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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本来就是巾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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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很快演进到了高潮,宾客也到了敬酒环节,凤梧让李清将下午获知的流民异动告诉给了安右崇,安右崇颔首,他也在密切关注着京中的一举一动,甚至盛京城外的密林中就有一小支军队驻扎着,就是西南白家的人,他们正等着后日的城内动乱,以清君侧的名义趁机杀了皇帝、扶持小皇子谢丰、拥兵自重。他虽然恨盛景帝,但此时显然还过早,至少,在他没操控好下一位继位者之前,他不会过早去动盛景帝。
慕容修走到凤梧跟前敬酒,笑脸盈盈让一边侍从给凤梧斟酒,这番私下动作在话本里都显得老套,凤梧怎么会中招,奈何这慕容修就直直盯着她,不许她有别的动作,她浅浅一笑,将酒饮尽,坐回席间后,从香囊中快速拿出了一小粒叶大夫加强改良过的清心丸,和着桌上的葡萄吃了下去。为了应对今日类似的局面,她可是找叶大夫开了各种解毒丸,以备不时之需。当然,还有各种折磨人的毒药,能让人无形之中,直接中招。
这敬酒自然是得有来有回的,对慕容修这种离开盛国自己就找不到的人,她可不相信自己下一次还有机会,所以还没等慕容修转身去敬其他人,她便让李清端着酒壶去敬慕容修。酒壶里她下了一味毒,其实也不算毒,就是能让人腹痛难忍,好像吃了巴豆一样,但去了茅房也不能缓解,直到一个时辰后,药力才消。
果然,慕容修没多久就借故去了茅房,这一去再也没回来。慕容麟本还有些担心,但见她的那些小动作,他心中不免安心,看来这女人,也不是那么好碰的,若不是趁她体弱点了穴道,自己那一次估计也不会有机会下手。也不知是庆幸还是侥幸,他对这个女人倒是越来越喜欢了。
没等宴会结束,皇帝也借故带着贵妃离开了,留下皇后一人在席上主持大局,皇后心里青一阵白一阵,但端得一副一国皇后的面皮,在座位上有条不紊地众人颔首示意。
一边内侍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果然是她,四年前那件事之后还活下来了,真是有能耐啊。
这几日虽然这位禾贵妃一直戴着幂篱,不肯以真容示人,但出了皇宫,皇帝的探子便少了不少,她也好安插了自己的人偷偷跟去查看,这才坐实了猜测,我说呢,四年未纳妃嫔,如今一宠幸就直接宠幸个贵妃上来。她心里哼了一声,神色如常地道,让人继续瞧着,把这几日她的起居报给我。
内侍“喏”了一声,退了下去。
她视线转向此刻正坐在席上和李清谈笑的凤梧,右转向另一边的婉音公主,娓娓道,婉音公主,我早就听说了你擅射艺,不妨和我国的和硕郡主比试一下如何?我们的和硕郡主母族是定西侯府,如今被谢皇叔收为义女,可是双将门之后。
婉音公主本也在和人聊天,一听说有人要跟她比试射箭,她不由站了起来,点头道,好啊,那可有比试规则?
我前段日子可是知道了北戎的一个新玩法,那就是射果子,一共三轮,在限定范围内,将不同果子放在对方头顶,射中者得一分,射不中则不得分,但果子全程不能掉,不然就算射中者一分,这既考验了射箭者的预判能力,还能考验被射中者的闪避灵巧能力,我国既是东主国,那么请公主先出箭如何。
婉音公主一时来了兴趣,一边的顾皖衣则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点到即止,切勿成了皇后的手中刀。
婉音公主点点头,对皇后道,那皇后娘娘,这用的可是真箭?如果伤着人怎么办?
皇后应道,既是比试,自是点到为止,但若真的擦抢走火,那也生死无论。婉音公主可是怕了?
虽然知道皇后是在激她,但慕容宛本身就争强好胜,自然不会退缩,她道,自是不怕,那么便请和硕郡主来比试一把吧。
这种宴会,最怕是拿着两国邦交来做幌子给自己下套了,自己如果不从则是拂了面子,伤了对方更会被扣上两国不和的罪名,两个字:难做。此时,凤梧已不动神色地起身,向皇后行了个礼,又对慕容宛行了个礼,这才缓缓道,好。
这时内侍已将区域布置好了,为防伤到其他宾客,四周还围了一圈挡箭网,并安排了侍卫随时在一旁有意外则随时搭救。
果子分别取了宴会食盘里的甜瓜、桃子、李子,分别代表着三个难度。果子是由射箭方来挑选的,慕容宛选了个甜瓜,准备先试试凤梧的身手。
一边慕容修等人也将注意力关注过来,安右崇则站在不远处握住了腰间的佩刀,慕容麟则依旧缓缓品着酒,好似身边无事发生一般。
这游戏和以往对待战俘的游戏不同,不仅射箭者可以操控力道和方向,连靶子自身也可以活动,可以说虽然危险性十足,但趣味也是多了几分。
凤梧站到了另一侧,将自己的发冠取下,举起了手上的甜瓜,放在了发髻上,这一侧为了防止箭穿透出去,还在后面加了一整面铁制的厚隔板,她此刻就靠在隔板上,双手下垂,眸子不见惧色,好像此时她不过是看着裙下之臣一般,沉着冷静、仪态大方。
慕容宛拉起手中的弓,搭上箭矢,一路瞄准、朝凤梧指去,她料想此时凤梧也应在试探她的底细,所以不会有太大的动作,所以……
