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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惊雷·同缚     聆 ...

  •   聆雪阁比预想的更冷

      不是温度,而是一种被遗弃的、深入骨髓的寂静。庭院里倒是栽着几株瘦梅,只是未到季节,光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像绝望的手。温雪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搭在冰凉的窗棂上。

      木料很旧了,低语声断续而模糊,多是些陈年的怨怼与无聊的等待。她放开手,转而“听”手中那杯已无热气的茶。瓷杯沉默着,只传递着烧制时固定的圆融与冰冷,制作者并未投入过多心绪。这让她稍感安宁。

      三日来,她像一件被妥善存放的古董,无人打扰,也无人问津。映月从最初的惶恐中镇定下来,开始用带来的有限物件,努力让内室看起来宜居些。温雪则用大部分时间“阅读”这座宫殿。墙壁的叹息,地砖的麻木,偶尔路过宫人身上佩戴的、带有微弱情绪波动的饰物……信息碎片很多,却拼凑不出有价值的图景。唯一清晰的是,监视无处不在。那些沉默的守卫,他们身上的铁甲和兵器,散发着训练有素的冰冷气息。

      直到这天傍晚,一个面孔陌生的内监前来传话。

      “王爷有令,请公主前往‘澄晖堂’赴宴。”

      不是商量的口吻。映月担忧地望过来,温雪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赴宴?是新一轮的审视,还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宫廷规则?

      澄晖堂灯火通明。

      宴席规模不大,列座者不过十余人,皆是朱紫公卿,气氛却比温雪想象的更显紧绷。她被引至下首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齐凡高踞主位,并未多看她一眼,正与左手边一位老者交谈。那老者温雪认得,是三朝元老陆延年,她“听”到他怀中那枚温润古玉正散发着平稳而固执的气场,与他本人谨严端方的姿态如出一辙。

      菜肴精美,乐声轻柔,但席间流淌的并非宴饮之欢。温雪低眉顺目,小口啜饮着杯中果酿,耳朵却笼罩着整个厅堂。她在分辨:官员们恭维话语下的谨慎算计,侍者脚步声中隐藏的细微疲惫,以及……主位上,那柄“龙渊”剑持续传来的、低频率的“嗡”鸣。那并非杀意,更像一种内敛的、时刻警惕的活物呼吸。

      忽然,那“嗡”鸣的节奏变了一下,极其细微,却让温雪背脊瞬间绷直。

      几乎同时,她“听”到殿外廊下,一名捧着热汤的侍者,心跳快得异乎寻常。不是紧张,是某种……决绝的兴奋。他托盘下,金属与瓷器接触的边缘,传来一丝被极力压抑的、与厅堂内任何餐具都不同的尖锐震颤。

      “小心——!”

      警告脱口而出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侍者猛地掀翻托盘,滚烫的汤水四溅,他手中已多出一柄淬蓝的短刃,并非冲向主位,而是直扑温雪斜对面的一名武官!场面大乱,惊叫与杯盘碎裂声炸开。伪装成乐师、仆从的刺客从各处暴起,兵刃寒光瞬间撕裂了虚假的祥和。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显。三名刺客配合无间,两人悍不畏死地扑向齐凡身前的侍卫,第三人身形如鬼魅,竟从梁上翻下,一柄细剑毒蛇般直刺齐凡后心!这一击蓄谋已久,快、狠、准,角度刁钻至极。

      齐凡的反应却更快。他甚至未完全转身,龙渊剑已然出鞘半尺,精准地以剑鞘末端撞偏了细剑锋芒。但刺客并非一人,最初的混乱只是铺垫,又有两人从席位间暴起发难。齐凡挥剑格挡,剑气凛冽,瞬间逼退近身之敌,但一名刺客袖中弩箭疾射,直取他面门。他猛地侧头闪避,箭矢擦过脸颊,带起一丝血线,也让他步伐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另一名刺客的刀锋已至肋下。

      温雪被混乱的人流推搡着,离齐凡并不远。她看见那抹刀光,看见齐凡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戾气,也听见自己脑中轰然炸响的、来自四面八方兵器的疯狂嘶鸣与濒死恐惧。更有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力,来自那柄完全出鞘、饮血亢奋的龙渊剑!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或许只是求生本能,她踉跄着向齐凡的方向扑倒,并非相救,只是试图避开身后撞来的案几。混乱中,她的衣袖勾住了什么,身体失衡,竟直直撞向齐凡!

      齐凡刚拧身斩杀了持刀刺客,猝不及防被温雪撞个正着,两人同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身后是沉重的锦绣屏风,屏风后,是一扇为通风半开的侧窗。

      “哗啦——!”

      木制窗格碎裂,两人竟从窗口跌出,重重摔在窗外连接着一处狭小露台的冰冷地面上。露台外是陡峭的宫墙与夜色,唯一的门,在他们跌出的瞬间,已被里面激烈的厮杀和倒下的家具“砰”地一声撞得合拢,门闩扭曲卡死!

      短暂的死寂。仅隔着一扇门,厅内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怒喝声闷闷传来,却仿佛另一个世界。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人,以及透过破碎窗户溢出的、摇曳的光。

      温雪摔得眼前发黑,肋骨处传来剧痛,耳边是心脏狂擂的巨响。她挣扎着想撑起身,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齐凡半跪在地,龙渊剑横在身前,剑尖滴血,他脸上那道血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尤为刺目。他的眼神极其可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要将她穿透的森寒。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裹着冰碴。

      温雪想辩解,想说自己并非有意,但剧痛和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就在这一瞬,她与他四目相对。

      轰——!!!

      那不是声音,是比惊雷更狂暴的爆炸,直接在她灵魂深处炸开!

      无数混乱、尖锐、赤裸的“声音”蛮横地冲进她的脑海——

      【麻烦…先杀还是先审…】 (一个冰冷、不耐烦的念头)
      【映月…簪子…不能丢…】 (她自己惊慌的絮语)
      【这女人到底…龙渊为何…】 (带着戾气和极度困惑的碎片)
      【痛…母亲…雪…】 (她自己压抑的呜咽)
      【门窗被封…外应有接应…需速决…】 (迅速而冷静的判断)
      【他听见了?不…不可能…】 (她自己疯狂的否认)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流,毫无缓冲地撞击、交织、对涌!属于齐凡的思绪,强势、冰冷、充满杀伐决断的锐利;属于她自己的,则惊恐、混乱、布满自我保护的本能。它们不像平日“听”到的器物低语那样模糊遥远,而是无比清晰、无比嘈杂,仿佛有两个人同时在你的颅骨内嘶喊!

      “呃啊……”温雪抱住头,痛呼出声,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裂开了。

      她看见,近在咫尺的齐凡,瞳孔也骤然收缩到了极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震惊神情,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承受同样的、突如其来的灵魂冲击。

      龙渊剑在他们之间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震鸣,剑身上的暗金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妖异的光泽。它不再是旁观者,像是成了这条疯狂连接的放大器,或者……源头之一?

      门内的厮杀声渐渐止息,传来侍卫焦急的呼喊和撞门声。

      但露台上,时间仿佛凝固了。

      温雪瘫坐着,齐凡半跪着,剑横在中间。两人之间不过一臂距离,目光死死锁在一起,却都无法再控制那洪流般涌入对方意识里的、自己最真实的心念。

      透明的囚笼,在这一刻,轰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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