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154、第一百五十四章 短短半月，这座城就只剩下了老弱病残？ 凤梧这边一

　　凤梧这边一行人已到凤翔府，越往西便越觉得炎热，这趟旅程比她想象的还要漫长，再往前，便要取道定西、武威、再到安西府，才到嘉峪关。

　　这天气，真是好奇怪，又闷又难受，凤梧一边道，只觉身上闷热厉害，便让婳婳帮忙把外衣蜕了下来，但还觉得热，只得拼命摇扇。

　　还未到宝鸡郡，便有一群人往他们车驾扑来，驾车之人猛地急停，受惊的马儿一个踉跄，险些把车里的人晃出来，外面登时响起一片哀鸣人声。

　　安右崇看着这些流民，拔出腰间佩刀示威，直到那些人齐齐跪倒，不敢再放肆。

　　怎么了？凤梧往车窗看去，但看不见前方的情况，便问。

　　淘淘掀开车帘，便放下了，转头对凤梧道，好像是流民，姑娘且在车中坐着，我下去看看。

　　说着，便跳下了车，往人群而去。车下的人见有人从车里出来，有的人齐齐叩拜，这些人虽说皮肤黝黑皲裂，但眼里却看向淘淘发着光，有的人已到后面车里扒下他们的行李，看起来刚刚像是在翻找什么，淘淘也吓了一跳，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带头一人蓬头垢面，但还算礼貌，抬头解释道，这位贵人，救救我们吧。今年整个凤翔遭逢大旱，我们是真的没粮食了。

　　安右崇看着这些流民，拔出腰间佩刀示威，问，这场大旱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何盛京没有一点消息？

　　那人看到安右崇，跪着继续道，这大旱已半月余，自入五月到现在，天气便越来越炎热，过了十日，县城里已开始有人抢粮，再过十日，抢不到粮的人几乎已快要饿死，人人都说天子已不要我们了，不少人也往别的地方迁徙，我们这些人家里也已是强弩之末，如今见到贵人，只希望贵人慷慨施舍，我等定会结草衔环相报。

　　五月？安右崇突然想起，自从进入五月，妃如海按住了各地的来的上报，想来才耽误了灾情。

　　我出去看看。凤梧穿上外衣，起身往车下去，叶安澜则跟在身后，看到车下情况，也愣了愣，但很快凤梧便反应过来，问一边的婳婳道，我们随行带的余粮还有多少？

　　婳婳看了看自己的笔记，而后走到队伍后面清点了一圈复核道，还好我们将那些女童先安置在西安了，现下我们车上大概还有二十人十天的粮食。

　　她补充道，当时我们考虑途径地会有餐馆之类，所以并没有带多少粮食在身上。

　　凤梧问带头那人，你们为何不往西安求救？她刚从西安来，那边的情况显然比这里要好很多，而且两地之间路程也不算远。

　　听说去西安的人再也没有回来，民间都在传扬，去投奔的流民都被秦王的人处理了。那人狠狠道，秦王在西安只手遮天、毫无人道，怎么会接纳我们？

　　想来这秦王的远名，竟连凤翔府的人都知道了，淘淘道，这秦王已伏法，如今由政使司的人暂代行权，你们可安心去了。

　　秦王伏法？那可是皇帝的儿子啊！底下有人嘀咕道，怎么可能？这种蛀虫是杀不死的！

　　凤梧细细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才问，你们难道不知道盛京城已换了皇帝？

　　这下人群更是炸开了锅，一边安右崇对凤梧解释道，一般新帝上位的消息想扩散到全国也许半年以上，何况这些百姓只关注眼前之事，所以不知道也是难免的。

　　凤梧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看向婳婳道，给他们三日粮食，供他们步行到西安求粮，另外此行我们也只取道宝鸡，还是要往前走的，过了岐山便入了肃州界，届时情况也会好一些。

　　又回头看向安右崇道，也辛苦安郡王写信一封，说明下这里情况，到凤翔也有凤家驿站，以信鸽之力，在他们抵达西安之前必会通知到政使司的人，让他们全力协助凤翔度过灾情。

　　说完，便散了粮食，进入了凤翔府。

　　直到进了凤翔府，凤梧这才知道，刚刚在外面那批人的状况，已经算是好的了。整个凤翔府道路两边都是一片狼藉，好不容易见到两个府兵，那两人状态也不太好，对凤梧一行人视若无睹，正抬着一个竹席包裹的尸体经过，婳婳纳闷了，道，才短短半月余，怎么会变成这样？

　　叶安澜忙让人拿来了诊箱，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整包面纱，发给了众人，道，大家注意口鼻，我怀疑这里有瘟疫。众人皆是一惊，如果只是大旱，那么扛扛就过去了，但成了疫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叶安澜戴好面纱下车，叫住了那两个府兵，道，二位且等等。

