲密的举动,失笑打趣:“我看傅璟这小子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大庭广众下挨那么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感情好。”
话落,身旁的傅临没有接话。
徐开霁讨了个没趣,刚要上马,却听见傅临突然开口。
“你说得对,大庭广众下如此亲密是有失体统,待回府后是该让祖母好好扭一下他不知轻重的性子了。”
“?”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而且他傅临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重视体统礼仪了?
徐开霁无言,眼见比赛快开始了,他闭上嘴驱马跑进赛场。
咚——
咚——
咚——
牛皮鼓声震彻天际,赤旗挥舞得猎猎作响。
“大哥,我们兄弟二人难得有机会较量,我可不会放水。”傅璟牵着缰绳,眼里的战意熊熊燃烧。
傅临比傅璟大了六岁,两人的父亲是亲兄弟,常年跟着镇守边疆,可以说傅璟自小就是跟在傅临屁股后长大,就连马球也是傅临教他的,对傅临十分依赖。
十五岁时,南姜来犯,傅临跟着长辈一齐上了战场。
时隔两年后再回来,却发现自己这个表弟被泡在蜜罐里娇惯了一身臭毛病,傅临硬生生用几十根竹竿把他的性子拗了过来。
可以说傅璟对傅临是又敬又怕。
如今隔了三年,那个眼泪鼻涕一把流的小胖墩一晃已经成家。
傅临握了握长杖,看着这个弟弟,嘴角勾了勾:“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头戴褐色头巾的裁判站在高台上,手中握住的珠球随着一声哨向高高抛起。
没等小球下坠,傅璟抢先一拽缰绳,乌燕顺势扬起马蹄,举杖夺球奋力击打,球像是惊弓之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出。
这一动作瞬间点燃场上的氛围,四周的帐篷里传来喝彩声。
马球是一场充满对抗的狩猎活动,沙场之上,两方人马来回穿梭,月杖、马匹互相撞击,激起黄沙阵阵。
正在两个人互相争夺时,一侧的傅璟抓准时机长杖猛地一挑。
“红色,得一筹!”
虞江月激动地握住银莲的手,双眸含着水光,难掩口中惊呼。
傅璟面上是压制不住的得意,他朝自家兄长扬眉:“大哥,承让。”
傅临倒是没理会他的挑衅,双腿一夹马腹朝前跑远,丢下一句:“还没结束呢。”
参赛者你追我赶,傅璟率先进去了一个球,但是很快蓝方就追回了分,双方比分咬得极为胶着,势均力敌。
在香快燃尽的时候,仍然还分不出胜负。
此时没有人盯住傅璟,他架着乌燕疾驰,示意队友传球。
就在傅璟快要接住时,不知何处来的徐开霁伸长手臂,木杖恰恰擦着球边,迫使小球朝着远离傅璟的方向而去。
珠球越过无数人,直直奔向场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香柱越来越短,风轻轻吹动,一指长的香灰抖了抖,扑簌簌的落尽。
就在众人皆以为这场比赛以平局收尾之际,一匹毛色新雪一般毫无杂色的骏马突兀的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月杖,拦住即将越界的球,干脆利落地甩杆。
随着傅临一挥长杆,小球卡着鼓点落下那一瞬飞进了球门。
“蓝方,得胜!”
虞江月提起的心坠下,站起身不由自主往沙场走了几步。
傅璟面带懊恼,翻身下了马走到傅临身侧,兄弟二人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忽然傅临侧过头,一双锐利得宛如剑光的双眸瞬间捉住了虞江月还未收回的目光,她心尖颤了一颤,不自在地垂头躲开。
“娘子,锦帕和茶都备好了。”
虞江月轻轻应了一声,接过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
今天来时没料到傅临也会在场,虞江月只来得及准备两条帕子,若是没有旁人,恰好一人一件。
可偏偏怕什么便来什么。
徐开霁一见虞江月,喜道:“弟妹真是有心了。”
而傅璟已经率先取了条擦汗,虞江月只得将剩下那唯一一件递给徐开霁,至此走在最后的傅临反而落了个空。
傅临额头上的汗珠滑落,有两滴挂在长睫上欲坠不坠,面色平静得看不出才剧烈运动过。
虞江月错开眼,心下慌乱又悔恨,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那边徐开霁也觉察到气氛怪异,不过他并未思考太多,握着手里的帕子哈哈大笑:“元洲,你要不就用我这一块,如何?”