吧嗒一声,箭矢从慕容宛手中飞了出去,直直朝着凤梧袭来,此时慕容麟一边在袍子里的手微微一动,用内力稍稍改变了箭矢的方向,同时凤梧的脸往另一侧微微一侧,箭矢擦过了她的发髻,射在她的发髻一侧,她此刻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心中不免也是九死一生,果然,好险。
慕容宛咬牙,选了桃子,于是侍女便端了过去,皇后派来的侍女也是有心了,桃子还选了个圆圆润润的,这不明摆着想让桃子自己滚下来么。凤梧拿下甜瓜,将桃子放入了发髻的凹槽上,还好当时为了留发冠的底座,熙娘在给她梳头的时候留了个凹槽,也是万幸,不然这次可被自己人坑惨了。
这是第二箭。慕容宛拿弓搭箭,一气呵成,迎来席上一阵惊艳。慕容宛平日也没少出去猎杀些小兔子什么的,凤梧此时在她面前和猎物无异,本来昨日她也要去参加围猎的,但被皇兄扣了下来,说公主要有个公主的样,但他们哪知,现在的样子,才是她认为自己真正的样子。本来生来就是巾帼,何必伪装成一个贵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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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箭,拉得比刚才还要用力,吧嗒一声,箭矢飞了出去,凤梧依旧神情自若,这时慕容麟都觉得奇怪了,这女人分明没一点功力,为何能这么淡定呢?但奇怪归奇怪,他可不信这女人自己还能来个惊天反转,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动了动手,以极快的速度在众人没发现的情况下,调整了箭矢的方位。
这回让慕容宛都惊讶了,凤梧连动都没动。那一箭直接就挑落了她的发髻,一头乌发垂散了下来,搭配上明艳的宝蓝色衣袍,她的眸色略带悲悯,竟让在座的人生出了一种此女唯天上有的绝美错觉。
虽然这一箭没对凤梧造成什么伤害,但在盛国当众垂散头发可是失仪的,想起凤梧此前傲视众生的仪态,皇后嘴角微微扬起笑容。但散个头发而已,凤梧又怎会在意?对于皇后觉得侮辱性极强、在意的事,凤梧此时可一点都没在意,对她来说,只要小命还在,其他的什么都是浮云。而她的底气,可能也来自于她坚信那个人,不会不出手帮她。
这一回,只剩下了李子。侍女端到凤梧面前,凤梧叹了口气,这李子也分大小的,拿来的李子明显个头比寻常李子还要小不少,这晃晃的阴招,是不是也太明目张胆了。她将桃子拿下,将李子放在了头顶,此时发髻已经散了,李子在头顶虽然小,但也能看得真切。
面对凤梧的镇定,慕容宛倒是慌了,她提醒道,和硕郡主,你是可以动的。
凤梧则是淡淡道,我不动公主都射不中,动了公主又该如何呢?
这话说得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在场的人都能嗅到一股莫名的火药味,但看凤梧的神情,也觉得这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对于凤梧来说,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又没多少武功,自己如果乱动就会很容易掉了果子,只怕到时候,还不如不动更为轻松。而自己不动,对对方来说也是一种挑衅和气场,虽然她不懂武,但她知道,在这种战局中,任何一方如果慌了急了,就等于输了。
显然此刻,慕容宛慌了,她拿弓的手不住晃动,但自己毕竟还代表着燕国的脸面,她深呼吸让自己沉静下来,又重新放下弓,搭上了箭。
这是第三箭,她喝道,既然凤梧不动,那她还惧怕什么,自己难道会射不中一个靶子吗?吧嗒医生,箭矢飞了过去,这一箭,她用了九成力气,虽然明知道这场比试看得主要是个准头,但她还是把刚刚强压下来的怒火,放到了自己撘弓的手腕上。
这一箭也许力道过重,竟扬起了凤梧的发丝,那一阵凌乱中,她的神色依旧未动,箭矢半透过了铁板,困在了壁上。
慕容宛瞪大了眼睛,明明凤梧根本没有动,为什么自己还是射偏了?她生气地扭头对皇后道,现场肯定有人帮她,这种距离我平时闭着眼睛都能射中,请皇后娘娘做主!
胡闹。慕容麟此时说话了,好似他也看不惯此时皇妹的仪态,喝道,别丢脸了,还不快坐回去。
现场的人不由一怔,这来自武者的威压还是有的,慕容宛只得低头,坐回了座位上。凤梧则是利落地拿下了头上的李子,晃了晃自己的长发,对皇后行礼道,臣女的确不怎么会功夫,怕扰了公主的雅兴,特请示认输。
这话一出,显然是给了燕国人面子,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如果凤梧真的没什么武功,恐怕想要赢过慕容宛,也是不可能的。而她这话在慕容宛耳中,则是另一种挑衅,这不明摆着说自己不会武功,也能躲了她三箭吗?
还没等她出口,皇后便道,也罢,郡主这披头散发也着实影响了仪态,先下去修整一下吧。
这句话,似乎点题的让众人注意到了凤梧现在披头散发的样子,众人们也心知,这种仪态是颇为失仪的,不管如何,输了比试以及殿前失仪就是一项不小的罪名了,而此时皇后竟给了凤梧一个台阶下,也体现出了皇后此刻的落落大方。
凤梧也不说话,向皇后行了个礼,便由婢子搀扶着下去了。
回了行宫,李清还没从刚刚令人窒息的场景里晃过来,她问凤梧,为何不一开始就认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