　　但那二人像没有听到，自顾自往前走，安右崇见着，快步上前，拦住了那二人。

　　那二人才停了下来，看向安右崇道，那语气如若游丝，道，你……你是何人？

　　安右崇制住二人，那二人将竹席放下，这才示意叶安澜上前，叶安澜一手用帕子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掀开了竹席。

　　让安右崇也不由侧目的是，竹席里方才只看到一缕头发，打开一看竟是个孩童，孩童面色灰紫，干巴巴的，像被抽干了身上每一处的水分，但他身体微微颤动，显然还活着。

　　那孩子的嘴巴微微开合，好似要说什么，却因为浑身无力，什么都说不出来，叶安澜让安右崇拿下水囊，放入了药箱里的水杯，给孩子灌入了水，这时孩子嘴唇才有了些生色，他睁开眼，道，我娘……说着抬起手指就往一个方向指，但因失了力气，又垂了下去。

　　另一边被安右崇拦着的两个人看到水囊里的水，忍不住往前想要抢夺水囊，但被安右崇又挡了回去。

　　叶安澜给他看了眼底、舌苔，伸手为他探了探脉，抬头对安右崇点了点头，道，不是疫病，只是身体脱水太久了。

　　她也给那两个府兵递了水，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抬走这个孩子？

　　府兵喝了水，有了点力气，才支支吾吾道，这是府尹的命令。

　　府尹就能无视一个孩子的生命吗？叶安澜本想反问，只见安右崇问他二人，抬去哪里？

　　抬去……抬去找大夫。其中一个府兵回答道。

　　这下叶安澜都蒙了，把人裹在竹席里抬去找大夫？

　　另一个府兵补充道，这是我们府尹的小儿子，我们也不是非要这样，我们也没了气力，所以包了一下给带出来了。

　　你们府尹在哪里？安右崇问道，看来这凤翔府的事，只有找到府尹才能问明白了。

　　其中一个府兵弱弱地道，现下可能在自己府上。

　　叶安澜道，我就是大夫，这孩子没生病，就是缺水缺粮，脸上灰紫只是因为这孩子本身心肺也不太好，你们带他回去吧。

　　那两个府兵面面相觑，叹了口气道，回去也没用，回去也没水没粮。

　　没有井水吗？叶安澜好奇地问，如果没有疫病，大旱之下，井水反而容易保存，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上游节了流，到凤翔整个地下水域早干涸了。府兵道。

　　上游为何节流？叶安澜继续问。

　　肃州也需要用水，满足了他们的就没办法满足我们的。另一个府兵一边道，一边把地上的孩子重新包起来，二人准备往回抬。

　　看来，肃州也有旱情。叶安澜忧虑地看了眼他们二人的背影，喃喃道。

　　回到车上，叶安澜和凤梧说明了情况，凤梧当下也决定，去府尹府邸。

　　府尹府衙。门前一个看卫也没有，安右崇进去探了探，又出来道，没什么守卫，也没有能抓来问的人。

　　这时，那两个府兵抬着小孩回来了，刚到门口就看到凤梧他们，其中一人道，你们……你们怎么找来了？

　　安右崇问，你们府尹人呢。

　　其中一个府兵讪讪道，人都跑光了，府尹和夫人还在里屋。其中一人看向叶安澜，突然想起来什么，其中一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这位大夫，救救我们夫人吧。

　　凤梧和叶安澜一行人进了里屋，才知这里的旱情已经不可收拾的地步，堂堂府尹夫人，此时躺在榻上，身边一个侍女都没有，面露一副死色，她看到府兵回来，问道，阿瀛呢，找到大夫了吗？

　　府兵低下头道，我们路上碰到了一个大夫，说小公子只是缺水缺粮，所以我们又给带回来了。

　　府尹这时也闻声走了进来，看到凤梧一行人，道，你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人吧。

　　见安右崇看向自己，他忙又介绍了自己，道，我是凤翔府尹，王丘。

　　安右崇问道，这里的旱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按理来说，一般出了灾情，各地会先放粮仓，而后向周边施救，至少不会到如今连府尹都没人的情况。

　　府尹叹了口气道，这次的旱情来得急，肃州那边已切断下游水源，有些财力的人和一些商人闻讯早已举家离开了凤翔，而凤翔府开粮仓时，因府尹里人越来越少，看管不力，就被一些有心人带头抢了粮，还在外面哄抬价格，我们举全城之力，也抵不上百姓的需要，西安受秦王控制，不肯借粮也不肯收留流民，我夫人便是因此忧心倒下，而府中丫鬟陪侍早就见情况不对，卷着家财跑了，只留下两个忠心的府兵。

　　淘淘开口道，所以也不过短短半月，这座城就只剩下了老弱病残？