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娇牛马》林栗

2、做噩梦 天塌下来有

　　暮色四合，林书桐踩着下班的人流走出市政府大门，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
　　晚风裹着初冬的凉气，她用力缩了缩脖子。
　　想把脖子上套着的无形的缰绳丢开。
　　走到中心花园5幢单元楼，门口的快递柜亮着灯，她的那份奶茶乖乖躺在格子里。
　　扫码取件，温热的杯壁贴着手心，甜香的奶味漫进鼻腔，林书桐弯了弯唇角。
　　她是点门信徒，喝上一口最爱的A2牛乳波霸红茶，烦躁都散了大半。
　　电梯很快就到了20楼，林书桐迅速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客厅的沙发里，扯过毯子裹住腿，熟练地打开投影。
　　《唐朝诡事录》的片头跳出来，那个一身正气的中郎将出场时，她忍不住坐直了点，嘴里咕嘟咕嘟嚼着珍珠，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嘛。
　　不用绞尽脑汁琢磨稿子，窝在沙发里追追剧，周末约着闺蜜逛逛街，咸鱼的快乐，简单又纯粹。
　　她瘫在沙发上，脚趾头都放松下来。
　　反正天塌下来有领导顶着。
　　正想得美，门铃突然叮咚作响。
　　她踢踏着拖鞋跑过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可爱的身影就挤了进来，带着一阵风，还有两杯奶茶的香气。
　　“小桐桐！我来投喂你啦！”应悦的声音清亮，人还没站稳，就把手里的奶茶塞到她手里，顺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新品草莓啵啵，我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我的天，”林书桐接住奶茶，眼睛放光，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杯子，又指了指茶几上没喝完的那杯，“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拥有双倍快乐！”
　　关上门，两人窝在沙发上，应悦熟门熟路地拆开茶几上的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看你下午发朋友圈蔫蔫的，怎么了？”
　　“不想上班……不想改稿……”
　　“你之前不是说挺轻松的吗？”
　　林书桐嘬了口草莓啵啵，酸甜的滋味在嘴里漾开。
　　“别提了，最近是真不能当咸鱼了。纯粹是神仙打架，小兵遭殃。”
　　“神仙打架？”应悦来了兴致，眼里满是八卦。
　　“集团换领导了？我爸没跟我说啊，他最近还跟分管你们的王总吃过饭呢。”
　　应悦是林书桐一起长大的发小，两家是世交。林爸是个老笔头，写了半辈子书，早年帮应爸的广告公司写过几版出圈的文案，帮着应爸把生意做了起来。
　　林书桐白了她一眼，把嘴里的珍珠咽下去。
　　“跟你家生意八竿子打不着。就是一篇要报给书记的汇报稿，我被推上去了，还被委办一个科长批得一无是处。”
　　应悦眨眨眼，突然一拍大腿。
　　“哎！我想起来了！方哲有个高中铁哥们儿，就在委办当科长！听说一表人才，还是个工作狂，至今单身……”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书桐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又拿了一片薯片塞进她嘴里，打断她的话。
　　“打住打住！上次被沈竞远推出去当资源，跟国资领导的亲戚相亲可把我雷到了，最近我都不想相亲了！”
　　应悦哭笑不得地拍开她的手。
　　“人家是真的优秀！”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识趣地换了话题。
　　“哇！中郎将！我超爱他！这才叫男人好吗？硬帅硬帅的，阳刚气十足！”
　　“算你有品位！”
　　林书桐立马跟她共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剧情，薯片袋越吃越瘪，两杯奶茶见了底，客厅里充满女孩子叽叽喳喳的笑声。
　　夜里，林书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惠民通调研的现场，人头攒动，江砚就站在最前面，穿着件公务员人手一件的藏蓝色皮夹克，拉链拉到领口，也不显得老气，反而衬得他肩背挺直，眉眼冷峻。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不长的头发干净利落，风一吹，额前的碎发微动，竟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沉稳劲儿。
　　林书桐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可下一秒，江砚转过身，手里拿着她写的稿子，对着在场的领导和同事，一字一句地念出她的“罪状”。
　　逻辑混乱、重点模糊、数据支撑不足！
　　她顿时无地自容。
　　“这样的稿子，怎么好意思拿给书记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林书桐猛地惊醒。
　　窗外天光大亮，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她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真是魔怔了。
　　不过是个梦而已。
　　周四的办公室，总带着点人心浮躁的气息。离周末还有两天，咸鱼们手头的活能拖就拖，大家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周末去哪里玩，键盘声稀稀拉拉的。
　　林书桐屁股还没坐热，吴静雅就端着水杯凑了过来。
　　“林书桐，听说你昨天去市府大院了？”
　　她和吴静雅是同期入职的，两人都是文秘岗。吴静雅心气高，野心也大，一直把自己当假想敌，明里暗里挤兑过好几次。
　　林书桐脸上却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接水。
　　“嗨，按照惯例领个文件。”
　　吴静雅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主任一大早就在办公室表扬你了，说你做事认真负责。委办那边也对你赞不绝口呢，林书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林书桐差点被噎住，委办那边夸她？
　　不可能。
　　估计是沈竞远把她架起来了，彻底把活丢给她。
　　林书桐面上依旧笑意盈盈，没接话。
　　吴静雅见她不说话，端着水杯扭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种藏不住事的人，懒得计较。
　　她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打开电脑，打开稿子。
　　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条条戳中要害，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盘算着，先从数据补充入手吧，没有数据支撑，说再多都是空话。
　　她登录集团内部平台，下载好需要的数据。不再去想办公室里的那些弯弯绕绕，认真投入到改稿中。
　　被子里的咖啡见底了，林书桐看了眼时间，已经5点半。
　　旁边吴静雅斜眼看她，好奇她怎么还不下班。
　　她伸了个懒腰，看着文档里改了大半的稿子，心里有了点底气。
　　可翻到最后一页，她又皱起了眉。
　　稿子的框架是搭起来了，数据也足够详实，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江砚说要突出“推广价值和可复制经验”，她现在写的内容，还是偏向数据罗列，有点平淡。
　　林书桐托着下巴，盯着屏幕上的字，陷入了沉思。
　　要不……问问江砚？
　　稿子写不好，丢的是民生集团的脸，但跟他江砚也脱不了干系。
　　怕什么？
　　她点开政务钉，找到江砚的头像，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斟酌了半天，才一字一句地敲下。
　　【江科长您好，我按您的意见修改了部分内容，但在突出“推广价值和可复制经验”这部分还是有点困惑，想问问您有没有具体的方向可以指点一下？】
　　她盯着屏幕，看着消息旁边的“已送达”变成“已读”，心里有点毛毛的。
　　江砚的消息跳了出来。
　　【以2-3个代表性区县为例，提炼共性推广策略，比如“政企联动”“线上线下融合”等模式。】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文档链接。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这是去年其他城市同类的优秀汇报材料，你可以参考一下思路，但是别抄。】
　　这是急了吗？反正还有三天时间，再等等吧。
　　等周日再发给他，看他还有没有时间挑刺。
　　林书桐背上包，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