“滚。”
傅临丢给徐开霁一个字,自顾自斟了杯茶,茶里带着清甜的橘子香气,茶还徐徐冒着热烟,滚入喉中暖得心口熨帖。
傅临顿了一瞬,喉结微动,这茶显然并非在外头买的,而是傅璟的新婚妻子贴心准备。
放下茶杯后,傅临才看向那个瘦弱不安的身影,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吐出半个字。
“月娘,你的帕子呢?借大哥用一下吧。”
“啊?”
虞江月无措地应声,立即听了丈夫的话,慌忙找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傅临。
一方素净的白手帕小小的、软软的搭在女子手心,边角无力垂落。手帕背面像是绣了朵花,看针脚不似绣女织上的。傅临看不出那朵花的品种,观其轮廓似乎和她腰间的一样。
傅临伸手,两根手指轻轻一捏便取了过来。他整齐地叠好手帕,轻轻按在额角,柔软得带走一片水意。
等手帕再往下,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抱住傅临的鼻尖,又探出一个小触须轻轻挠着他的心口,力道微弱,存在感却极强。
傅临眉峰几不可查地抬了抬,目光如露似电追上手帕的主人。
而那个人紧贴在丈夫身侧,小意温柔地抚慰着,嘴角带着甜滋滋的笑。
可她根本不知道,她爱着的丈夫根本没把她放心上。
马球赛结束后,傅临取了头筹,奖品一套前朝茶艺大师收藏的琉璃茶具;傅璟虽落败,可他也得到了一对宝蓝点翠玉簪。
傅璟的同窗想用这对簪子讨娘子欢心,便用一把宝剑换走。
傅临启唇,打断了两人的温存。
“弟妹。”
虞江月茫然地抬头看过来,身体同傅璟分开。
见虞江月注意力落在自己这处,傅临才不紧不慢道:“这手帕脏了,等洗干净后再还给你,如何?”
虞江月紧张地起身,上前两步嗫嚅道:“不必,不必,我自个儿洗洗就好。”
言罢,虞江月举起了手,眼底藏着莫名的期冀。
可傅临并未如她所愿,虞江月举着手自觉尴尬,悻悻放下。
傅临垂下头,低低地问:“前些时日借你的披风是洗干净才还来,莫非弟妹觉得我是不懂礼数的人?”
一提起那天,虞江月只觉周身仿佛又被傅临身上浓烈的檀香包裹,连带着手心刚刚被傅临隔着手帕碰触的一点都热了起来。
女子脚步慌乱后撤,连连摆手想要否认,却又苦于嘴笨说不出什么场面话。
可傅璟听了这话,心下起了狐疑,他看了看自己的兄长和妻子,目光转了几圈,问道:“什么披风?”
傅临收起了手帕,眼光在惶遽的虞江月的侧脸上落了落,才答道:“约莫十日前,我在庆阳楼上看见弟妹淋了雨,所以借了她一件披风遮挡。”
闻言,傅璟登时想了起来,心下一时哑火。他不由觑了下虞江月,当时自己和同窗的话她应当没有听见吧?
傅璟一下不确定起来,可转念一想,自己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的确是实话。况且他身为国公府嫡子,嫁给自己已经是虞江月的荣幸,若是没有他,虞江月只能嫁给小厮,哪有这等锦衣玉食的日子?
即使听见了又如何,总不能还要他赔礼道歉。
傅璟撇去了心里那点莫须有的愧疚,只轻咳两声:“是这样吗?”
虞江月期期艾艾地应了声。
虽然不喜虞江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同别的男子接触,可那个人毕竟是他的大哥,傅璟自是不会认为虞江月和自家大哥之间会有旁的关系;再加上傅璟自个儿不知为何的心虚,此事就此揭过。
傅璟道:“那就依大哥所言吧。”
虞江月张了张唇,她看着傅临慢条斯理将自己的手帕妥帖收入怀中,心底忸怩不安。可傅璟已经同意了下来,她没有勇气去推翻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