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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迟早要面对的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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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辰的离开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只持续了短暂的三天。
第四天早晨,陆沉舟的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样子——如果忽略了早餐那边冲得过浓过过淡的咖啡,又或者是那挂得不够平整的衬衫。
“陆总,您的咖啡。”助理齐修文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敏锐地察觉到今天上司的情绪比平时更冷。
陆沉舟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太苦了,而且温度还不对。林星辰总是把咖啡得恰到好处,温度在六十二到六十五度,奶泡绵密,拉花精致。她甚至知道他每周三需要双份浓缩,周五下午偏爱拿铁。
“齐修文,”陆沉舟放下杯子,“重新煮一杯。”
“好。”齐修文拿起杯子,犹豫了一下,“陆总,是哪里不合您的口味吗?下次我注意。”
“温度不对,浓度也不对。”陆沉舟翻开文件,语气平淡地说。“另外,以后用那套蓝色的杯子,我不喜欢白色的。”
齐修文愣了愣,他给陆总当了四年助理,从来不知道上司对咖啡还有偏好。事实上,过去这些都是林小姐准备的,他只需要在开会前十五分钟把咖啡送到办公室即可。
“好的,我记住了。”李修文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陆沉舟看着眼前的文件,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却无法进入大脑。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停在了微信界面。林星辰的头像是一副她自己画的星空。最后一次更新是在五天前,那条路灯的照片。
他点开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七天前,他问她有没有看见书房里的合同,她回复在第三个抽屉里。简单,高效,像两个商务型的谈话。
陆沉舟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空,输入框里的光标一直在不一闪一闪。他想问他现在住在哪里,过得好不好,绘本馆的周年展准备得怎么样。但这些问题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终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的关系从来都是林星辰主动维系,她会问他吃没吃,累不累,或者要不要帮忙。他只需要回答“吃了”或者“没吃”“还好”或者“有点累”,“不用”或“好”。
他从未主动关心过她的生活。
手里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沉舟,周叔叔家的女儿雨薇这周六回国,你们年轻人一起吃个饭?”
陆沉舟皱了皱眉,回复道:“我这周六有个会。”
“推掉。你周叔叔和我们家是多年交情,雨薇那孩子又优秀,你们多接触接触。”母亲的话不容拒绝。
陆沉舟揉了揉太阳穴。周雨薇,那个在艺术界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母亲眼中“门当户对”的理想儿媳人选。他们见过几次,聊过艺术和投资,但他对她从未产生过超出朋友以外的感觉。
他想起林星辰,如果她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想以前,安静地给他准备好出席的衣服,然后一个人在家安静地等他回来吗?
不,她不会了。
她已经走了。
“知道了。”简单回复了母亲的消息,陆沉舟关掉了对话框。
下午三点,技术部门的季度汇报会。陆沉舟坐在会议桌首席,听着经理讲述新算法模型的进展,却莫名走了神。8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盆绿植上——叶子有些焉了,边缘也有些泛黄。
那盆绿萝是林星辰三年前搬进来的。他她说会议室太冷清了,需要点绿色,当时他还认为是多此一举。现在却注意到,那盆绿植已经很久没有照料了。
“陆总?”项目经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陆沉舟收回视线,“继续。”
会议结束后,陆沉舟叫住行政主管,“会议室的绿植,记得浇水。”
行政主管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好的,陆总,我马上安排。”
走出会议室,陆沉舟的脚步顿了顿,转身走向电梯。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按下一楼键。
他要去找她。
城市的另一边。“星辰角落”绘本馆坐落在一条安静的梧桐街上。
林星辰推开玻璃门,门口的风铃发出“叮叮”的清脆声。馆内很安静,几个孩子坐在阅读区的软垫上看书,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星辰老师。”一个扎着小羊角辫的女孩跑过来,扑到她怀里。“你回来啦!”
林星辰蹲下身,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小苹果,今天有没有听王老师的话呀。”
“有!”小苹果用力点了好头,“我还读了三本书,还帮忙王老师整理了画笔。”
“真棒!”林星辰站起身,看向柜台前的女孩,“小雅。这两天辛苦你了。”
王雅摇摇头,“不辛苦,孩子们都很乖。但是你,星辰姐。我的脸色有点苍白,搬家很累吧。”
“还好。”林星辰走向后面的工作间,脚步有些轻浮。
事实上,她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新组的公寓就在绘本馆楼上,虽然方便,但空荡荡的房间堆满了未拆封的纸箱。每一个夜晚,她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陌生的环境音,想念着那个她已经离开的地方。
想念那个人的呼吸声,想念那个人走过地板发出的轻微的脚步声,想念书房里透出的灯光。
真是没出息,林星辰自嘲着。
但是十九年的习惯,怎么可能说戒就戒。
工作间的桌上摊着一幅画画了一半的插图,是这次周年展的主题作品——《星星的旅行》。画面上,一个小女孩成为纸船在星河中漂流,远处有灯塔,有岛屿,有未知的风景。
林星辰拿起画笔,蘸了蓝色颜料,笔却迟迟没有下笔。
苏晚晚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林星辰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
“林星辰!”林晚晚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林星辰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晚晚,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站成雕塑?”苏晚晚把外卖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粥。趁热吃了。”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苏晚晚不由分说地拉她坐下,“你参加那天我就想说了,陆沉舟那个混蛋,值得你这么折腾自己吗?”
林星辰舀了一勺粥,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无关。”
“得了吧。”苏晚晚在她对面坐下,表情严肃,“星辰,我问你,你后悔吗?”
后悔吗?
林星辰也问过自己很多遍。后悔离开那个舒适的环境吗?后悔放弃那份近乎偏执的等待吗?后悔亲手斩断那十九年的羁绊吗?
“不后悔。”她轻声说,“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适应什么?适应没有他的生活?”苏晚晚叹了口气,“亲爱的,你早该这样了。七年啊,你最好的七年都耗在他身上了,除了那套公寓和几张冷冰冰的信用卡,他还给过你什么?”
林星辰没说话,她想起了那份房产赠与协议,想起陆沉舟说的“结婚也可以,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时的表情。想起他永远冷静理智的眼神。
他不爱她。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十九年,终于被她亲手拔了出来。伤口流血,疼痛难忍,但至少,刺没有了。
“绘本馆的周年展准备的怎么样?”苏晚晚转移了话题,“需要我帮忙吗?”
“基本准备好了。”林星辰指了指墙边的几块展板,“就剩最后几幅画了,下周六开幕,你来吗?”
“当然,我不进来,我还要带一群朋友来给你捧场。”苏晚晚眨眨眼。“对了,我表哥温言,你记得吗?儿科医生,他也说想来看看,他对儿童绘本很感兴趣。”
温言,她记得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去年在一次公益活动中见过,他给绘本馆的孩子们做了免费的体检。
“好啊。欢迎。”林星辰笑了笑。
工作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王雅探出头来,“星辰姐,外面有位先生找你。”
林星辰心漏了一拍,是他吗?
“谁啊?”苏晚晚问。
“一位姓陆的先生。”王雅回答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晚晚站起身,“我去打发他。”
“不用。”林星辰拉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去见他。”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